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節

  黃老釣起來的東西,被甩上了岸,黃老頭甚至沒去看那個東西一眼,一隻手勾在了何真人的肩膀上拍了兩下,師兄弟對著看了一眼然後哈哈大笑,這似乎是一個世紀的勾肩和笑聲。
  除了爺爺沒有人會去關注那之前關係其實不怎麼融洽的師兄弟此時會心的對視,他們更加關注的是黃老釣上來的東西,那是一個在雪地上蹦的十分歡快的大鯉魚。
  金色的大鯉魚,似乎渾身上下都有一種黃金貴族的氣息。
  它的跳,是在掙扎。
  釣魚的人終於釣出了魚,這是理所應當的事兒,可是大家紛紛倒吸了一口涼氣。
  再一個無論如何都不應該釣出魚的地方,釣出了魚,這才是最大的意外。
  那些專家和學究最為鬱悶,爺爺和馬大頭這些沒什麼文化的泥腿子倒是好理解,因為他們無知,因為他們迷信,所以更容易接受這些看似絕對不可能的事兒,可是那些專家們卻不能,他們篤信科學,所以很難去接受違背科學的事情發生,這件眼見為實的事兒,顛覆了他們以往的價值觀。
  還是那個專家,他幾乎癲狂著跑到黃老身邊兒問道:「我請問一下您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雨水裡面怎麼可能有魚?就算此地以前是魚塘,有魚籽在這裡快速的孵化,也不可能幾天時間長這麼大!而且,這樣的一條鯉魚,它怎麼可能有那麼大的力氣把您都差點拉入魚塘?」
  黃老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個專家四五十歲,卻被他稱作年輕人,他說道:「年輕人,這個世界上你不懂的事兒多了,不是所有的信仰都叫迷信,你不相信這裡面會有魚,那麼你相信我剛才釣魚用的魚餌,是死人肉嗎?」
  那個專家瞬間心如死灰。
  爺爺忽然感覺,這個黃老似乎也沒有那麼討厭。
第五十七章 金鯉
  爺爺心頭此時也是非常的震驚,何真人帶給他的感覺是一個高人,可是像何真人這樣的高人,其實非常好理解,他布符招魂插小旗,桃木劍銅錢劍治鬼,這些說不上顛覆,因為在民間的傳說中,道士本來就是這樣的。
  這種感覺非常難以表達,也就是說,何真人就是一個有真本事的道士,少見,但是有,他捉鬼的辦法也很本分,跟傳說中的一樣,可是這個黃老,給爺爺了一種顛覆感。
  何真人看不出端倪的地方他能找到九口棺材,他等在一個雨水坑裡,用死人肉釣出一條金黃色的大鯉魚。這種手段就連在傳說中都沒有聽說過,只存在於神話中——姜子牙空鉤釣魚,可是他起碼是在河裡釣魚。
  爺爺此時心裡跟大家有同樣的疑問,這條魚,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呢?它真的只是一條魚而已?!
  沒有人能夠給他答案,魚被人用麻袋裝了起來,閒人都不敢去碰那條魚,裝魚也是那些馬仔做的,黃老似乎非常的累,釣魚三天不吃不喝不動,別說這麼大年紀了,就是年輕小伙兒也絕對受不了。
  這也就直接導致了大家還要繼續等,他釣魚的時候大家要等,釣完魚了大家也要等,因為他要休息,這個黃老也是一個怪人,這一睡,竟然睡了一天一夜,大家看在他這個人的確是非常厲害的份兒上,才算是耐著性子等了一天一夜。
  等到黃老打了一個哈欠醒來,他又在雪地上打了一通太極拳,這才恢復了精神,大家以為他還會有什麼出人意料的動作呢,誰知道他直接擺手道:「除了那個已經變黑的宮女拖出來之外,其他的,都蓋上蓋子,那個水坑水也別抽了,怎麼挖開的怎麼填上,以後公主墳誰再來動,出了啥事兒我都不管了。」
  這一次,三里屯兒的男人倒沒有丟臉,蓋棺材板的活是大家干的,可是拖出那個屍體,還是沒人敢去,不嚇人也噁心人啊不是?這兩天下來,黑色的干皮之下的屍體有點濕潤,看起來是格外的噁心了,特別是這麼醜的屍體,身上還穿著清宮的服飾。服飾沒壞,正是它沒壞,這才有鮮明的對比。
  所以拖屍體這個活兒,還是馬仔們進行,只見這些馬仔們拖屍體也非常有講究,根本就沒用手去摸一下屍體,而是用兩根繩子打了結,一個套在屍體的脖子上,另外一個套在腳上,動作非常嫻熟,一看就是盜墓的老手,接著一用力,屍體就算被抬了出來。
  屍體抬出來以後,屍體下面的黃色棉被看起來還很新,而上面還有一張木質的銘牌,黃老跳進棺材裡拿出了銘牌道:「師弟,掘人祖墳的事兒我擅長,接下來的事兒我不如你,就靠你了。」
  何真人點了點頭,拿著那個銘牌就走了,爺爺都沒來得及問他去幹嘛,只是看方向的話,是鎖頭村兒的方向,何真人走之後這個黃老頭沒再繼續發號施令,而是站在公主墳一個較高的地方愣愣出神,似乎在想些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對我爺爺招了招手道:「那些人的議論我也聽到了,鎖頭村兒出了什麼事兒我也不在乎,只是郭更臣,我真的感覺你這個人非常的有意思。」
  爺爺不知道黃老為什麼這麼說,撓頭木訥道:「您說笑了,我就是一個泥腿子,能有啥意思?」
  「我也不知道,這是感覺,感覺你膽子很大,出奇的大,可是我總感覺哪裡不對,可是我卻找不出來,我師傅什麼本事我知道,得了他真傳的我師弟什麼斤兩我也清楚,我非常好奇,李大膽家的三個鬼,到底經歷了什麼能讓我師弟這麼狼狽。」黃老頭說道。
  「何真人說他們慘死,又是一種非常奇怪的死法,被妖索命,不歸陰司管,成了無主孤魂,所以才怨氣滔天。您知道的,您問的這些東西,我都不是很懂。」爺爺道。
  黃老頭看了爺爺一眼,若有所思的道:「可能吧,很久沒來三里屯兒,這邊兒還是這麼熱鬧。」
  「是該多回來看看才是。」爺爺隨便接了一句,他實在是不知道怎麼說才好。
  然後就沉默了,沉默了好大一會兒,黃老才再次說道:「我聽我師弟說了李家三鬼的事兒,蹊蹺的地方不少,不說這個,這李國忠的口氣也真大,竟然敢要三里屯的正主去給他弟弟配陰婚。可能是他感受到了這裡的滔天氣運,想要佔為己有,所以才想要借我師弟的手來佔了這點龍氣,真是好大的口氣。」
  「我知道你很好奇那個鯉魚是什麼,鯉魚躍龍門,金黃鯉魚本身就有貴氣,離龍門只有一線之隔,可是這一線之隔就是天差地別,他們想要佔這裡的氣運,也是想得太多了!這條金色鯉魚,就是氣運所化,一條金鯉,一個宮女,給他弟弟當媳婦兒也算夠了,回去告訴他們,要麼接下,不願意也得願意,真當自己是惡鬼就無敵天下了?這世上可不是就我師弟一個道士,也不止無上觀一個道觀。」黃老道。
  爺爺這才知道,黃老這三天三夜的垂釣,挖出那個宮女,就是為了幫自己完成對李國忠的承諾,心裡也是非常的感激,雖然他聽不懂黃老的話,但是起碼他自己也感覺,李國峰那熊樣想當駙馬的確是想多了,一個宮女還有這麼厲害一個錦鯉,真的是不虧了。
  「道謝的話就別說了,對我師弟好點,他這個人性子倔,這點像我師傅。」黃老對爺爺擺了擺手道。
  「那是自然。何真人就是我的親人。」爺爺說道,說完趕緊走,走到了一邊才發現自己一後背的冷汗,這個黃老,舉足之間的確是給人強烈的壓迫感。
  下午的時候何真人才回來,背後背了一個東西,上面蒙了一個破布。
  何真人放下了東西,拉開了破布,人群再一次的發出了一聲驚歎,何真人背來的,竟然是一個栩栩如生的紙人。
  這個紙人,跟棺材裡的宮女看起來十分的相似,甚至上面的花紋都被何真人惟妙惟肖的剪了出來,包括頭上巨大的髮髻。
  「師弟,別的不說,這剪紙的手藝真的是絕了。」黃老笑道。
  「師兄見笑了。」何真人道。
  說完,何真人地下了身,取出了那個已經發黑的屍體口中的東西丟在了一邊兒,那個東西就是黃老制服屍變的宮女的東西,爺爺撿起來一看,發現那竟然是一個黑驢蹄子。
  何真人拿出剪刀,剪掉了乾屍的頭髮,貼在紙人的頭上。
  然後拿出了剛從棺材裡發現的木質銘牌,咬破中指,對著銘牌在紙人身上寫了一行血字,爺爺見過這個陣勢,為了救我老爹何真人扎過紙人糊弄柏樹上的仙家過。
  銘牌上記的,是這個宮女的生辰八字。
  何真人是要用這個紙人,來一個偷天換日。
  果不其然,寫好了生辰八字,這個紙人被當做那個宮女下葬,還是埋在了那個紅棺材當中。
  之後,黃老上了車揚長而去,剩下的眾人填上了坑,用木棍抬著那個宮女乾屍,去鎖頭村兒,接下來就要給李國忠配陰婚。
  公主墳再次被填平,裡面會有什麼秘密除了黃老無人可知。
  只能靜待沙河水干,無上觀倒。對,只能等那個時候。
  從那天之後,鎖頭村兒的何真人和郭更臣,名揚三里屯,大家都知道有個活神仙,當然黃老太過神秘,大家也不知道是誰,在水坑中釣出金色鯉魚的事兒,也成了到現在任何一個老人都能跟你說上半天的奇聞怪事兒。
  那條金色鯉魚也奇怪,從釣出來到回到鎖頭村兒,兩天時間沒有見水,可還是活蹦亂跳生命力旺盛。當天晚上,就有不少人找到了我爺爺,說想要這條金色鯉魚,無一被拒絕,後來爺爺直接說道:「想要鯉魚,別找我,去找李大膽爺仨商量去。」
《陰陽師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