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伏擊

  龍王廟還是像昨天一樣,大門緊閉上鎖,附近一個人影都沒有,這樣也好,不會有人干涉我砍樹,廟宇附近的樹一般是不讓人砍的。
  段凝芷細看每一棵大樹,並且手按在樹身上凝神感應,最終對我攤了攤手:「好像都差不多,我感應不到什麼特別的東西,還是你自己決定吧。」
  我也覺得都差不多,於是挑了一棵容易爬上去的,準備開始往上爬,這時喵太突然叫了一聲。
  我和段凝芷同時往那邊看去,只見它站在廟前快要枯死的那棵最老柳樹下,舉起一隻爪子抓樹皮,好像在說:砍這一棵。
  我有些疑惑,向那邊走去:「喵太,你是說這一棵更好?」
  「喵~」喵太又叫了一聲,是確定的意思。
  為什麼它會選中這一棵呢?我繞著樹身細看,段凝芷也過來了,伸出白生生的手按在樹身上,很快又收回來:「這一棵樹很特別!」
  我驚訝地問:「有什麼特別?」
  段凝芷道:「我碰到它的時候,有一種感覺,就像是……像是碰到了一個人,但是感覺又很模糊,應該是這棵樹有靈性了!
  我慢慢伸出手,按到了樹身上,在手掌按實的那一瞬間,像是有一股微弱的電流躥過,但也有可能是粗糙的樹皮碰到手掌產生的錯覺,我不能確定。
  我抱起了喵太,集中意念問它:這棵樹有靈性?
  喵太傳達給我的意思是肯定的。段凝芷說:「這棵柳樹最老,而且這裡有一個香爐,經常有人點香供奉,可能是受香火久了有靈性了。」
  果然有一個香爐在樹邊,插滿了密密麻麻的香火殘腳,旁邊還有許多蠟燭燃燒過的痕跡,之前我的注意力都在樹上,沒有注意這些細節。
  我有些疑惑:「為什麼受了香火會有靈性?」
  「呵呵,香火只是比較通俗的說法,實際上是人們的信仰和意志。你想一想,一件法器,你祭煉一段時間後都會有了靈性和靈力,更何況是數不清的人長期把精神寄托在它身上?」
  我非常佩服,她總是能深入淺出一針見血地把我想不通的事解釋清楚。我還有疑問:「如果這棵樹真的有了靈性,為什麼會枯死呢?」
  段凝芷笑道:「這與修行的人是相同道理,絕大多數人修行一世,等到稍有成就時壽元已盡,還是要死。這棵樹也是這樣,活了這麼多年,柳樹本身的大限已經到了,它雖然有了靈識,卻沒有能力和氣運逆轉現狀。」
  「那不是很可惜,白忙一場?」
  「也不一定是白忙啊,樹身死了,也許它反而可以離開,一靈不昧去轉世投胎或者依附到什麼地方繼續修煉。修行的人也是一樣的,身體消失了,精神不滅,可以存留於世間或者再世為人,所以有些小孩一出生就有特殊能力,比如能記得前世的事。」
  我點了點頭,既然喵太和她都認為這棵柳樹有靈性,那就砍這一棵了。我整了整衣服,正對著老柳樹拜了三拜,心裡默祝:老樹有靈,我要從你身上取一根樹枝作為法器,恭敬禮拜,不敢褻瀆,如有得罪之處,還請多多包涵。
  我需要的材料不要太大,只要有小臂粗細就夠了,離地約八九米高的地方就有一根。我帶了小斧頭爬上樹去,找好了落腳點站穩了身體,集中精神開始唸咒語:「柳靈郎,柳靈郎,生在荒郊古道旁,吾今請爾為神將,免在郊野受風霜。四時八節祭祀你,每日香羹你先嘗。(急念)赫赫陽陽,日出東方,神斧一斷,早離此方,吾奉魯班先師急急如律令!」
  念完我砍了一下,再念一遍再砍一下,念七遍砍七次,最後一次用大力氣把樹枝完全砍斷。這一瞬間我有些恍惚,好像樹身在顫抖,或者是我有些眩暈,但僅是那麼不到半秒鐘時間,這種感覺就沒有了。
  樹枝落下去了,我往樹下爬,爬到大約一半時,無意間往下掃了一眼,看到南側離我們十幾米外有一處蘆葦在晃動,像是有一個人躲在後面。我立即警覺起來,如果是普通村民,為什麼要躲躲藏藏?如果是想要對我不利的人,他們怎麼知道我在這兒?
  突然我想到來這裡的路上,司機停車吵架有些可疑,如果他是我的敵人,就有可能是早在路口等著我們,看到我們才開過來,半路上停車吵架是在拖延時間等同夥趕來……
  「凝芷快跑,往那邊跑!」我指向北邊,大喊一聲。
  段凝芷抬頭驚訝地看著我,很快反應過來,立即往我指的方向狂奔。西邊是河不能通過,東邊是我們來時的路,如果敵人真要伏擊我們必定已經切斷了退路,南邊有敵人,只能往北邊逃了。我所指的方向雖然沒有路,但有些地方灌木和蘆葦叢不是很密集,可以通過。
  我這一叫,四周好幾個地方有人跳了出來,只有段凝芷那個方向不容易藏人沒有人出現,但有兩個人向她追去,我和喵太則被包圍了,對方至少有五個人!
  「喵太快逃!」我以最快的速度向下爬,大吼了一聲,喵太立即鑽進了雜草叢中。
  離地還有三米高,我直接跳了下去,但是五個敵人已經逼近,東、南、北都有人,西邊是龍王廟,大門鎖住了,圍牆很高不可能快速翻過去,我被包圍了!在這些人中,有一個正是十幾天前刺了我胸口一刀,差點要了我的命的冷血殺手,其他人都孔武有力,動作敏捷,顯然是練過武功或經過嚴格訓練的人!
  如果不能瞬間突破他們的包圍,我絕對凶多吉少。現在我唯一可以倚仗的只有手裡的小斧頭,敵人還沒有拿出武器,但這更加說明他們信心十足,身手不凡,不需要武器。
  剛才在較遠觸動蘆葦的人也跑出來了,手裡拿著一根東西,舉起對準了我,赫然是一支短筒雙管獵槍!
  蘆葦叢可擋不住子彈,既使我能突破包圍,也逃不過他一槍。我心念急轉,立即向龍王廟大門跑去,五六米距離轉眼就到,揮起斧頭狠狠砍下。
  門是插栓加掛鎖,我這一斧正是砍在掛鎖上。但是這把斧頭偏小了,掛鎖卻是大號的,一砍之下竟然沒有砍開。
  「呯!」
  槍響了,但我沒有被子彈打中,倒是開槍的人緊接著發出了一聲慘叫。原來是喵太突然躥出,在他扣動板機之前撲到了他的手臂上,他打歪了。
  「別開槍!」一個殺手說,他們聽到槍響怕會被誤傷,同時停步,這反而給了我機會,我揮起斧頭奮力砍下,終於把掛鎖砸壞脫開了。我以最快的速度拉開鐵桿門栓,撞開門衝了進去,反手要關門時,五個人已經先後衝到,最快的一個人已經進門了。
  我一斧向他砍去,那人急忙後退,另兩個人都用肩頭撞門,把大門完全撞開,大門已經守不住了。我大幅度揮動斧頭,阻止他們靠近,同時往大殿裡面退,以防止被他們包圍,他們這時都拔出了匕首或短刀,一個個凝神蓄勢,並不急於搶攻。
  外面持槍的人不停地慘叫,接著又是一聲槍響,之後就變得安靜了。我的心懸了起來,喵太不會有事吧?以喵太的機靈,又是在雜草叢生的地方,應該不會被打中吧?
  很快我就退進了大殿,往後一掃之際,看到左側一個人從布幔後跳出來,大叫:「這回看你們往哪裡跑!」
  我驚訝得下巴都快要掉下來了,跳出來的這個人竟然是王誠鈞!
  大殿外有一個人閃到了大門口,歎了一聲:「你呀你,還是沉不住氣!」
  我更加驚訝,站在大門口的人赫然是紀宗常,他們師徒倆不是早就走了嗎?下一秒鐘我反應過來了,他們明退暗進,就是為了等江相派的人現身,他們把我當成誘餌了!
  「老紀,快去救凝芷!」
  「別慌,警察早已包圍這裡了!」
  就像是為了回應紀宗常的話一樣,遠處傳來了一聲槍響,隱約還有「不許動」的吼聲。
  四個殺手都有些慌了,轉身往外衝,只有上次刺殺我的殺手向我衝來,匕首刺向我胸口。我閃身避過,一斧向他砍去,他的動作沒有用老,蹲身後仰也避開了我的攻擊,順勢使出掃膛腿攻我下方。我被他掃中,在倒下之際也用腿踢中了他的肩頭,兩人都跌倒在地。
  王誠鈞大吼一聲撲過去,不料一掌擊空,殺手反手拖刀,在他腹部橫向掃過,外衣被割破一道口子,隱些開膛破肚。
  我一躍而起,揮起斧頭衝了上去,與王誠鈞前後夾擊。殺手的動作非常快,手裡的匕首更是神出鬼沒,花樣百出,一時之間我們兩個也不敢過分逼近,佔不了便宜。廟門口方向紀宗常卻很風光,拳打腳踢,輕輕鬆鬆就打得四個殺手東倒西歪,很快都躺在地上爬不起來了。
  「還不束手就擒!」紀宗常大喝一聲,快得像一道影子衝進大殿來,非常準確地一掌砍在殺手的手腕上。殺手的匕首脫手掉下,但是他左手迅速撈住了還沒有落地的匕首,自下而上刺進了紀宗常腹部。
  我完全沒有想到紀宗常會被他刺中,大驚之下急忙一斧砍下,砍中了殺手後肩處,王誠鈞怒吼一聲,一掌打在殺手右側頭部。
  殺手歪著頭倒下了,紀宗常半彎著腰捂著腹部,手指縫間鮮血滴滴落下,那兒是丹田,是一個修道者最重要的地方。
《旁門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