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齊聚

這時門羅氏族的子爵們終於趕到,可是遠遠停在數十米外就不敢再靠近,這個距離上他們就已能感覺到夜瞳和趙君度的領域威壓撲面如刀鋒,再踏入一步就會被撕得粉碎,更不用說還想插手戰鬥。

菲拉終於找到機會,悄悄爬了起來,從懷中取出一個水晶瓶,將裡面一滴鮮血倒入口中。他臉上頓時如烈火燃燒般通紅一片,血氣幾乎瞬間恢復了一半。

然而菲拉並沒有第一時間加入戰鬥,他謹慎小心地接近到兩人領域邊緣,與夜瞳的站位成掎角之勢,就此停步,盯著趙君度,臉色陰晴不定。

趙君度和夜瞳仍在對峙,根本沒人向他看上一眼。

菲拉也不是廢物,不過運氣太差,遇上了趙君度。此時,以他的眼力已然看出,趙君度這刀一旦揮出,擋無可擋,必然絕殺。

但是這樣大威力的一擊,不會沒有代價。趙君度揮刀的剎那,本來圓融至毫無破綻的戰技就會露出一線可乘之機。假如菲拉加入戰鬥,有很大可能讓趙君度隕落當場。

親手擊殺大秦帝國年輕天才第一人!實在是一份令人垂涎的功勳。

然而世事皆有代價。如此誘人的好處背後,也有著莫大風險。趙君度那一刀發出,要是斬向夜瞳也就罷了,若是落在菲拉身上,必會將他當場斬殺,誰都救不了他。

就在這微妙時刻,忽然一聲輕笑響起,暮色如煙霧般出現。她向場中望了一眼,身形飄動,恰好擋住了趙君度的退路,與夜瞳、菲拉構成合圍之勢。

還不等夜瞳和菲拉做出反應,在暮色身影浮現同時,趙君度那道不動的青色氣柱忽然變了,顏色倏然淡下去,彷彿水彩融入宣紙般與灰沉的鐵幕交匯,變得越來越虛無飄渺,竟隱隱有蒼茫意味。

暮色臉色頓時微沉,她敏銳地感覺到,即使在這種極端不利的情況下,趙君度竟然還分出一線氣機牢牢鎖定了她!

也即是說,趙君度雖然現在正盯緊夜瞳,可那行將發出的驚天一擊,卻有能夠落在他們三個任何一人身上。

在這種情況下,趙君度一刀發出幾乎立時就會陷入死地,可被他選取為攻擊目標的那人,完全沒有生還可能。況且以趙君度的戰力,瀕死反擊之時,必然引動天鬼意志,到時候,無論暮色還是菲拉,都是明晃晃的靶子。

暮色已經用掉了保命手段,可不敢保證自己運氣好到能再脫逃一次。她心念一動,忽然說:「夜瞳姐姐,你先走,你的血脈比我們強得多,絕不能隕落在這裡!」

菲拉聞言一震,面色複雜,向夜瞳深深看了一眼,卻沒有說話。暮色是純血暫且不論,由於覺醒的始祖血脈不同,原生種之間也有高下。二代始祖中有五位是大君,傳承自黑翼君王的夜瞳,理所當然地強於火之冠冕薩麥爾親王的後裔菲拉。

夜瞳抬起頭,分別向暮色和菲拉投去一瞥。兩人頓時氣息一緊,在夜瞳深奧莫測的強大瞳術面前,任何人被她看在眼中,都會心驚肉跳。

當夜瞳挪開目光時,趙君度卻沒有趁勢進擊,反而開始再度提升氣勢,淡淡地道:「你們以為,這就吃定我趙君度了?」

原本幾乎融入鐵幕的青色氣柱又緩緩浮現,色澤更加深邃,按理說早就超越了天鬼設下的界限,但是鐵幕居然被青氣逼得散開一角,天鬼意志卻遲遲沒有出現。

眾人不由悚然而驚,心知還是低估了趙君度。

菲拉忽然閃電般後退,一直撤到百米開外,仰天發出一聲尖銳嘯叫。遠方應和聲此起彼伏,十餘條黑影迅捷縱躍,瞬息到達戰場,僅看那速度就都是有爵位的血族高手。

他們隨著菲拉的手勢,「嘩啦」散開,拉出一道扇形防線,遙遙圍住趙君度,把菲拉擋在後方。

菲拉這才獰笑道:「我是何等身份,怎會孤身犯險而不留後手!」

暮色見狀心下大罵,可是卻無可奈何。她一出現,就被趙君度氣機鎖定,無論場中形勢如何變化,始終不曾有分毫鬆動。菲拉可以退後,她卻一步也不敢退,否則趙君度那驚天動地的一刀就有可能落在她身上。

此刻趙君度大勢已成,一刀斬出,躲無可躲,避無可避,心意所向,必中無疑。

場面一時陷入僵持。

趙君度雖身陷重圍,處境無比惡劣,但就憑那絕殺一刀含而不發,便令眾敵不敢動手。

夜瞳的目光再次回到趙君度身上,面色沉靜如無風的湖面,波瀾不驚。

相比之下,菲拉和暮色的神情就有些多變,各自在盤算著什麼。如此僵持之局,誰都知道持續不了多久,只是動的是誰,死的又是誰而已。

菲拉顯然更輕鬆一點,他很是享受了一會大局盡在掌控的快樂,甚至還點了根年份久遠的雪茄,這才抬起手,準備命令屬下進攻。只要菲拉的人一動手,僵局就會瞬間打破。至於這些手下會死多少,相比斬殺趙君度的軍功就完全無需在意了。

只是他的手還沒有放下來,忽聽一聲咳嗽,在每個人的耳邊響起。

遠方地平線上,一個挺拔身影出現。那人一聲咳嗽,居然傳出如此之遠,而在場子爵以下的血族已是如遭雷擊,全身都無法控制地顫抖了一下,就是子爵中稍弱的那幾個,臉色也剎時慘白幾分。

此人一步就跨越長長距離,數次呼吸之間到了戰場,在百米開外停下。那是一名身材高大,面目威嚴的老人,身著黑底金邊的帝國軍服。他雖然上了年紀,但依然矯健挺拔,富有魅力,可以看出年輕時必然是個美男子。

他遠遠站定,負手而立,如電般的目光在一眾血族身上掃過,面露冷笑。

暮色對戰場情報掌握得最多,當先變了臉色,「趙公成!你怎麼會在這裡?!」

來者正是趙閥坐鎮鐵幕血戰的趙公成上將。聽到暮色的話,他冷笑一聲,道:「老夫為何不能在此?難道你以為,只有你們血族手眼通天?」

趙公成是燕雲趙氏久負盛名的一員悍將,即使在黑暗國度也小有名氣。哪怕有鐵幕為限,暮色也絕不願與他正面對戰。

趙公成忽然轉頭,望向遠方。在那個方向上,驟然響起一聲長嘯,嘯聲穿雲裂石,滾滾而來,示威之意盡展無疑。

隨著那聲無上威嚴的咆哮,大地彷彿都在應和,竟然微微振動起來。趙公成臉色立時凝重,哼了一聲,向趙君度走去。

暮色眼睛一轉,立刻對著菲拉揚手示意,後者的猶豫只一閃而過,就分出數名下屬橫插過去。雖然明知攔不住,也不能讓趙公成和趙君度輕易會合。

趙公成眼中殺機方動,遠方嘯聲就到了近前。只見威廉金髮飛揚,身周氣勢熾烈如熊熊燃燒的黑色火焰,滔天殺意如洪水般席捲而來。

趙公成雙眉一皺,反身一步橫跨數十米,攔在了威廉的前進路線上。在他心中,顯然已把威廉視為頭等大敵。

威廉來勢洶洶,幾乎肆無忌憚地衝進戰場,這才在眾人面前止步,「好!啊?!呃……嗯?」

待看清在場眾人,威廉沖天氣勢陡然一滯,滿臉錯愕訝然,再仔細左右看看,忍不住撓頭。

暮色忽然叫道:「威廉,這兩人都是帝國有數的強者,議會級軍功!我們聯手,你先擋住那老頭,等我們圍殺了這邊的人後就來幫你!」

威廉看了趙君度一眼,臉色忽然變得很是古怪。

趙公成臉上殺氣浮現,冷笑道:「不妨試試!」

「準備動手吧!」暮色向菲拉丟了個眼色。此刻局勢已然極為複雜,再拖下去,誰也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

但是菲拉並沒有看到暮色的示意,他正面對北方,遠遠眺望,一臉驚愕,連口中的雪茄掉在地上,都沒有注意到。

視野盡頭,仍是鐵幕垂落的永恆灰黯,此時正暈染出淡淡緋意,其間有無數金色星芒升起,宛若黎明第一道曙光,自大地連接天空。

隨即星芒向這邊延伸過來,前方星光不斷生成,後方的星光久久不熄,宛若一道金色星河筆直通向戰場,速度之快,並不比威廉稍慢。

「晨曦啟明!」菲拉艱難地吐出這個詞。

星河轉眼就到了近前,千夜自無盡星芒中踏出,出現在眾人面前。

看到戰場上居然有這麼多人,千夜也是微微一怔。他的目光掃過夜瞳,和她深深對望一眼,兩人眼神一觸即分,各自移轉開去。

千夜緩緩抽出東嶽,輕輕一抖劍鋒,然後就向著包圍圈中央的趙君度走去。

在他面前,還有暮色,還有菲拉手下的數名子爵。但千夜眼中並沒有這些阻礙,腳步堅定沉凝,每一步落下,腳下即浮現一個原力陣列,令大地震動,久久不散。

暮色雙眉緊鎖,向身邊的血族子爵使了個眼色。兩名三等子爵隨即一左一右衝出,呈夾擊之勢迎向千夜,喝道:「卑賤的人類,站住!」

千夜並未說話,甚至看都沒看他們,只是身周隱現大海波濤。兩名血族子爵衝勢頓止,好像迎頭撞上了無形之牆,臉色瞬間脹得紫紅,表情呆滯。隨即在無法承受的壓力下,身體開始彎曲,膝蓋重重砸在地上。

挾大海之力,千夜並未停步,逕自從兩名跪地不起的血族子爵中間穿過,走向暮色。

暮色身周淡淡霧氣滾動,很快濃郁得呈現乳白色。有一瞬連她的身影都彷彿從原地消失,但與千夜的大海波濤一觸,就即刻消散。

這意味著在領域之戰中,暮色已經一敗塗地。她咬著下唇,猛然叫道:「威廉!」

《永夜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