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狩獵

千夜安然站在原地,紋絲不動。那撞上來的人卻連連後退,退了七八步才勉強站穩,眼前一步模糊,嘴角立刻就滲出了鮮血。這下全力碰撞,結果他就像一頭頂上山壁,原力全被彈了回來,頓時受傷不輕。

「敢撞我?老子干死你……」那人抬頭,用力揉了揉眼睛,這才看清了千夜的面容,噴湧而出的髒話和狠話頓時半途而止,隨即滿臉陪笑,彎下腰去,連連道歉:「千夜大人!小的不知道是您……」

他口中邊說,腳下則在不斷向後退去,隨即轉身而逃,不見蹤影。

千夜對這人還有些印象,應該是在越陸上混的一個獨行獵人,十一級原力。

見對方前倨後恭,落荒而逃,千夜心中的煩躁終於舒緩了一點,看來他連續立威,特別是收拾了杜利的舉動還是有些效果。門閥世家的上位者或許不放在眼中,但是這些天天刀頭舐血的傭兵和賞金獵人最是實在,只服強者。

回程路上,千夜又遇到了一個意外的人,杜利。此刻杜利正半躺在一輛越野車的後座上,臉色慘白如紙,呼吸也是時快時慢。

越野車是從戰地醫院的方向出來的,看來杜利剛剛才結束了治療,不過這點路都要乘車回去,顯然傷得不輕。

千夜伸手攔下了越野車,車內的杜利頓時緊張起來,下意識地向座位遠端挪了挪,盯著千夜道:「你,你要幹什麼?我們已經打完了。」

「沒事,我只是來看看你情況好不好。我當時可沒下重手。」千夜微笑道。

杜利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只是笑得比哭還難看:「我……很好!」

他哪裡是好,千夜最後把他拎起來再砸進地面的那一下,讓他全身上下都佈滿了暗傷。雖然死不了,可是活罪卻要生受不少。

千夜點了點頭,漫不經心地問:「我的戰利品呢?」

杜利臉色又是一變,不過這次明顯是因為肉痛,咬牙道:「我身上所有的東西都交給李家的人,讓他們轉交給你!我可是完全照約定辦了的!」

「我只是問問。」千夜微笑,然後就讓開了道路。

回到住處後,千夜安靜修煉了一天一夜,用曜篇將體內還沒有來得及凝練的原力都提純了一遍,這時虯龍也修好了。於是千夜裝備整齊,再次離開了基地。

不知是宿命的牽引還是只是巧合,深入迷霧森林的第三天,千夜看著前方毫無異狀的迷霧,心中忽然一動,知道又遇見了艾登。

迷霧森林如此遼闊,兩大陣營的戰線也是無比漫長,四個戰區已經連成一體,綿延萬里。在這種情況下,千夜和艾登居然還能再次相遇。

不過他們都沒有立刻動手,而是隔著迷霧默默對峙著。

千夜知道,艾登也發現了自己,雖然直到現在為止,千夜也不清楚艾登都是用什麼方法發現自己的,想來艾登也是一樣。

千夜舉起雷霆,猶豫了一下,又將槍口慢慢放下。雖然已經大致鎖定了艾登的方位,可是別說相隔數百米,就是百米之外,兩人的反應速度都足以避過狙擊彈,除非是在對手沒有警覺的情況下偷襲才能得手。

這一槍轟出,必定無功,又會開啟一場不知何時才會結束的大戰。

和艾登的纏戰好處極大,拋開軍功不談,至少那時時刻刻在生死之間打滾的經歷,讓千夜的戰技大幅精進,還有新的領悟,在和杜利一戰中體現得淋漓盡致。

實際上單論黎明原力,杜利的原力修為很對得起他的等級,原力總量還在千夜之上,但是這一微弱優勢在戰鬥中根本沒有發揮出任何作用,杜利被千夜殺得全無還手之力,認真算起來,連一招都沒有擋下。

然而收穫極大,也不是沒有後遺症,千夜想到了李天權拍過來的那紙合同和兩張榜單。他當然不甘心平白無故地背負非議退出,既然已無法迴避,就決定了沖榜,並且一定要拿到榜首。

千夜只是不關心政治,並不是一無所知。他隱隱感覺,李天權之所以如此放肆的對付自己,除了背後另有推手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李家目前的戰局太順利了。超出預期的軍功獲取,以及超出預期的低傷亡率,讓李天權功勞在手,位置坐得穩如泰山。

這種局面,千夜至少出了一半的力。一個視野範圍遠超同儕,又精於隱匿暗殺,還有多種強力天賦隨身的強者在迷霧森林中有多可怕,千夜自己再清楚不過。

而千夜若是再在這裡和艾登纏戰不清,就注定和下面的榜單無緣。

「如果……」千夜搖了搖頭,沒有再想下去,但也沒有動手。

如有默契一樣,千夜不動,艾登那邊也沒有動靜。千夜知道,他沒有走,還留在原地。

艾登輕輕撫摸著手中的深淵禮讚,耳中則是迴響著父親臨行前的訓話。

「你戰力得到磨礪是好事,但是這樣的戰績完全無法接受。如果下一次出戰還拿不出像樣一點的結果,那麼馬上就要舉行的家族長老聯席會議上,我也不可能為你說話了。我雖然希望我的直系血裔能夠登上候選人的位置,然而沒有足夠實力,坐到那個位置上只能是找死。」

這次深黯之淵的長老聯席會議,對艾登有著特別意義。每三年一度的聯席會議上,將會討論家主繼承人的順位議題。

長老們將會根據所有繼承人的表現劃定一條標準線,並且將貢獻低於標準線的所有人剔除出繼承人的序列,從而大大縮小範圍,以集中資源培養強者。

至少目前為止,艾登在所有繼承人的位置只是中等偏上,處於非常危險的區域,隨時有可能被剔出名單。當然這和他的年齡有關,還有帕爾斯長老對自己血裔向來採取放羊式的做法。可是不管有多少原因,繼承人標準並不會為誰降低分毫。

在聯席會議之前,浮陸之戰就是惟一能夠大量撈取功勳的戰場了。除了排名第一的繼承人之外,名單裡所有的人都投入了這場戰爭。而過往這段時間的戰績,艾登不幸墊底。

一想到這個,艾登眼中閃動怒火,血絲正在不斷蔓延。如果不是和對面這個傢伙纏戰太久,他哪至於被幾個死對頭騎到頭上去?一剎那間,艾登有種要用深淵禮讚把千夜轟碎的衝動,順便把自己的陰影頌歌給搶回來。

他的理智阻止了行將扣動扳機的手指。艾登深知,對面的那個傢伙強悍得不像話,而且成長速度也極快。

初次戰鬥時艾登是追著千夜打,幾乎要了千夜的命。可是到了最後一戰,就是艾登逃命了。雖然有出其不意的因素,而且艾登敢肯定那種威力大到不可思議的一槍,對方也不是說發就能發的。但是雖然不想承認,可對方的前進速度確實在他之上。

這是羸弱的人族常常會擁有的奇跡,那些短生種會在短暫的時間裡爆發和成長,就連黑暗的神明都無法告訴他們這是什麼原因。

艾登慢慢放下深淵禮讚,最後向千夜的方向投去一眼,隨即換了個方向,迅速遠去。

千夜微微一怔,並沒有阻攔的意思,迷霧森林如此之大,完全可以容得下他們兩個。等艾登消失,千夜才收起雷霆,換了個方向,向著中央溶洞走去。

千夜知道,這次和以往不同,短時間內就算再和艾登相遇,或許也打不起來了。而當兩人再次開戰的時候,或許就是生死對決之日。

擺脫了艾登,千夜的運氣似乎一下子變好了,沒過多久就遇到一支黑暗種族的小部隊。

這支隊伍有百餘戰士,也是各種族混編,裝備精良,屬於永夜一方的精銳獵殺小隊,專門對付帝國的遊獵小隊或是獨行強者。

帶隊的是一名蛛魔三等子爵,合理的隊伍搭配,嚴明軍紀,以及隊伍中必然存在的視野超過兩百米的特殊偵察單位,使得人族十二三級的強者也不敢對這樣的隊伍動手。只有十四級以上,且經驗豐富的獵人們,如盧殺和他的小隊之類,才有可能啃得下這種硬骨頭,還要在開戰前仔細斟酌。

不過這種一般規則對千夜來說並不適用,遠在五百米外,千夜就鎖定了蛛魔子爵,然後當雷霆轟鳴聲傳到黑暗戰士耳中時,那蛛魔子爵的後腰部位已經炸開,上半身幾乎被轟斷,只餘一小部分和蛛軀相連。

蛛魔生命力強悍,就是這樣都沒有徹底死亡,而且只要救治及時,還能恢復過來。然而千夜這一槍別有用意,雖然沒有把他狙殺當場,卻也廢了他的戰力。

隨後千夜收起雷霆,衝了過去,在這支隊伍周圍百餘米範圍內不斷遊走,雙生花連續鳴響,將一個個高階戰士點殺。分體狀態下雙槍的高射速和低消耗用來應付這樣的局面正好,哪怕沒能當場射殺,也足以讓這些高級戰士暫時失去戰力。

一陣連綿不絕的槍聲過後,一名男爵和三名爵士,以及數名騎士都倒在千夜槍下。千夜始終遊走在迷霧之中,根本沒給他們反擊的機會。特別是那名男爵,分明也是個可以挑戰子爵的狠人,可是瞬息間連中三槍,最終還是倒地不起。

頃刻之間,這支隊伍的戰力就被瓦解,千夜這才不慌不忙的取出東嶽,衝了過來,最後身影閃動,一個虛空閃爍已經出現在黑暗戰士的正中央。

《永夜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