第2節

  「更臣哥,這事兒,這狗我拴著呢,不知道咋就咬斷了繩子,而且它平時看你都搖尾巴,今天這咋就瘋了呢?」二娃平時比較怕我爺爺,加上我爺爺隊長的身份,都快要嚇哭了。
  「哥,您這不能背著娃兒上醫院了,我背著去?」二娃繼續試探著道。
  「滾!都滾!!」爺爺卻在這個時候忽然發火,像瘋了一樣的把所有的人都趕出了家門兒,然後,他拄著拐棍去把大門兒插上,叫上了我奶奶,道:「孩兒他媽,你去把何真人給我叫過來,不,是請過來。」
  「現在請何真人幹啥?你不是要跟封建殘餘劃清界限麼?」奶奶道。
  「我跟你說,我感覺娃這忽然不舒服,可能就是李大膽家三兄弟的搞的鬼,昨天我出門兒讓他們給鬼打牆了,今天出門兒直接被一條我熟悉的畜生給咬了,你還不知道咋回事兒?他們爺仨是阻止我進城,想弄死咱們娃兒啊!」
  奶奶一聽,臉都白了,馬上就跑去牛棚,何真人白天要放牛,奶奶一直找到了後山才算找到他,找到之後說了說情況,何真人掐指一算,說道:「你回去吧,你家娃兒暫時沒事兒。白天我過去對你家更臣不好,晚上再說。」
  等奶奶回來,跟爺爺說了何真人的話,又把爺爺好一通教訓,說跟著人家砸神像,娃要是沒了就是他造孽給造的。
  爺爺則一直抽著煙歎氣,心裡卻是琢磨著,他娘的他也沒得罪李大膽,當時砍樹也是他自己要砍的,咋就訛上自己了呢?要不弄點紙錢,偷偷去給他們爺仨燒燒?
  這也叫大事兒化小小事兒化了不是。
  爺爺腿受了傷,也沒出去幹活兒,就在家耗了一天,也聽我奶奶哭了一天,等到天黑透了,何真人才背了一個包過來,我爺爺自然是煙酒供應著,何真人給我老爹把把脈,翻開眼皮看看,搖了搖頭,奶奶噗通一聲就給跪下了,罵道:「我家更臣不是個東西,造了孽了,有啥報應報我就成,別報應到娃身上啊。」
  何真人摻起我奶奶道:「你家愛國身子骨不硬朗,這下是撞了邪了,別怕,我先看看是何方神聖。」
  當時誰家裡都不敢有香爐,何真人從自己包裡給拿出來一個,點上三根香插上,又咬破自己中指,在我老爹的眉心,人中點了兩個血點子,道:「沒多大事兒,收了我的香,我問問咋回事兒,就送走了。」
  何真人剛轉身,奶奶就指著想爐子道:「何神仙,香滅了!」
  何真人回頭一看,臉色馬上就一變,念叨道:「不應該啊,弟妹,你也別著急,可能是我這香潮了。」
  等何真人換了三根兒,剛插上,這一次,甚至這三根兒香直接就從香爐子裡斷掉了,那邊兒的我老爹,馬上就開始全身抽搐起來,點了兩個血印子的地方,都已經開始冒煙了。
  何真人這一次直接臉色就白了,道:「他娘的,鬼不接香,這事兒完蛋!」
第三章 何真人
  當時我爺爺跟我奶奶就嚇的大氣兒都不敢出,都看著何真人恨不得馬上就跪下來,何真人一下子也沒了頭緒一樣的一直在那邊兒念叨:「這不對勁兒啊,按理說打倒一切牛鬼蛇神之後,邪不勝正,還有鬼不接香的?」
  「最近你們家裡出啥事兒了?現在得整明白,整你們家愛國得到底是何方神聖才能對症下藥不是?」何真人問道。
  「別的事兒沒有,就是李大膽這一家給死了不是?昨天愛國身子不舒服,我就想著把他送到醫院去,可是晚上走了一晚上,他娘的我竟然在李大膽爺仨的墳頭前轉了一晚上,何先生,我現在算是信了,這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鬼打牆?」我爺爺問道。
  何真人一聽是這事兒,一拍大腿道:「得,鬼打牆不讓你去城裡看病,白天你想去狗平白無故的瘋了咬你,這是鬼攔著你呢,看來要你家愛國命的不是別人,就是李大膽死去的三口人。」
  爺爺當時都快要嚇尿了,李大膽這老東西,自己貪那一棵樹整死了自己一家人,怎麼就找麻煩找到自己頭上來了呢?
  「那老神仙,我知道李大膽一家三口死的冤枉,可是這事兒得咋處理?」爺爺問道。
  「死的冤就不想投胎,你明天啊,去李大膽爺仨的墳頭上給人燒燒紙錢,好好說道說道到道歉,畢竟當時你雖然沒讓人砍樹,可是你也沒攔著不是?」何真人說道。
  「那他們要是不給面子呢?」爺爺問道。
  「不給面子不是還有我麼?人走人道鬼走鬼道的,他們不識好歹我只能替陰司做事兒了。」何真人說完,讓我奶奶點了一盞油燈,掛在我老爹的頭頂,在我老爹的頭下,撒了一把大米,道:「放心吧,燈不滅,你家愛國死不了,明天你去找李大膽一家好好說道說道,不行的話,我晚上再過來。」
  說罷何真人就這麼離去,經過這幾檔子事兒,我爺爺的信仰也動搖了,牛鬼蛇神得打倒,其他的地方啊,還真的得信人。
  第二天一大早,爺爺搞了點燒紙,在李大膽爺仨墳頭前燒燒,那叫一個好言相勸,說你們放心地去,剩下的孤兒寡母我會照顧好的,多記點公分那多大事兒?你們要真的死的冤枉有怨氣,那就衝我來,娃無罪不是?
  念叨完之後,我爺爺回了家,到家裡之後就去看我老爹,可是這時候發現,我老爹還是昏迷中沒有醒來。就這樣熬了一天,晚上何真人來了,一看這情況,哼了一聲道:「李大膽這爺仨也真的是敬酒不吃吃罰酒,更臣啊,明天晚上我去斬了他們仨,你放心,這事兒我接下了。」
  爺爺自然是千恩萬謝的,奶奶更是給何真人塞了幾個玉米面窩窩,算是聊表心意,何真人囑托切勿滅了油燈就走了。這一夜,爺爺一晚上都睡不著,思前想後感覺這事兒不對,李大膽這人活著的時候,不算啥壞人,跟自己關係還挺正的,這咋就在死後找自己麻煩呢?
  那時候的人,也是非常的淳樸,何真人說的去斬鬼,那就是讓李大膽三口的亡魂永世不得超生的意思,爺爺心裡也過意不去。
  爺爺一晚上沒睡,昨天就沒去上工,第二天起了個大早,想著去隊裡看看,誰知道打開門兒之後,差點三魂七魄給嚇掉了,只見自己家的院子裡,跪了三個人,白嘩嘩的每個人穿的都是壽衣,面色慘白舌頭伸的老長,臉上還長著屍斑。
  這三個人跪在那裡,不是李大膽爺仨又是誰?
  這一大早上的爺爺看到這個,嚇的魂飛魄散的,人在害怕的時候肯定大聲叫,這一叫,左鄰右舍的都給跑了過來,不一會兒,我家院子裡就給圍了個水洩不通的,人一多天也大亮了,膽子就壯,大家七嘴八舌的說了起來,爺爺在緩過氣兒來就開始破口大罵:「誰他娘的對老子有意見直接提,別他姥姥的給我來這些有的沒的,我郭更臣一輩子行的正做的端的,想這樣嚇到我?」
  要不說爺爺是個聰明人呢,這件事兒如果傳出去,自己的隊長肯定沒的做了,所以現在就算他知道是這爺仨起了屍了,也要裝作這一切是人為的,被爺爺這麼一吼,大家就七嘴八舌的說開了,無非是沒人敢這麼做,這是李大膽三口死的冤枉,來找您伸冤呢,爺爺當時就罵道:「放屁,人死燈滅毛都沒有,這就是誰整我呢,別讓我查出來是誰,該幹活兒的幹活去,留下幾個人把這爺仨埋了去,這事兒誰要是議論就批鬥誰,不信咱們試試看。」
  爺爺當時就點了幾個人,一起忍著害怕,用架子車拉著這三個屍體,運到了他們墳那邊兒,到了那邊兒之後可不,三個墳頭都給破開了,棺材板都翻到了路邊兒。
  爺爺一邊埋人一邊罵誰整自己,等安頓好,一溜煙兒的跑到了後山,找到了放牛的何真人,這下也顧不上面子了,噗通一聲就給何真人給跪下了,道:「老神仙,之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這次李大膽是盯上我們家了,求您救命啊。」
  「更臣你起來,那事兒我聽說了,我這會兒正在想呢,你說你就不感覺奇怪?按理來說李大膽要害你家愛國,為啥會給你跪下呢?」何真人皺眉道。
  「我咋知道,他們給我下跪,我還想給他們下跪呢!」爺爺道。
  「這事兒啊,說不定他們三個也有說不得的苦衷,或者就是心願未了,我今天就在人群裡看著呢,要不是你家裡掛的毛主席像有天罡之氣,他們三個不敢進屋,說不定你家愛國都沒了。不過他們能下跪,還不算窮凶極惡,我得查查他們為啥這麼做。」何真人道。
  「查啥啊,斬了他們吧,死都死了,還出來做惡鬼,這不該死?」爺爺道。
  「你不懂,斬鬼啥的,有損造化,替陰司行事我得折陽壽,萬一斬錯了我得遭殃,你別著急,燈不滅,你家愛國死不了,等我晚上問問,這李大膽到底有啥苦衷。」何真人道。
  ——何真人的意思我爺爺也明白,李大膽活著的時候跟他無冤無仇,死了不停地找他麻煩,這肯定是有原因的,這原因搞不明白就不能貿然斬鬼。
  等這天晚上的時候,何真人再一次的如約而至,這時候天色還早,何真人看了看我爺爺,之後在家裡擺上了祭壇,香燭,此時何真人穿上了以前的一身道袍,也是相當的破舊,補丁套補丁的,等到半夜的時候,何真人拿出一把銅錢劍,點上香燭,符紙一燒,從包裡拿出一個白色的小人,咬破手指在小人身上寫了李大膽三個血字。
  做好了這些,何真人拿著銅錢劍,指著紙人道:「李大膽上身,貧道有話問你!此香一收,有恩報恩,有怨報怨,今晚過後,人鬼殊途!」
  可是那個小人還是躺在祭壇上沒有動靜,何真人吐了一口血噴在紙人身上,怒吼道:「李大膽還不上身,逼貧道讓你們父子三人永世不得超神?!此時不上身更待何時!」
  這一句話叫出來以後,忽然來了一陣風,那個剛才趟在祭壇上的紙人,忽然一下子就站了起來!
  爺爺奶奶當時就跪下磕頭求饒。
  何真人拿著銅錢劍指著紙人道:「李大膽,我不知你為何找郭更臣的麻煩,今天我且問你,若是,就點點頭,不是,就搖頭,我來問你,你生前與郭更臣有仇?」
  那個寫著李大膽名字的紙人搖了搖頭。
《陰陽師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