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陰陽子(4)

    荒原闊野,天色將黑,此時卻遇到了一座荒野大墳,情景堪稱淒涼。

    那是一處背靠青山,曲水環繞的墳塚,夯土的高度足有三丈,方圓好幾畝地,大墳前面,還有一圈簡陋的矮石牆圍繞,石牆裡面隱約有一些石屋,石屋左右則是種植者一些桃樹。

    石牆入口處的柴門已經腐朽倒落在地上,荒草掩徑,石牆裡面也是一片荒蕪,墳包上卻是一片青色的泥土,並無雜草生長。

    此地荒廢已久,應該已經很久沒人來灑掃了。那墳包上之所以沒有長草,可能是因為夯土中含有大量的石灰,這導致夯土非常乾燥,鹼性太大,不利於植物的生長。

    當時我拄著枴杖立在石牆外面的小溪邊上,暮色之中,翹首望向著一片詭異的荒涼之地,心中不知道為何,卻是升起了一抹由衷的哀傷。

    此地葬著何人,已經不得而知,但是,觀那墳包的大小,依舊周圍的設施,足以證明此人生前定然是位高權重,不然死後不會得到如此的厚葬。

    再者,聯繫這個時代背景,此時是夏朝的中後期,具體的時間還不能確定,在這個的一個時代,就已經能夠享有這種夯土墳塚,絕非是一般人。因為,根據史料的記載,夯土大墳,似乎是從戰國末期才出現的,也就是說,在此之前的人,不管你是王侯,還是將相,死了之後,要麼天葬,要麼就是挖坑埋了,並不會享有專門的墓塚。

    此時我面前的這個座大墓,很有一點超出時代範疇的感覺,這也讓我對它愈發的好奇。

    天黑了,十七十八殺只鴨,月亮還要一點時間才會升起來。所以,此時雖然天氣很好,可是天色卻很黑,夜色之中,整塊墳地變得一片陰森,陣陣的風吹過,石牆內的桃樹發出一陣陣輕輕的「沙沙」響聲。

    我琢磨著此時春末夏初,那桃樹說不定已經長了一些青澀的果子,所以,如果我不想餓死的話,這石牆裡面倒是個不錯的安身地點。

    心裡這麼想著,我拄著枴杖,一點點地挪進了石牆的小門,來到了一處低矮的石屋旁邊,那裡正有一株粗大的老桃樹,茂密青蔥的枝葉如同一把大傘遮住了一大片天空。

    我來到樹下,站在厚密的荒草地裡,伸手拽住一根桃樹枝,在上面摸索著,果然摸到了兩個龍眼大的青桃子。那桃子長滿了毫毛,而且很生澀,可是,這個時候我已經沒有更多的選擇,太過飢餓了,只能把那兩顆毛桃摘下來,囫圇著吃了下去。

    結果,兩顆桃子吃下去之後,心中的飢餓不但沒有得到緩解,反而更加濃重了,胃裡一陣絞痛,嘴裡直咽清水,沒辦法,我只能拽著樹枝,「嘩啦,嘩啦」地輕響著,不停地摸索著把那些生澀的毛桃抓進嘴裡大嚼吞嚥。那些毛桃連桃核都還沒長結實,所以我吃的時候,連桃核都不吐,直接整個毛桃咬碎了嚥下去。

    我不知道這樣吃下去,會不會有什麼問題,可是,我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只能是大口嚼著,直到胃裡填了個半飽,感覺舒服了不少,這才長出一口氣,在草層裡癱坐了下來,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抬眼掃視四周,發現這裡的氣氛實在太過荒涼陰森,似乎連動物都很少,只有風聲吹過,連狐鳴和貓叫都聽不到。

    看樣子不會有什麼野獸來襲擊我了,太累了,我很想睡一覺。

    於是放下枴杖,身體向後躺下來,草層很深,躺下來之後,底下很柔軟,倒也舒服,腿上的傷痛,經過一整天的奔波,已經有點麻木了,暫時感覺不是太明顯,只是有些火辣辣的。

    東方的天空,一抹亮白色緩緩升起,不多久,一輪鵝蛋黃般的圓月緩緩爬上蒼穹,淡淡清輝照亮了山野。

    我望著星空深處,心裡很有一種自嘲和失落。

    這到底是怎樣的一種際遇?沒想到我如今居然落到了這樣的下場,真不知道自己到底還能不能活下去。

    就這麼想著,不知不覺居然睡著了。

    半夜的時候,一陣冷風吹來,再加上腿上的傷口得到鬆弛和休息之後變得驟然劇痛,我醒了過來。

    張眼看時,發現月上中空,一片銀亮的白光照下來,大地如同白晝一般。

    已經是深夜了,草層裡蟲鳴陣陣,桃樹上也不知道何時,似乎有一些飛鳥在上面棲息,時而發出「嗚嗚嗚」的聲響。

    我咬牙強忍著劇痛,渾身都出了一層冷汗,伸手在背包裡摸索著,想要找根煙抽抽,暫且緩解斷腿的劇痛。

    卻不想,就在這個時候,一側頭,我赫然看到身後的那個墳包方向,隱約之間,似乎有一抹燈光傳出。

    這個狀況驚得我一身雞皮疙瘩暴起。

    不是吧,我現在都已經這麼悲慘了,不會還要遇到鬼吧?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真不如死了算了,這運氣實在是有點太差了。

    「咳咳——」

    可是,我心中越是這樣擔心,那燈光居然越來越清晰,最後,我甚至還聽到兩聲類似人類咳嗽一樣的聲響,這個情況直驚得我頭髮都炸起來了。

    我心說,這深更半夜,荒野孤墳的,除了我這個落難的人之外,怎麼可能還有其他活人存在?何況,就算有活人存在,他怎麼可能出現在那墳堆的方向?莫不是這人是住在墳堆裡的?

    當時,我不敢仔細去看,只能一動不動,縮身躺在草層裡,祈望著那鬼不要發現我,讓我安穩躺一會。這個時候,我甚至是閉上了眼睛,心說甭管你是什麼鬼怪,我不看、不聽、不問,你總沒辦法找到我的麻煩吧?

    「嘿嘿嘿——」可是,讓我沒有想到的是,我越是閉上眼睛,事情卻是變得越是怪異。

    當我眼睛閉上之後,冥冥之間,我居然聽到耳邊傳來一陣低沉的冷笑聲,聽那聲音,就好像是有個人正趴在我耳邊對著我笑。

    可以想像,此時我正躺在深深的草層之中,然後草層之中突然伸出一個人頭,帶著一臉詭異的笑容看著我,在我耳邊發出了一陣冷笑,這是怎樣的一種驚悚的感覺。

    我當時真的很想張開眼睛看看腦袋旁邊是不是真的有個人頭,但是我又深深地知道,這種狀況,肯定是那些鬼怪搞出來的把戲,我一張眼,說不定就著了它的道了。

    當下,我強忍著好奇心,緊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地躺著,直接裝死。

    見到這個狀況,那聲音似乎有些無奈,繼而我聽到周圍的草層裡傳來「嗤嗤」的腳步聲,似乎有個人正在圍著我轉悠。我繼續裝死,眼皮都不動一下,心說有本事你直接把我的心肝掏去吃了,那我也認命了,想要勾引我上鉤,被你活活嚇死,那可是絕對不可能的了,老子好歹也是專業打鬼出身的,雖然不能降服你,但是不被你勾引,還是可以做到的。

    就這樣,一整夜的時間裡,我身邊不停出現一些怪異的聲音,一會兒是尖細的笑聲,一會兒是淒涼的哭聲,一會兒是踢踏的腳步聲,攪得我心神混亂,痛苦不堪。

    一直堅持到了天色快要放亮,圓月開始西沉的時候,那些怪異的聲音才漸漸消散,而此時我大著膽子張開眼睛四下看了看,發現熹微的晨光之中,桃樹清脆依舊,那墳堆也一切如常,的確沒有什麼燈光和入口,更沒有什麼人影,這說明我昨夜所見到的燈光,和聽到的那些聲音,的確是有點問題,不是正路。

    可是,讓我有些心驚的是,當我起身查看周圍的草層時,卻發現圍繞我身體一圈的草層,卻是的的確確有被踩踏過的痕跡。

    這個狀況讓我頭皮一陣發麻,回想著昨夜的場景,可以想像當時說不定真的有個東西繞著我轉了不知道多少圈,一直在盯著我的身體,琢磨著要咬我兩口,而我卻渾然不知道危險的存在,一直那麼靜靜地躺著。也怪那東西膽小,或者說一點愚鈍,否則的話,它直接上前給我一口,那我不是白挨了嗎?

    我皺眉看著那些被踩倒的草層,由於沒有具體的腳印留下,也不知道那東西到底是個什麼玩意,更不知道是人是鬼,總之,這玩意讓我感覺很不舒服,我於是在琢磨著要不要先離開這裡,另外找一個地方安身。

    可是,讓我抬眼看到那些綴滿果子的桃樹枝時,立時就打消了這個主意。

    現在這個情況下,我如果換了地方,肯定活不下去,如今只有在這裡呆著,才不會餓死。

    心神疲憊,我重新找了一塊更加厚密的草層躺下來,縮身躲在草層裡,摸出一根煙,非常小心地抽著,感覺全身都得到了放鬆,呼吸也順暢了不少,不知不覺就又有些困頓,眼睛沒多久就閉上了。

    這一睡,又是半天的時間,醒來的時候,發現火紅的太陽已經升上了當空,我嘴唇乾裂,又渴又餓,於是又喝了一點水,然後繼續摘桃子吃。

    也就在這個時候,我的肚子一陣咕嚕嚕的叫喚,緊接著傳來一陣強烈的便意,完全有點憋不住的樣子。

    我連忙向側裡走了走,找了一處比較偏僻的草層,拄著枴杖,把腰帶解開,褲子褪掉,想要方便一下,結果準備蹲下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腿斷了,此時根本就蹲不下去,一時間,腦袋不覺是一片空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青燈鬼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