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節

  「那就沒有別的辦法了?」爺爺站在那裡糾結了半天說道,但凡有一點辦法,絕對不會放虎歸山。
  何真人皺著眉頭,爺爺也一籌莫展,兩個人就這麼坐著不停地抽煙,過了很久很久,何真人說道:「辦法,不能說是沒有,這個辦法我也一直在想,可是難度非常的大。」
  爺爺一聽,馬上踩滅了煙屁股道:「有辦法您倒是早說啊!」
  何真人看著爺爺說道:「我在昨晚跟你說過,鎖頭村兒沒有我何安下可以,沒有你郭更臣不行,不是給你戴高帽子,說的其實就是這個辦法,成與不成,只能看你,而不在我,按理說這個辦法其實很簡單,但是在當下難,難上加難。」
  「靠我更好說了,何真人,您還不知道我,一句話,萬死不辭。」爺爺馬上說道。
  「我修道法不精,制不住他們,但是道教百支,路不同道卻同,皆是一法相承,每個人其實都知道,個人修為的高低並不是最重要的,道教的結陣才最是厲害,現在我能知道的對付李家爺倆保護莊稼的辦法,就是結陣,舉全村人之力結一陣法,興許還能有用,這要在十年前,我老道自然有這個號召力,可是現在這時代,讓一個村子的人去結一個陣,那不就是帶著村子的人去相信封建殘餘?我一放牛的沒有這個號召力,你有,可是這事兒你一做,就算是你為了鄉親們,可是你的下場卻會非常的慘,起碼得跟我一樣打成封建餘毒,甚至比我還慘。」何真人道。
  爺爺聽後默不作聲,何真人把什麼都考慮到了,這事兒爺爺要是做了,傳出去了,那完蛋,違背大背景,絕對要完蛋。他們倆繼續就這麼坐著,過了一會兒,爺爺道:「這可能就是您說的因果,從砍那顆柏樹的時候,我就犯下了這個因,才有了今天的果,是我造的孽,理應有我來還,為了小玉,為了村民,這事兒我干了。」
  「更臣,你想好,其實現在犧牲了小玉這丫頭,我還是可以保證李家三鬼跟咱們井水不犯河水的。」何真人道。
  「這事兒我做不來,沒理由犧牲人小玉,她還不夠可憐?」爺爺道,說完他就走了,去生產隊,敲響了掛在生產隊的大鐘,這是全村人集結的信號,是以前留下來的,算是個集結號,只是剛開始的時候是有日本人來了就敲鐘,後來是兵痞子來的敲鐘,再後來呢就是農忙的時候才敲鐘。這是爺爺第一次濫用職權敲響集結號。
  因為現在不是農忙時節,大家集合的也都非常的快,不一會,村裡相當大的一部分人都來到了大院裡,剩下的也都陸續趕來,何真人就在台下微笑地看著爺爺,這兩個人互相欣賞互相理解,看到何真人,更加堅決了爺爺的決心。
  爺爺站在台上,說道:「相信大家都知道昨晚,就我們鎖頭村兒打了驚雷,大家更知道最近鎖頭村兒怪事兒連連不太平,有些事兒我本來想瞞著大家,可是現在我不瞞了,也瞞不了,今天我就告訴大家,最近這幾個月,咱們鎖頭村兒到底發生了什麼。」
  爺爺像是一個說書先生一樣地站在台上,從李大膽爺仨砍樹之後橫死,再到三口半棺,之後的小玉死亡,直到小玉復生,何真人說的辦法等等,從頭到尾全部都說了一遍。
  台下開始在哄笑,後來變凝重。
  「就在我今天決定跟大家開這個會之前,有人勸我這麼做的後果是啥,前段時間有人貼我的大字報,我郭更臣不可能做到讓每個人都信服,這事兒做完,你們可以選一個有用的隊長,只要能帶大家過的好。」
  「何真人告訴我,只要把何小玉交給李國峰那個厲鬼糟蹋,就能保咱們太平,小玉不是咱們鎖頭村兒的人,我知道,可是她也是父母生養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大的孩子,這事兒我做不來,大家肯定有人不相信我今天說的話,二娃子小光,你們去把小玉抬出來給大家看看。」爺爺指揮道。
  等到何小玉呆滯的被這倆人抬上台,台下劇烈的騷動了起來,下葬是大家都看著的,可是現在這個人是個活人!雖然她目光呆滯,一眼就可以看出是個傻子!
  「小玉從來咱們鎖頭村,農活是不太會,可是她是個勤快的丫頭,大家都看著的,她來時候是什麼樣?那麼活潑一丫頭,是誰把他們變成了現在這樣?她死過一回,是何真人跟我們四個拼了命的把她從閻王爺那裡奪了回來,可是奪回來之後,她成了傻子,可是就算是傻,她起碼活著!」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小玉出事兒這麼長時間以來,她家人沒來,不是沒得到消息,是她家人都不在了,在這姑娘十六歲的時候,她爹娘都是曠工,一次事故全給砸在了地底下。這本身就是個可憐的丫頭。」
  「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把這個丫頭交出去給鬼蹂躪,二是咱們大家團結起來除掉這村子裡出的惡鬼,我不逼大家,但是我現在說一句話,之前小玉經歷了什麼,大家不知道就算了,現在都知道了,如果全村男人都保護不了一個外來的可憐丫頭,那以後誰見了我郭更臣,就別他娘的跟老子說你褲襠下面帶了個把!」
  爺爺說完,下面是經久的沉默。
  接下來有一個人上了台,竟然是劉老根兒,他上來說的第一句話就是:「老子沒了卵蛋,可是老子還是個男人,這事兒,我跟著隊長干!」
  「我干!」
  「我也干!」
  「干他媽的王八犢子,李大膽算什麼東西,死了當了鬼就了不起!活著老子都不怕,還怕他死了?!」
  「王二你幹不幹!你要是這事兒都不敢上,就以後別想爬上老娘的床!老娘就不拿你當男人使!」玉鳳嬸兒擰著王二叔的耳朵罵道。
  「你給我鬆開,老子說不幹了嗎?!只要是褲襠里長了幾兩肉的,誰他娘的會不幹?!」王二扯著脖子道。
  何真人在台下微笑,雙眼放光。
  爺爺在台上對村民再一次下跪,後來爺爺有了一個外號叫郭三跪,只是大家在叫他這個外號的時候,沒有人笑他膝蓋軟不是男人。
  鎖頭村兒不同於別的村子,都是同姓本宗。本來在方圓幾個村子還算是弱勢村落。
  那天之後,不是同姓卻勝似同姓。誰都沒有見過這麼團結的村子。
第三十八章 結陣
  搞定村民們的事兒爺爺來做,接下來的一切,應該就交給何真人指揮,可是何真人卻不出面兒,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就是你郭更臣當了大俠,最多是隊長不幹了,可是要是他何真人出面當了大俠,那完蛋,現在都是放牛的了,以後會慘成什麼樣?爺爺當然不會相信何真人是怕這個,其他原因不重要,主要還是因為今天晚上何真人召集村民們要擺下的這個九天純陽大陣,沒有什麼難度。
  按照何真人的說法,挑上男的,一人手持一個火把,圍成一個太極陰陽圖案,火為至陽,男性又為陽,太極本來分為陰陽兩半,可是這次圍成太極圖案不要女性,只用男性,火加男,這就是所謂的純陽。
  這是這個大陣的構成,只需要挑選出九十九位男性就可以了,除了這九十九個男性之外,還要幾個備用的。這一次最先響應的是劉老根兒,可是劉老根兒依舊是不能上場,還是因為他沒了卵蛋的原因,這讓爺爺非常不好意思,好在劉老根兒現在也看開了,表示無所謂,自己能盡的力盡了就行,要擱著以前大家肯定會逗樂劉老根兒一下,說沒有了那玩意兒,看來不能幹的事兒很多啊什麼的,這一次倒是出奇的安靜。
  挑選出來了九十九個人,難度不是很大,因為當時鎖頭村兒雖然是百餘家人,可是在偉人人多力量大加上傳統意識能生一個是一個的原則下,家家都是幾口人,這個搞定之後,爺爺交代了他們晚上八點在生產隊集合,之後他就被何真人拉到了一邊兒,何真人說道:「太極八卦的外圍的純陽,可是這裡面的陰陽魚必須得是一男一女,還得是金童玉女,所以啊,你去找倆小孩兒,男孩兒女孩兒各一個,記住,這對這個陣法很重要。這倆孩子得堅強,不然到時候嚇得屁滾尿流了可不行。」
  爺爺點頭說好,可是這事兒聽起來容易,其實真找起來是非常難的,小孩子哪裡有膽子不小的?爺爺和二娃子他們幾個去分頭找人,可是找了一圈之後發現最大的難題不是膽子大小的問題,初生牛犢不怕虎,小孩子們倒是踴躍參加,可是大人們不同意,這事兒是救人,大人們去了沒啥,可是誰捨得自家的孩子冒險?
  所以,打聽到誰家的孩子膽子大,去找人家人家人又不同意,還是死活不同意那種,最後劉老根兒說道:「要不我家蘭花算一個成不?」
  蘭花就是跟二蛋定娃娃親的那個傻丫頭,爺爺怕耽誤正事不敢自作主張,就跑去問了問何真人,何真人說沒事兒,傻了還好呢,傻大膽傻大膽,就選蘭花吧。
  選了蘭花,金童玉女金童玉女,爺爺馬上就考慮了跟蘭花有娃娃親的二蛋,這樣湊一對,還是個小兩口,就問何真人成不,何真人想了一下搖頭道:「沒問題是沒問題,可是今天晚上要對付的,可是二蛋的親爹跟親爺爺,你確定這樣很好?」
  爺爺一想也是,倒不是怕二蛋中途叛變,主要是這孩子長大了知道自己曾經用他對付自己的親人這不太好,乾脆就道:「那就讓我家愛國上吧。就是愛國最近身子骨好點,以前不咋好行麼?」
  「行,我自己的徒弟怎麼不行,愛國跟別的孩子不一樣,剛好。」何真人道。
  何真人說的我老爹跟別的孩子不一樣的地方,爺爺明白,那就是他能看到別的孩子看不到的東西,他去交代了我老爹,我老爹當然不害怕啊,自己也算是半個道士呢,爺爺就讓他跟那個蘭花先在一起玩一下午,也算是熟悉熟悉好晚上默契的配合。
  一天鎖頭村兒都很熱鬧,夜幕很快就來了,大家都吃了個飽,到了八點的時候大家都準時集合在了生產隊,在何真人的暗中指揮,爺爺的帶領下,人群浩浩蕩蕩的開拔,目的地就是李家三口的墳地。
  大家沒見識過李家三鬼的實力,又仗著有這麼多的人在,其實不怎麼害怕都,甚至路上都說說笑笑的,等到了地方,大家都點上了火把,九十九個火把啊,那一瞬間幾乎是把黑夜給照成了白晝一樣,爺爺讓大家各自調位置坐好,圍成了一個圓,大家還紛紛的笑道隊長有什麼指示,大家一起上,保證李大膽爺倆灰飛煙滅了。
  爺爺當然不知道接下來要做什麼,到現在,行動的指揮權算是全部交給了何真人,今天的何真人又穿上了昨天晚上的道袍,雖然有點殘破可是看起來還是氣勢槓槓的。
  大家圍的這個圈就是李家三鬼的墳頭,這墳頭就是圓的中心,何真人在這裡殺了幾個大公雞,雞血灑在墳頭的周圍,做好了這一些,從貼身的背包裡掏出一把杏黃小旗,每一面小旗子之上都是一個圖騰,一看就非常厲害,他把這一把小旗也繞著墳頭插好,這才慢悠悠的掏出一個羅盤出來。
  此時的何真人左手持羅盤,右手掐訣,像是在算著什麼一樣,圍繞著三座墳頭轉悠了起來,賺了三圈之後,他叫來了我老爹道:「愛國,你來,坐在這裡。」
  說完,他繼續轉圈,這一下又轉了三圈,再一次腳踏一個點兒,對著劉老根兒擺手道:「來,老根兒,你把蘭花放在這裡。」
  這兩個作為陣眼的孩子做好之後,何真人囑托他們有大人在呢,不管是看到了啥都不要怕,也不要動,之後何真人就看著天上的月亮,今天晚上說來真的是個斬鬼的好日子,月朗星稀的,不正是好時辰嗎?
  何真人擺手叫來了事先就安排好的備用的男的,他們一人拿了一把鏟子,何真人放下羅盤,手持拂塵,桃木劍昨天晚上一定斷掉了不是?他一步跳上李大膽的墳頭,忽然整個人的氣勢一變,仿若是佛家的怒目金剛一般的大吼了一聲:「挖墳!!」
《陰陽師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