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靈胎續命(1)

    幽深的地下空間之中,原本光線一片暗淡,如今卻變成了一片敞亮。

    半空之中,儼然一****白色的月亮懸掛,皎潔的光芒灑滿地面,照得人面色發白。

    狂烈的大風,呼嘯盤繞,捲起滔天黑水漫溢,所過之處,一命不留,但凡被漩渦覆蓋進去的事物,無論是木塊還是石頭,也不管是活人還是死人,都是頃刻間消失不見,憑空消失在這個世界裡,然後,可能又會憑空出現在另外一個時空。

    黑泉白月大陣,黑泉是與幽冥直接相連接的幽冥之泉,泉水形成漩渦,放肆黑洞一般,似乎要吞噬整個世界,白月,是天燈照影的梵音存在,白月之中,一個隱約的人影端坐,不時傳出一陣陣的咒語梵音,讓人聽在耳中,一陣陣的靈魂震顫。

    就是在這一片蒼茫荒涼與混亂之中,乾隆手下的人,依舊在對我們進行阻擊,但是,他們顯然有些惹怒我了,黑衣女人的力量不濟,我奪過冰骨劍接替上去,長劍霜刃爆閃,所過之處,摧山裂石,掃蕩乾坤,所有膽敢阻擋我們的存在,頃刻化為齏粉。

    在我的瘋狂殺戮之下,那些異人們,還有乾隆手下的官軍,終於現出了懼色,再加上黑泉白月陣正在吞噬著萬物,乾隆本人首先坐不住了,他在一群官兵和異人們的保護之下,迅速撤離了,餘下的一些異人和官軍,則是一邊對祖叔爺的白月放箭,一邊企圖對我們進行襲擊。

    我帶著三個女人,還有幾個倖存的吃魔人,好容易從豎井裡爬了上來,並且脫出了黑泉白月陣的吞噬範圍,由於身上的傷口一直都沒有癒合,如今也已經是強弩之末,基本上連喘氣都有點困難,胸口更是一陣陣的絞痛,崩裂的傷口滲出了殷殷血跡,導致我全身都不自覺有些戰慄。

    見到這個狀況,黑衣女人秀眉一簇,連忙讓花魂和白竹一起扶住我,然後她自己又接過冰骨劍,一邊斬殺那些異人和官軍,一邊護送著我們往側裡撤退。現在對於我們來說,威脅最大的東西,顯然不是這些官軍,而是黑泉白月陣了,誰知道它接下來會擴大到什麼程度?所以,現在我們是能夠撤離地遠一點,就盡量遠一點,不然的話,可能最後就要被黑泉白月陣吞噬進去了。

    好在此時那些吃魔人給我們提供了一個信息,他們知道一條通往外面的密道,與之前我們進來時所走的路不同,走這條密道的話,可以更快到達地面之上。

    聽到這個話,我不覺是一陣欣喜,連忙看了白竹一下,發現她也在點頭,情知這個消息是沒錯的,當下連忙讓那些吃魔人帶路,然後我們一行人,總共大約十來個人,就這麼倉皇地向著遠處的石林深處行去了,很快就甩開了那些官軍和異人的追蹤。

    一陣疾跑之後,很快就發現巖壁之上出現了一個黑魆魆的洞口,那洞口有風吹來,果然是通向地面的,見到這個狀況,眾人不覺都是一陣的欣喜,連忙爭相進入洞穴之中,向前行去。

    我在花魂和白竹的攙扶之下,走在了最後,臨進入洞穴之前,我驀然回首向那白光傳來的方向望去,發現那裡依舊光影閃爍,漩渦飛轉,黑泉白月陣正在逐漸漫溢,不知道究竟會吞噬多大的空間,也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結束,不過,我所清楚的是,這大陣結束之後,不管結果如何,祖叔爺都將不會再存在於這個世界之上了,陰陽師門自此也會一蹶不振,最終幾至覆滅。

    這一時刻,在整個漫長的歷史大浪之中,或許不過是雨打不興的短暫片刻,但是它對我們家族的影響確實如此的深遠。站在這個歷史的轉折點,我卻是顯得如此無力,竟是無法改變這一切,只覺得心中瞬間湧起一股複雜難以明喻的感情,有失落,也有宿命的感歎。

    「走吧,」此時,黑衣女人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事,不覺是回身看著我說道。

    聽到她的話,我只好長歎了一口氣,爾後卻是跟著她們一起進了洞穴,快速地向著前方趕去了。

    由於之前的奇門遁甲大陣已經遭到了破壞,我們的精神力探測能力又回來了,所以,雖然洞穴裡面非常黑暗,但是有了我和黑衣女人的帶領,大家依舊是非常順暢地前進著。

    我把精神力擴散開來,很快就發現了出口的所在處,隨即帶領眾人一陣狂奔,最後終於,一陣冷風迎面撲來,新鮮的空氣沁人心脾,抬眼看時,視野一片豁然開朗,我們終於從地下走出來了。

    說真的,這個時候,我並沒有什麼心情去欣賞風景,因為,此時我感覺自己的體力已經達到了能夠支撐的極限了,胸口的劍傷是直接貫穿前胸和後背的,之前短短的恢復時間裡,壓根就沒能修復多少,何況我現在的精神力,經過多番消耗之後,已經減退到最巔峰時期的一半都不到了,這也導致我傷口的癒合速度降低了。而現在,經過這一陣狂奔之後,當我踏出洞穴,腳踩到地面之後,我終於是有些支撐不住了,當下咳出了一大口黑血,隨即感覺大腦一陣的暈眩,整個人便軟軟地向著地面上倒下去了。

    我猶然記得,當我倒下去的時候,視線掃視之間,發現外面的一片繁星滿天的夜色,一輪圓月高掛,四野一片的澄澈,我們所在的地方,似乎是一處山腳,周圍遍佈著密匝匝的樹林,風吹來,樹梢輕晃,沙沙輕響。

    最後,我在眾人的呼喚聲中,閉上了雙眼,昏迷了過去。

    這一睡,不知道過了多久的時間,睡夢之中,我一直感覺到身邊懸浮著一個模糊的身影,正在怔怔地看著我,最後,那人影的光芒變得越來越亮,彷彿天上的太陽一般,強烈的光芒晃得人張不開眼睛,我只能無奈地閉上眼睛,然後卻是隱約聽到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在耳邊響起道:「交給你了,我相信你,我相信我們程氏一族在你的手裡,必然會綻放出更為燦爛的光輝——」

    那聲音響了一遍之後,隨即便是一片靡靡梵音傳來,如同安魂曲一般,讓我感覺全身都暖洋洋的,最終在那舒適的安逸狀態之中,徹底地睡著了。

    ……

    不知道過了多久的時間,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首先是一片刺目的太陽光照進眼裡,慌的我趕緊閉目適應了片刻,然後再次張眼四下看去時,卻發現我們現在正位於一條小河旁邊的草地上。這裡的地形很好,依山傍水,沒有什麼太大的樹木,遍地是青青的草甸子,而我此時就是躺在了草甸子上,旁邊,花魂正坐在草地上整理著什麼東西,見到我醒來,連忙用一個新鮮的瓜瓢給我端了一瓢清水過來,讓我喝下。

    我是真的渴得肺都快幹掉了,大口地喝完水,感覺舒服了許多,不覺是長出一口氣,再次躺了下來,然後則是問花魂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她們兩個呢?」

    「這裡具體是什麼地方,我們也不太清楚,總之我們自從出了洞穴之後,就一直往外逃,最後就逃到了這個地方。她們現在都去找吃的了,那不,你看河邊,白竹妹妹在抓魚好像,黑妹子不知道做什麼去了,她說要拿弓箭射點獵物。」花魂對我說道。

    「我後來昏迷了,你們是怎麼把我弄到這裡的?」聽到花魂的話,我不覺有些好奇地問道。

    「是黑妹子和白妹子一起抬著你過來的,我本來要搭把手幫忙的,她們說我有身子,說什麼也不讓我幫忙。」花魂有些內疚地說道。

    「黑妹子?白妹子?」聽到花魂的話,我不覺是有些好笑道:「白竹你叫她白妹子倒是可以,這個黑妹子怎麼說?那女人又不姓黑,你這麼叫她,有點不合適了吧?她不是不願意說自己的名字嗎?其實你不用叫她妹子的,當年就叫她喂,那個誰,背後就說那個誰誰就行了,跟她那麼客氣做什麼?」

    對於黑衣女人的孤傲,我是真心不喜歡,這會子也很有點挖苦的意思,卻不知道其實夜裡是人家把我抬到這裡來的。

    「好啦,你就不要取笑她了,告訴你吧,昨天晚上,因為你昏迷不醒,我們三個人一路上聊了很多,最後黑妹子說了她的名字,她真的姓黑,名字嘛,根據她自己的說法,叫元靈,所以她其實是有姓名的,就叫黑元靈,不過她似乎不太喜歡自己的這個名字。」花魂微微皺眉道:「所以之前她一直不太願意說出來。不過現在好了,反正我們知道了,以後就好稱呼了。你要是不喜歡我叫她黑妹子,那我就叫她靈妹妹好了,這個名字聽著上口。」

    「拉倒吧,就她還靈妹妹,和溫柔賢惠半邊兒沾不上,就叫她黑妹子,差不多了。」我說話間,長出了一口氣,伸了伸懶腰,一邊看著初升的紅日,一邊查看自己的傷口,發現上口也癒合地七七八八了,不覺問花魂道:「是誰幫我療傷的?」

    「還能有誰?靈妹妹唄,她真的為你耗費了不少精神力,自己整個人都累得站不起來了,你這次真得好好感謝一下人家才對。」花魂對我說道。

    「哼,感謝她?我看還是算了吧,就她那孤傲的表情,一副可惡的嘴臉,讓我給她道歉,我還真說不出來,我才懶得去理會她,對了,你怎麼又叫她靈妹妹了,我都和你說了,她壓根就配不上這個字眼,知道麼?」我說話間,起身看向花魂,卻不想,一看之下,她旁邊居然正站著一個幽幽的身影,此時正一臉冷笑地看著我,我頓時全身一抖,不自覺吞了吞舌頭,感覺自己的臉好像被人抽了巴掌一般。

    天殺的,這女人啥時候回來的?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
《青燈鬼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