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中立之地(上)

不管怎麼說,小朱姬都是一個意外能幹的幫手,只是日常生活上需要惡補一番。

千夜站到控制台前,調出航路圖,重新設定了方向。銀色浮空艦在虛空中劃出一道美妙的弧度,向西陸飛去。

千夜原本想去永夜,然而仔細考慮之後,感到這一計劃不太可行。首先是浮空艇航程有限,這艘高速艇畢竟不是專門用於跨越陸際的遠程航艇,想要越過兩層大陸,抵達永夜十分勉強。而且就算到了永夜,也難以補充高速艦專用的高品級黑晶燃料。

另外,千夜此次叛出帝國弄得動靜極大,用不了多久就會傳遍帝國。軍部那些人很自然就會想到在黑流城設伏,等待千夜自投羅網。想要還留在黑流城的黑月以及暗火一眾下屬,千夜心內暗歎,惟有期待宋子寧能夠妥為安置。

想到宋子寧,千夜就想到了浮空艇上那三箱血晶,又是一聲歎息。這東西不可能憑空出現,也沒有哪個人族會沒事在船上備幾箱血晶。或許在千夜衝出趙閥大營時起,宋子寧已經在安排向浮空艇上送血晶了。

銀色浮空艇在虛空中靜靜航行著,千夜坐在控制室,望著永遠不變的虛空,心中第一次如此茫然。離開帝國,離開了熟悉的一切,還不知前方有什麼在等待著他。

這時控制室的艙門打開,小朱姬搖搖晃晃地走進。在千夜的要求下,小傢伙終於學會了開門,而不是穿牆。她抱著一大盒食物,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顯得無精打彩。

「怎麼了,不好吃?」千夜問。

小朱姬用力點頭,說:「這些東西怎麼吃都吃不飽!」

千夜微微一怔,這段時間小朱姬進進出出,已經吃了好幾盒食物。這些食盒是專供遠程航行使用,每個都有十來斤重,可供十人飽餐一頓。她吃下的東西幾乎和身體相當,小肚子卻只是微微鼓起,也不知道她的胃是怎麼長的。

「那你平時都吃什麼?」

「肉,還有亮閃閃的水晶,都很好吃。特別是那些水晶,又好看又好吃。」

千夜又問了幾句,終於明白,原來宋子寧餵給小朱姬的都是凶獸,甚至是虛空異獸的獸肉,以及更為罕見的凶獸晶核。這些食物都富含能量,朱姬此時還未度過幼生期,不懂修煉,只有通過食物來增加原力。難怪她吃這些普通食物,總是覺得吃不飽。

只是無論在永夜還是帝國,凶獸異物的獸肉和晶核都十分昂貴,或許永夜那邊還要更貴一些,畢竟蛛魔和狼人幼時主要靠這些成長。

千夜隱約感覺到了壓力,想要把這小傢伙養大,恐怕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此刻身在虛空,千夜也沒有辦法弄到朱姬愛吃的東西。虛空中倒是有異獸存在,可是虛空異獸強橫的如混沌、天鬼,是能夠與夜之女王抗衡的存在,就是最弱的也有神將級的戰力。就憑這艘小船和此刻的千夜,真遇到了肯定有多遠就逃多遠,哪還敢打它肉的主意?

所以千夜歉然地摸摸朱姬的頭,只能讓她餓著了。

這時控制室的艙門打開,夜瞳走了進來。千夜忙迎了上去,說:「怎麼不多睡一會?你身體還沒恢復呢。」

夜瞳輕輕靠在千夜懷中,將頭放到他的肩上,蹭了幾下,才說:「我不想睡,想多和你呆一會。」

千夜心中一軟,輕歎一聲。自從夜瞳隨他到了帝國,兩人就沒在一起呆過幾日。千夜戰事不斷,轉戰數個戰場,積功無數,甚至憑一已之力扭轉不墜之城的戰局。可惜世事總是難如人意,哪怕只是想要平淡生活,也是奢望。

千夜檢查了一下夜瞳的傷口,見已經開始緩慢癒合,這才稍稍放下點心,扶著她坐下。自己則去調整航向,檢查浮空艇狀態,以及觀察周圍。

夜瞳安靜坐著,安靜地看著千夜忙碌,默默地把這一切記下。

半日過去,前方終於出現一座大陸的輪廓。千夜略顯緊張,吩咐朱姬觀察周圍,自己則比對航路圖,調整方向,避過了在外空巡邏的艦隊,飛向一個荒僻的角落。

西陸這一帶十分荒涼,一座破敗小鎮靜靜躺在荒野中央。

天空中忽然響起細微的嘯叫,一艘浮空艇從天際飛來,在小鎮上空徘徊一周,然後在鎮外落下。

鎮中一個個原本懶洋洋的人都站了起來,看著浮空艇落下,手都下意識地摸向武器。

浮空艇收起原力帆,有些粗暴地降落,然後艙門被一腳踹開,千夜放下舷梯,走了出來。

出艇之時,一陣狂風夾帶著砂塵呼嘯而過,讓千夜也不得不擋了擋臉。

風砂過後,幾名身穿皮衣的大漢走了過來。為首的大鬍子呸的一聲,吐出嘴裡的砂子,上下打量著千夜,神色不善地道:「小子,這裡不歡迎帶皮的傢伙!」

「帶皮的傢伙?」千夜有些不明白。

那大鬍子向浮空艦艦身上的帝國軍標記一指,說:「那個就是。這塊地方不歡迎帝國的人,也不歡迎永夜的傢伙。」

千夜明白過來,這裡就是灰色地帶,不歡迎任何帶有兩大陣營官方色彩的人。

不過此刻的千夜已經不再是以前的千夜,自從闖進帝國軍部的那一刻起,千夜就知道,從今以後,所有的命運都要靠自己來把握。他向前一步,走到大鬍子面前,淡淡地道:「規矩是人定的,自然也能改。我既然來了,就不會走。」

大鬍子臉色一變,身內原力湧動,冷道:「還沒有人敢在這裡撒野!」

他一手抓向千夜,可是手還沒有完全抬起,腹部就挨了沉重一擊,整個人在空中輪了一個大圈,重重砸在地上。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然而千夜用未出鞘的東嶽在他後背上輕輕一點,就將他深深砸進地面。

千夜抬頭,望向其餘幾人,淡淡地道:「看來我要做第一個在這裡撒野的人了。把你們老大叫過來,如果不來的話,我不介意把這個見鬼的地方給平了!」

大鬍子的實力遠勝其它人,連他在千夜手下都跟個小孩子一樣,其餘幾人就知道自已幾人一齊上也不是千夜對手,於是立刻飛奔回小鎮報訊。

片刻之後,一個中年胖子帶著數十人匆匆趕來,一看到千夜,猛地愣了一下,然後臉色就漸漸變了。

胖子身後一個乾瘦的年輕人跳了出來,用原力槍指著千夜的頭,罵罵咧咧:「你算什麼東西,見了我們老大還不跪下?再他媽的囉嗦,老子一槍碎了你的腦袋!」

直到一連串的謾罵停歇,千夜的手腕才動了動,東嶽挑起地上的一塊石子,輕輕一拍。這塊拳頭大小的石頭突然發出尖銳的嘯叫,以比原力彈更快的速度飛射出去,將那年輕人的腦袋轟得粉碎!

「我不喜歡有人用槍指著我,非常不喜歡。」千夜淡道。

中年胖子猛地跳了起來,對身後數量眾多的手下喝道:「住手,都他媽的給我住手!把槍扔到地上,誰還敢拿槍,老子第一個砍了他!」

眾人愕然,不過中年胖子的威望不是一般的高,喝令之下所有人都把手裡武器拋在地上。中年胖子這才轉過身來,就這轉身的功夫,已經堆好了一臉笑容,然後一路小跑著到了千夜面前,賠著笑問:「您是……千夜將軍?」

千夜倒是有些意外,「你認得我?」

「認得!怎麼不認得!千夜將軍名動帝國,未來恐怕放眼整個帝國,也沒有幾人能夠和你比肩。這樣的大人物,我怎麼會不認得?」

千夜似笑非笑,說:「認得我啊,那就好辦。不過過幾天說不定你就後悔曾經認得我了。」

中年胖子臉上笑容一僵,隨即恢復如常,笑道:「將軍說笑了。不過,將軍突然到這種小地方來,不知有何貴幹?」

「我想去中立之地,聽說你這裡有渠道?」

中年胖子一下愣住,隨後臉色變幻,一眾手下也都面面相覷,不少人眼神中就有了異樣。

這時胖子忽然瞥見千夜似笑非笑的表情,猛然省悟,這位可是能夠將整個小鎮屠光的猛人,立刻就出了一身大汗。他上前一步,彎腰賠笑,說:「既然是千夜將軍有吩咐,那小的無論如何也得完成。您先到鎮裡歇歇,有些東西需要細談。」

千夜點了點頭,叫上夜瞳和朱姬,隨著中年胖子向鎮內走去。看到千夜身邊就只有一個年輕虛弱的女人,以及一個看上去不過五六歲的小女孩,有些窮凶極惡之徒眼中就多了凶意殺機。然而胖子如有感應,回頭狠狠盯了他們幾眼,逼得他們低下頭去,這才繼續往前走。

不過人群有幾個感知敏銳的,總覺得小朱姬看他們的眼神有些不對,可是那裡不對,卻又說不上來。有的人忽然想起,這好像是在看食物的眼神。他隨即暗自自嘲,感覺自己腦子進水了,這麼小的小女孩,怎麼可能會有那種看食物的眼神?

一行人進入鎮內,胖子將千夜領到鎮中心一座最氣派的宅院內,請他在上座坐定,方小心問道:「您想去中立之地?」

千夜點頭。

「您打算以什麼樣的身份過去?不過容小的先提醒一下,去那裡,最好不要使用您在帝國的身份。那裡有些大人物,對帝國異常厭惡。」

千夜微微皺眉,道:「就以普通人的身份過去吧。」

「如果是這樣,那您這艘浮空艇,可就不能帶過去了。」

《永夜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