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節

  我既然一種中了幻象不小心誤殺了九兩,不,沒有誤殺一說,何真人對我說的話。讓我深思,幻象如同夢境,為什麼我會中這樣的幻象?因為我所畏懼,我所渴望。
  對於九兩的忽然到來的愛,我太不確定,我從內心深處就有對她的一絲懷疑。心所至,心魔所至。說是幻象害了我,其實還是我自己的原因,我感覺到愧疚,所以在知道如果我的死可以換來九兩的活的話,我毅然的選擇了死亡,我死了,就可以贖清所有的原罪。
  我感覺自己鮮血噴湧的那種感覺,我看到了何真人胖子他們幾個擔憂的眼神。
  我整個人開始變的輕輕飄飄,之後我死了。對,我好像變成了另外一個我。站在我的身邊兒,一切竟然是如此的陌生,我看到了狂奔過來我的老娘,我奶奶撲倒在我身體上那種透徹心扉的哭聲。
  茫然,當下我的感覺非常茫然,是對生的留戀,還是說對接下來我要面對死亡的畏懼?
  這種感覺我似乎無法訴說。
  ——我看著何真人和林八千合力的救活了九兩,我看到我自己被下葬。
  沒有傳說中的牛頭馬面來把我帶走,沒有審判,沒有十八層地獄,我就一直在鎖頭村兒。我感覺到時間的快速飛逝,我看到了九兩在活過來的時候那絕望的眼神。
  之後,九兩生下了我的孩子,我想要碰碰他,想要抱抱他,卻發現我根本就無法觸碰他。
  我看著奶奶在日漸蒼老。直到她離世。
  我看著母親的頭上漸漸白髮生,想要和她說話,卻只能看著她在一個人的時候那痛苦的眼神。
  我死了,我成了鬼,我成了一個旁觀者,卻只能看著眼前的這一切,看著親人們逐漸的離世。就這樣,轉眼已過百年,九兩甚至都已經不在人世。
  我的孩子都已經老去,我還站在這裡。我想要跟我的孫子,我孫子的孩子說話,卻感覺是如此的陌生。
  忽然好想哭啊,為什麼在我的親人他們離世的時候我還是不能跟他們說話?明明我是鬼,我卻無法見到他們?難道就算死了,我也跟他們不一樣嗎?
  我想找到他們,我離開了鎖頭村兒,我想要去找到他們到底去了哪裡。那種急切,那種盼望,讓我絕望讓我無助。
  我走過了名山大川,走遍了幽冥地獄,都沒有找到他們的痕跡,最終,我碰到了一個老人,面白無鬚,看起來異常的慈祥,他的身上,穿了一身清朝的官服。
  「太爺爺,是你嗎?」我問道。
  他對我笑了笑,點了點頭,他道:「孩子,你看到了吧,看到親人一個個離世的那種感覺嗎?你在乎的人在逐漸的離去,而你卻似乎永生?」
  我點了點頭,在這個老人面前,我感覺竟然是如此的委屈,不知道怎麼去說話。
  「假如你剛才不是死了,而是你得道成了永生,你可以長生,不用面對死亡,但是你身邊兒的人卻是凡人,你要用你的長生來看他們一個個的去死,你願意嗎?」我太爺爺問我道。他問的時候,笑的依舊非常慈祥。
  這個問題,在之前我很難回答,但是現在,我幾乎是脫口而出道:「這樣的長生有何用?」
  「那假如用你的死,換來那些你在乎的人長生,你又願意嗎?」太爺爺依舊問我。
  我閉上眼睛,想起了剛才親人們一個個離世的那種感覺,那種讓人感覺無助的憂傷。假如能用我一人之死,換他們的永生,這又有何不可?
  「我願意。」我說道。
  「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在乎的那些人,他們一樣在乎著你,如果你不在了,他們卻永生者,你以為他們真的可以過的好麼?」太爺爺繼續問道。
  我張大了嘴巴,這或許是我害怕的,我剛才死了,我母親是怎麼活的?我奶奶呢?九兩呢?我的孩子呢?
  「那我要怎麼辦?」我滿臉淚痕的問我太爺爺的道。
  「我現在告訴你,這一切,皆為幻象,你畏者,你念者,你求者,最後一道幻象,依舊是你的心魔,你想要逃避,逃避這一切,可是你認為,你逃的掉嗎?」太爺爺看著我道。
  他在我面前坐在了太師椅上,說道:「郭家後人,我沒有給任何人留下什麼,但是留下了我的使命,我所想所念。」
  「今天的一切,我只想告訴你一句話,你修道也好,強也好,弱也罷,修得了道,卻修沒了人性,要道有何用?有什麼比親人們的團聚更好?既然不能全部永生,那就活好當下。」太爺爺說道。
  「您今天到底想告訴我什麼?」我看著太爺爺道。
  「道教無為而治,道法自然,我偏偏認為心所想,人所做,這就是自然,一味追求自然那談何自然?今日,我就是為了告訴你,你的道在哪裡,你的道又要到哪裡去。你悟了嗎?」太爺爺看著我道。
  「我的道。」我閉上了眼睛。
  我已經知道這一切都是幻象,都是假的,可是或許因為這一切太過恐怖,我還是感覺我經歷的,都是真的,就算不是真的,親人離世,不是要發生的嗎?
  「我的道,就是讓這一切,不在發生,不會發生,永不會。」我道。
  太爺爺看著我,淺笑道:「你可以的。」
  說完,他的身影漸漸模糊,四週一下子恢復了清明,我累極,想要休息,幻象中閉眼,卻是在現實中醒來,我醒的時候,發現我身邊兒的人都在稍遠的地方看著我。
  我所在的地方,竟然是一個水潭,而我就坐在水潭上的一個荷葉形狀的蒲團之上,何真人他們,在水邊看著我。
  而我身邊,一株蓮花,長的茁壯。
  「恭喜郭三兩入道,入道即得道心,他娘的,開掛的人就是不一樣,咱們這出生入死的,難不成就是為了這傢伙?」胖子看著我,不無眼紅的道。
  「三兩,那就是你的本命蓮花,它成長,你也在成長,有朝一日它若能結出黑蓮一朵,那就是你郭三兩得道之時。」何真人說道。看看我的眼神,全是欣慰。
  「這不會還他娘的是幻象吧?」我其實整個人到現在,還沒從剛才的如夢似幻的狀態中走出來。
  「不是,你做得很好了。」林八千看著我道,他的眼神,我看不出情緒波瀾,但是應該對我還是比較滿意的,我抽了自己一巴掌,真他娘的疼,到現在應該就不會是幻象了。
  「可是他娘的,我要怎麼出去啊!我在這裡。」接下來我要面對的就是這個,我在水潭裡,他們在水潭外,難道我要輕飄飄的出去?
  「怎麼出來?游出來唄!」胖子在那邊兒叫道。
  我看了看那深不見底的水潭,也必須要游出去了,他們三個現在都被龍脈給壓制,肯定是不用接我出去,只是我在納悶兒我剛才是怎麼來到這上面來的?此時此刻我沒有時間想太多,只能跳了下去,往岸邊兒游去,臨走的時候,我看了看那株何真人口中我的本命蓮花。
  一片成長之勢,卻還是如此的嬌嫩,長成黑蓮,得到何時?
  水很涼,是冰冷,我在水中游。
  岸上的人在岸邊看我。
  直到我上岸,站在岸邊兒的時候,我看到水裡面,有無數的虛影,如同群魔亂舞,看到這樣場景的,絕對不只我一個。
《陰陽師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