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醒來

  我最後一次睜開眼是因為我發現我不僅虛弱,甚至連呼吸都變的不可能了起來,我是被嗆醒的,睜開眼,我看到了光,一個蛙人,或者說一群蛙人,他們頭頂的燈在這個不知道什麼時候充滿了水的密室裡到處的亂照,最終,他們發現了我,朝我游了過來,並且把氧氣面罩塞到了我的嘴巴上,那一刻,我想哭,卻已經沒有哭的力氣了。

  我知道,我可能獲救了,只是可能,雖然我也不知道,這群忽然就出現的蛙人,到底是什麼人,他們架著我,在水裡游動著,進入了一下狹長的洞,剛才的密室,現在已近成了水的世界,我閉上了眼睛,因為水會刺痛我的眼,任憑他們就這麼帶著我離去,直到我感覺,我似乎出了這個洞,我睜開了眼,看到了更多的蛙人,很多的燈,幾乎把這個狹長的水下照的通明。

  我看到了青銅鎖鏈,看到了那個巨大的烏龜的腦袋,鎖鏈的那一端,是一個巨大的鎖,鎖著烏龜的四肢,這是一種足以讓人震撼的場面,不知道是誰,竟然有如此大的手筆,在我的印象裡,似乎也只有神仙了,或者說存在與神話傳說中的人物,三皇五帝,或者說蚩尤。

  水下,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屍體,是那種我們乘船見到的陰兵,我甚至還看到了那個沉船,那個黑色的洞口,那個所謂胖子和二蛋進入的地方,可是我卻不能有任何的動作,直到我們浮出水面,我再一次的失去的直覺,再一次醒來,我已經在醫院裡躺著,我身邊站滿了人,吳妙可,二賴子,我奶奶,小妖,甲第登科,我父親林語堂,包括現在臉上有了幾道疤痕,那張本來精緻的臉變的更有男人味兒的黑三。當然,還有站在窗台的女警陳九兩。

  「活著的感覺真好。」我說道。

  林小妖馬上撲倒在我的懷裡大哭了起來,呆萌的林甲第長高了不少,可是卻更呆了,看著我一直往他外婆吳妙可的懷裡擠,似乎不認識我了。

  接下來是一場噓寒問暖,各種生離死別後的傷春悲秋,這些都不在累贅,等到我讓所有的人都回去,這才問在場的幾個人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黑三聳了聳肩膀,道:「不好說,我等了你們很久,都不見蹤影,跟那些野人也無法交流,一個人的力量又十分的有限,所以我回到了重慶,聯繫了洛陽的人馬,去把你救了出來,你知道你在那個密室裡待了多久麼?我真佩服你這體質,二十天,不吃不喝,你竟然沒死。」

  「你說完。」我對黑三說道。

  「我是在躲避那些蟲子的時候,在沼澤裡發現了那條密道,也就是在裡面才躲過了一劫,那個島不大,但是要找到你,需要很大的力氣,我們幾乎在水下作業把那個島給挖的請零八落,最後才找到了奄奄一息的你。」

  「還有呢?」我繼續問道。

  「我草你大爺,我救了你,就是讓你這麼盤問我的?一句感謝都不會說?」黑三擂了我一拳。

  「大恩不言謝你懂不懂?」我瞪了他一眼道。

  黑三白了我一眼,繼續說道:「在挖到你之前,我們在那個島的下面,發現了大量的炸藥,整整的一個雷區,也就是說,曾經有人,挖這條密道的目的,是為了炸毀這個島。」

  「是誰要炸我也不知道,本來按照我爺爺的意思來說,這簡直就是一個寶地,一定要探尋這其中的秘密,可是那個人竟然在救你出來之後,引爆了之前布下的累,你無法想像那場面到底有多壯觀。」黑三道。

  他這麼一說,我還擔心那個大烏龜了起來,那麼大的個頭,很明顯的神獸,會不會被炸藥給炸死?

  「沒有,那個炸藥不僅沒有傷到那個烏龜,甚至還幫它擺脫了那些鎖鏈的束縛,我爺爺是一個膽子很大的人,他說他要見證奇跡,潛入了水中,可是,那只烏龜消失了,就消失在了裡,包括湖裡的船和那些士兵,這是一種非常奇怪的感覺,你應該知道當初我們黑家去了多少人,完全是把你當成一個領導人級別來救的,當然,老子這不是讓你誇獎我,而是說,當時的東西是那麼多人看到的,可是他卻消失了,這感覺怎麼表達?是我們全部都出現了幻覺?」黑三顯然還在鬱悶。

  「另一界,那裡是平行於這個世界的另一界,他們或許本身,就不屬於這個地方。」我念叨道。

  「你說什麼。」黑三問我。

  「胡言亂語,不然怎麼解釋?你應該知道我最關心的是誰,他們呢?」我問道。

  「胖子和二蛋的屍體,我找了一個秘密的地方冷藏著呢,還沒有通知二蛋的家人。」黑三聲音忽然壓低了。而我,則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如刀絞,屍體,他們還是屍體,那麼我當初燃起的他們還會復活的希望,是不是已經再次宣告了破滅?

  「我二叔呢!」我激動的說了一句,他這麼靠譜的一個人,為什麼會在我這麼在乎的事情上不靠譜?!他說好的胖子和二蛋還會復活呢?!

  黑三從口袋裡掏出了兩個東西給我,他道:「前天,他找到了我,給我了這兩個東西,他說,你看到之後,明白要怎麼做。」黑三遞給我的,是兩個琉璃球。

  我拿著琉璃球對著陽光,可以清楚的看到,這兩個琉璃球裡,各有一個人影,一個胖,一個瘦,這像是兩個琥珀一樣,裡面的人,是縮小版本兒的胖子劉天賜和林二蛋。

  「我非常奇怪這是什麼東西,方便告訴我嗎?」黑三眼巴巴的看著我。

  我看著這兩個琉璃球,不知不覺中,眼眶有點濕潤,我想到了我媽,那個可憐的女人。

  二叔的話,我怎麼會不明白,事情的發展,終於要把一個一直隱忍著的人推向前台,那就是我的父親,林語堂。一個可以用一個同樣的琉璃球和一個紙人就能早就我媽媽的人,雖然他曾經告訴我,他不知道怎麼做,但是現在我的感覺已經非常的強烈,他對我撒了謊。

  「以後我會告訴你,現在,我需要去確認一些事情。」我對黑三說道。

  「他走了。」黑三卻忽然有點暗淡的對我說道。

  他沒點名兒,我卻知道是誰,心裡雖然已經空蕩到無以復加,我卻還是擠出了一個笑臉道:「那你跟何小花,誰更傷心一點兒?」

  「我草你大爺!早知道不救你,就該讓你自生自滅!」黑三惱羞成怒道。

  我們倆,說到這裡的時候集體沉默,最後,我問道:「他有沒有說他去了哪裡?」

  「沒有,我問了,他沒說,他只是轉告你,不會放棄,一起努力,不管下次以什麼身份見面,他都還是你二叔。」黑三道。

  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最後,黑三囑托我好好休息,臨走的時候,留下了一個信封,我以為是這個傢伙給我留的醫藥費,誰知道在打開之後,發現這是一封信。

  掌門:

  我是阿扎,但是你不要問我,我是哪個阿扎。

  或許當年背著我師傅進入了那個地方之後,我就已經分不清楚,到底誰是我自己。是他,還是我,這麼多年來,我們會偶爾的換一下位置,他做我一段時間,我做他一段時間。漸漸的,分不清楚彼此,越是這樣,我們就越發的討厭著對方。

  您經歷的,或許已經讓您,猜到了很大一部分的答案,但是,這可能只是冰山一角,我嘗試著去解開,去瞭解我們族人的宿命,我想讓他們解脫,所以我用對著牆許願,就可以得到一件獸皮衣服,在幾年的時間裡,重新構造了一個部落。

  既然不能丟掉我們的使命,起碼要讓另外一個我們活的自由。

  所以之前對您的種種隱瞞和欺騙,我深感愧疚,可是我還是希望您能遵守對師傅的承諾。

  雖然我不知道,現在收到信,在看這封信的時候的您,到底是哪個您,可是,這已經不重要了,不用去迷惑, 因為很多人, 也無法區分。

  期待著您,帶著我們的族人,完成使命。

  阿扎留。
《最後一個陰陽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