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更 合葬衣冠塚

    腦海空空蕩蕩的,似乎被人抽走了魂魄一般,在地上從日上三竿足足坐到了日落西山,我似乎在有些回過神來。雙眼緊緊的盯著父親那封留給我最後的信件,繼續細細看了起來。
    「虎子,咱家那隻小時候陪你玩耍的大黑在你走後一年多久死了,活的年頭太長了,也就去了。你娘我倆給它挖坑埋在院子裡了。日子一直平淡過著,就盼著等你回來。你走這些年,為父也被你娘無事細心教了些學問,還準備等你回來給你大驚喜,不曾想只留下這封家書了。
    前半個月起,你娘就常說心神不寧靜,恐有大事發生,卻又不知道到底要發生什麼事端。她說自己山中修煉多年才褪成人身,心靈與天地相通。恐怕關於自己的大事要發生了。暗中算了幾次卻也不知道到底為何事。思來想去,只有你這麼一個兒子尚在外面,足足五年未歸,也不知現在怎麼樣。
    當時為父還勸她多愁善感呢,你得自你師父他老人家的一身本領,加之聰敏機變無雙,哪裡會有什麼災禍上身。你娘笑笑沒說話,但臉上的擔憂神色卻一天比一天重。
    那日半夜睡覺正酣,你娘一轱轆爬起身子,匆匆忙忙的穿衣服就起來了。對我說做個惡夢,夢中你與妖物鬥法失敗,葬了性命。那夢真實的猶如在她眼前發生一般。雖然是夢境,但你娘卻說最近一直心緒不寧,加上自己修煉那麼多年,對於神神鬼鬼的事情知道的頗多,生怕夢中成真。我倆顧不上別的,借了兩匹高頭大馬就往山外跑。一夜跑得匆忙不已,路上你娘一直沒什麼言語,我問了幾次去哪裡也沒有回答,只是玩命的驅趕著身下的馬兒。
    直到快到水庫那片,她才眼眸泛紅的望著我,低聲道:「恐怕這次我得送上自己的性命才能換得兒子的安危,以後你可要好好的活著,等兒子給你養老送走啊。」我當時連連呸了幾聲,說她不得隨便的咒自己,夢中所見的一切可能不過是惡夢,來這次尋兒子不過是求個安心罷了。可不敢說晦氣的話。
    你娘盯著我笑了笑,沒有說話。一直跑到水庫那裡,就看到那鯰魚精張著大口想把你往嘴中吸去,你閉上雙眼,一副絕望認命的神色。當時你倆我倆差點把心臟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當時顧不上別的,你娘側頭看我宛然一笑,厲聲嘶吼一聲,隨後那賊老天就變了顏色,風起雲聚。她一襲的白衣踩水而去,直奔鯰魚精救下了你。隨後天下霹雷,猶如大打鼓一般,卻又大了百倍不止。天猶如硯台裡的墨汁一般,漆黑不已,只有紫色的雷霆如同巨龍在天地間肆虐著。我騎著馬站在岸邊,眼睜睜看著你娘親和那妖邪同被雷電擊成了粉,連屍首都找不到。看著那軍人圍過去給你施救,我怕給你填麻煩,騎馬趕回了家中。
    我與你娘近二十年風雨同舟而過,不敢說相濡以沫,卻也從未爭吵。現如今她已經故去,在那邊寂寞受苦,我獨留世間又作何?只是放心不下你,但你一身的本領,又有心驅邪滅鬼,還百姓世間一個清明,我也不好加以阻攔。只是沒看到咱們老張家有後,實在是為父的不肖了。去了那邊也會被你祖父以及列祖列宗抽打怒罵吧。盼你能早日娶一房好人家,給咱們張家留個後,為父也就能含笑九泉了。
    愛妻以逝,不敢獨活與世,故蒙死志,望孩兒平安。」
    父親這封信揚揚不過千餘字,卻看得我肝腸寸斷。把信件裝好貼身收好後,我掙扎著從地上起身,癱坐在地上足足一下午,血脈阻塞不通暢,起身的時候差點栽倒。走到床前把父親的屍首抱起,又在屋內拿上了兩件娘生前喜歡穿的衣物和小簪子等物件放好。一步步的往外屋子外面走去,六七點鐘正是納涼的時候,當我踏出家門後,村子裡一下子就轟動了起來。不少叔伯爺爺輩的奔了過來,紛紛問道,你是虎子吧?當初匆匆走了,足足五年沒見歸來,現在道法修的驚天了吧?還有幾個年紀大的老婦說我走了五年沒回來,母親眉心老有股化不開的愁意,是想你想的。這次回來你爹娘可是高興壞了吧?
    路哥他爺爺更是擠上前來道:「整整一天沒看你父親走出家門,前兩天他回來還馬的時候臉色如同掛了霜一般。這幾天也沒看到你娘出來,連孩童們每日上課都停了。你父親說你娘去縣裡有些事情,這下你回來就好了,他倆也該笑容滿面了。」
    我愣了愣神,足足半天沒吭聲。而後忽然衝著眾人跪下身子,道:「我五年未歸,此刻回家卻發現爹娘都去世了。只留下空蕩蕩的一個家,看了桌子上給我留的家書,才明白發生的什麼。實在的悲痛欲絕,現在急於給父母入土為安,求叔伯大爺們幫我去鎮上買兩副棺材回來。」說完從口袋裡掏出來幾張票子。當時國家已經實行土葬,但莊戶人家一輩子的習慣又難以改變,土葬是老祖宗留下的規矩,一時難以改變,所以向我們這種偏遠地方依舊是實行土葬,並且還有棺材鋪子賣得火熱。只是最近二十年,國家加大管理,這種棺材埋才漸漸消失,火化才大力推行,但當初卻不如此。
    這番話猶如晴天霹靂一般,震得眾人開不了口。過了片刻才紛紛問道父母的死因,怎麼前幾日還好好的,突然就去世了。真實情況我不敢說出來,母親在村子裡口碑很好,如果說出為白狐修煉為人,可就損了一輩子溫婉知理的名聲。只得說兩人身染惡疾,突然身亡。剩下就沒理會眾人的追問。
    路大爺一臉悲痛之色,道:「棺材的話我家還有一副,是給我自己百年後準備的,你們只用去鎮上買來一副棺材就好,先用我一副棺材吧。哎,真是可憐這倆孩子了。」說完後抬手擦了擦臉上的老淚。
    我低頭一思索,母親已經沒了屍首,只能用衣冠塚來葬,到時候那些村民如果抬她的棺材,發現棺材輕輕可就不好了。於是點了點頭,道:「母親和父親生前恩愛,想來死後也願意同在一起。既然事情出緊急,去鎮子難免又會耽誤時間。不如倆人葬在一棺材中,就當我這個做兒子的不孝了。」
    既然我這做兒子的都這般要求,外人也不好多說什麼。跟著路大爺去家裡,一口上好的柏木棺材停在院子角落裡,上面用氈步蓋得嚴嚴實實的。四位叔伯輩的村裡人,幫我把棺材抬到了院子裡,我讓他們幫著抬到了正屋,就請這些人先出去了,口中說我想和父母繼續獨自待會。
    待他們出了院子後,我便把父親抱進了棺內,他死前已經穿好了體面乾淨的衣物,根本不用我再給換上衣物。把母親生前最喜歡的衣物已經簪子也放到了棺材內,蓋上棺材蓋子,釘上了三寸長的釘子封死。一番搗鼓後,院子裡傳來婦人的聲音。
    走到院子處一看,只見東子他娘已經幾位熟識的嬸嬸大娘,懷中抱著一摞的紙錢,手裡拿著麻布走了進來。一個個眼珠子紅紅的,充滿悲意的看著我。給我量著身子剪裁好塊麻布披在了身上,拿出一塊的白布。讓我用毛筆在白布上寫了一個大大的「孝」字,然後縫在了身上,正是村裡常說的披麻戴孝。一番準備好之後,拿了瓦盆擺在棺材前面,讓我燒了些紙放在瓦盆中。
    不時有村裡人進來拿上些剪成紙錢的黃紙,在那瓦盆前燒了些。已經是天色漆黑了,正是點多鐘的時候,我也不敢耽擱。畢竟沒有說把死者聽在家中過夜的說法。路大爺找了四名身子健壯的小伙子幫我抬著棺材,我們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往後山走去。
    在門口的時候,我把燒過紙錢滿是灰燼的瓦盆在石頭上摔得粉碎,然後起身往前走去。身後是一大片人群,有些人手中打著燈籠。村子所有人都來了,不時有抽泣聲在隊伍中響起,甚至有些孩童哭喊著「先生」,父母二人在村裡的人緣很好,尤其是母親當時村裡的私塾先生後,更是受人尊敬,此時除了這般的事情,都來為倆人送行。
    到後山墳地後,四個身強力壯的小伙子把棺材放下,提前已經有村裡叔伯來這裡挖好了棺材坑。事出緊急也省去了好些環節,都沒有用人給念父母的生平簡紹。只是我站在棺材前兩句讓父母走好後,就揮手示意吧棺材放了下去。填完最後一鐵鍬土後,我轉身對著村裡人深深鞠了一躬,道:「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多謝叔伯大爺、嬸嬸此次幫襯著我把雙親下葬,時候不早了,您們就先回去歇息了。我在這裡配二老一會。」
    路大爺走到我跟前,揉了揉我的頭,勸解道:「你爹娘都已經去世了,你是你家的獨苗,可不能想不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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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道士的詭異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