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新房客

  我之所以會想到新租客是長頭髮年輕人,一是憑直覺,學習法術久了,直覺(靈覺)會變得敏銳;二是普通人絕對不會租這樣的地方,會法術的人並且想做不可告人的事才可能選中這裡;第三,我在找美麗少女,他也在找美麗少女,所以走到一起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再加上是一個「很帥的年輕人」,外貌特徵也對上了,那麼可能性就很高。
  我問阿貴:「他是不是頭髮很長遮住了耳朵,鼻子很高很直,眼睛很漂亮看起來像女人,穿著灰色長外套,帶著一個黑色旅行箱?」
  阿貴有些意外:「原來你認識他啊,就是你說的人,但沒帶箱子。」
  我又驚又喜,這正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找到了他,美麗少女的危險就自動解除,我不需要再大海撈針去找她了。我急忙問:「他現在在裡面嗎?」
  「不知道,中午他定下來就走了,後來沒看到他進去。」阿貴可能是心情不好,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你沒告訴他我住在裡面?」
  阿貴有些惱了,臉紅脖子粗:「你一直問啥子,到底還住不住?」
  我抽出一百塊錢拍在桌子上:「繼續住,可能要住好幾天。你要是看到了他,不要說我住在裡面,我是他朋友,要給他一個大驚喜。」
  看到有錢,阿貴心情立即變好了,迅速把錢收走:「行,行,我不說。」
  我問:「你收的錢有給阿婆嗎?」
  阿貴的表情僵了一秒鐘,大聲道:「我供養她,每天送飯給她吃,要不然她早餓死了。」
  我立即明白了老婆婆為什麼那麼瘦,阿貴這賭鬼自己生活一團糟,估計有錢了就山吃海喝,沒日沒夜打麻將,沒錢了餓三兩天也沒問題,哪裡能顧得上老婆婆?老婆婆沒有餓死已經是個奇跡了。再看他店裡面,亂七八糟一些東西擺在那兒,到處是灰塵,三五天也未必能賣出一件,可能都過了保質期了。
  我拉了一張凳子坐下來,又拿出一百塊錢放在桌子上:「我問問題,你回答,我滿意了這錢就是你的。」
  阿貴眼睛一亮,接著又皺眉:「我又不知道你想知道啥子,你鼓道我說不知道的事,我還是拿不到錢。你要是問我老婆跟別人在床上怎麼弄,我說啥子呦?」
  我笑了起來:「我只問阿婆家裡的事,你實話說出來就可以,你有沒有說真話我知道的。」
  阿貴一拍桌子:「你問!」
  「她家裡人都是怎麼死的?」
  阿貴愣了一下:「有的病死了,有的車撞死了,有的游水淹死了……那麼多人誰記得怎麼死的?」
  「是最近幾年死的,還是很久以前死的?」
  「這個……」阿貴揉了揉腦袋,開始回憶。
  ……
  看在錢的分上,我問的問題他都盡可能回答,花了十幾分鐘時間,我大體弄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原來那座大宅的主人姓吳,祖先是給人看風水的,還會各種咒語法術,很有靈驗,村裡有紅白喜事,小兒夜哭之類的都是去找他們家。吳家幾代都很富有,經常接濟附近的窮人,是附近有名的大善人,阿貴小時候就受過吳家不少恩惠。
  大約十二年前,吳家開始走噩運了,莫名其妙吃了官司,主人吳良銘被抓走死在拘留所,經營的店面倒閉,然後有的得怪病,有的發瘋,有的失足落水淹死,有的被車撞死,短短兩三年時間就死了十幾個。有幾個子孫見勢不妙搬到外地去了,後來再也沒有消息,只剩下吳良銘的母親,就是現在的老阿婆。老阿婆可能是受了刺激,神智有些不正常,癡癡傻傻,生活不能自理,家裡也一貧如洗了。親友和鄰居都不敢靠近吳家,說這棟房子是凶宅、鬼屋,阿貴是唯一還敢送東西給老阿婆吃的人。
  以前曾經有幾個學生聽說了鬼屋大名來探險,在裡面過夜,於是阿貴萌生了開發「鬼屋客店」的想法,把西廂房打掃乾淨出租。但來過夜的人很少,而且眼看就要拆遷了,他也無心經營了。
  據阿貴說老阿婆整天都呆愣著,走路都沒力氣,幾乎不出門,天黑後就睡覺,以前入住的人也沒發現什麼問題。阿貴雖然敢進出凶宅,但從來沒有在裡面過夜,他也沒這個膽。這我就想不通了,昨天晚上我明明看到她來去無聲,眼睛精光閃動,這又是怎麼回事?
  假如老阿婆是被鬼怪之類附體了,喵太一定能發現,但今天早上喵太看見老阿婆並沒有什麼表示,這說明她身上沒有邪物。
  從阿貴嘴裡問不出什麼有用的資料了,我只能結束問話,把錢給他。
  吳家可能是學魯班法的人,出現這樣的情況有兩種可能:第一,吳家表面行善,暗中做了許多傷天害理的事,現在受到報應了;第二,吳家得罪了更厲害的邪師,被人下了詛咒。具體原因我一時半會弄不清,跟我關係好像也不大,我還是先確定新入住的房客是不是那個長髮年輕人更重要。
  我向阿貴要了西廂第二間的鑰匙,沒把第一間的鑰匙給他,他也沒注意到,繼續喝他的悶酒。
  我輕手輕腳開了外面大門,進入老宅院子,裡面黑暗一片,沒有燈光,新房客應該沒在。喵太在黑暗中叫了一聲,向我走來,看起來它很平靜,這說明這裡是安全的。我俯身抱起了它,立即感應到了它的想法,它餓了,有幾天沒吃雞血拌硃砂了。
  這個時間我上哪兒去找公雞?而且手上連新鮮的肉類都沒有,只好對它說:「你自己先去找點吃的,今晚隨便哪一家都有好吃的東西,明天早上我再去買大公雞。」
  喵太倒也沒意見,從我懷裡跳下去,很快消失於黑暗中。我走到西廂第一間門口推了一下,門是鎖著的,我掏出鑰匙開門進去看了一下,裡面沒有增加任何新的東西,不知道長發年輕人今晚會不會來。實際上我還不能肯定新入住的是他,這附近出沒的都是年輕人,英俊長頭髮的也不少,不能排除是其他人的可能。
  從房間出來把門鎖好,遠處鞭炮聲響個不停,不時有煙花衝上高空炸開,連這裡也變得有些忽明忽暗。我轉頭望了一眼東廂第一間,心裡有些可憐那個老婆婆,孤零零一個人,饑一餐飽一餐,真是生不如死,究竟是什麼原因造成這樣的後果呢?
  法術這東西就像一把利刃,拿在好人手裡可以防身或維護正義,拿在壞人手裡就助長了凶焰。但好人與壞人的差距有時很小,只差一個念頭,當手裡握有利刃,好人也會心膽怒張,忍不住用來為惡,結果不是傷人就是傷己,甚至兩敗俱傷。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掏出來一看是家裡人專用的號碼,我急忙接聽。手機裡面傳來我媽的聲音,無非過節了有沒有好東西吃,生意怎麼樣,要注意身體多穿衣服之類。我一一回答,家裡其他人也都說了幾句,這才算完。
  接完電話我感覺後面有些異樣,轉身往後看,剛好遠處有煙花炸開亮光一閃,看到了猶如鬼魅的老阿婆就站在我眼前,著實嚇了我一大跳。此刻她又像昨晚一樣,眼睛在閃著藍光,身上籠罩著一種奇異的氣息,老邁的身軀裡面像是裝著無窮精力,就像一個深藏不露的絕頂高手。
  我精神緊張,高度戒備:「你想要幹什麼?」
  老阿婆慢慢舉起了手,攤開她雞爪一樣的手掌,露出了一枚厭勝錢,光線太暗我看不清花紋,但應該就是昨晚那一枚。
  又來這一套,她是要害我,還是想把這枚厭勝錢送給我?我無論如何不敢碰這枚厭勝錢,斷然搖頭:「我不要。」
  老阿婆呆了幾秒鐘,收回了手,轉身離去,這一次我看到她走得很快,而且幾乎沒有腳步聲,連枴杖落地的聲音也非常小。
  她這是什麼意思呢?有可能是她受了什麼詛咒,只有把這枚厭勝錢送出去才能解脫,如果我接了,詛咒就轉移到我身上了。也有可能是她害人已經成了習慣,現在瘋了依然想害人……可能性很多,不論是哪種可能,我都不能接這個厭勝錢。
  我打開西廂第二間,裡面跟第一間差不多,除了床、桌子、椅子沒有別的東西了,較長時間沒人住,微有霉味。
  新房客今晚很有可能會來,所以我稍微整理一下,就關好門熄了燈,盤腿坐在床上練功,再來一次守株待兔。
  過了較長一段時間,外面好像傳來一些聲響,我急忙收功靜聽,果然有大門掩上的聲音。我跳下床湊到窗前往外看,可以看到有一個人拿著微光小手電筒進來,邊走邊往四周照。很快他走到我隔壁房間門口,開門進去,不用說就是新來的房客了,因為太暗我看不清他的臉,不知道是不是火車上遇到的長髮年輕人。
  隔壁的燈亮了,木壁上有幾個小孔和間隙透過光線來。我大喜,輕輕走到一個小孔前,把眼睛湊在小孔上往那邊看……
《旁門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