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追捕

墉陸深處,千夜與夜瞳並肩站在斷崖邊緣,前方是一望無際的林海,樹梢間瀰漫著淡淡霧氣,遠方則是與雲天連成一體。

「就到這裡吧。」千夜道。

夜瞳沒有作聲。

千夜輕輕抱了抱她,道:「現在是你力量恢復的關鍵時刻,必須找個安全地方休養,不能再跟著我到處躲避了。等你成就親王,甚至是大君,再來找我吧。」

「那你怎麼辦?」

千夜微微一笑,手中多了一團灰濛濛的原力,道:「有混沌原力,只要魔皇不親自出手,其它人還抓得住我嗎?」

夜瞳還有些憂慮,旁邊小朱姬道:「放心吧,爸爸打不過,還有我呢。」

小朱姬此刻處於一個十分奇異的狀態,她的血脈力量還未成熟,可是身體強橫之極,簡直就是上古血族和上古蛛魔的疊加,很難用普通的爵位體系來衡量她。當初索薩一個不留神,都被她強行扳開手掌逃走。有這小傢伙在千夜身邊,也算是如虎添翼。

夜瞳也是決斷之人,道:「好,那我就走了。」

她在千夜唇上輕輕一吻,便不再停留,轉身而去。

直到夜瞳身影消失,小朱姬才問:「為什麼要阿姨走?」

「她要尋找上古血池,沉睡休眠一段時間。等她睡醒,就會更變得更厲害了。對了,你以前不是叫姐姐的嗎,怎麼忽然變成阿姨了?」

「我最近發現,女孩子的年紀很重要。為了不讓別人誤會我的年紀,還是叫阿姨比較好!畢竟我還小,媽媽說你們都是按照破殼時間算年齡的。」

千夜哭笑不得,朱姬又把宋子寧灌輸她的什麼理論給記混了?蛛魔的年齡究竟該怎麼算,千夜還真不知道,可是人族所謂的按破殼算年齡,那是指的卵生生物吧?

唉,這小傢伙人小鬼大,一旦長成,智慧開啟得就格外的快,現在完全不能把她當小孩子看了。可她難道對自己年紀的認知是連十歲都不到?

千夜抬頭看看頭頂,在虛空之外,英靈殿正在遠去。

前一次魔裔已經出動了索薩,這一次肯定還會有其它大君到來。在大君面前,英靈殿的防禦就不夠看了。這是千夜根基所在,不能讓它被毀了。

當初布洛克斯大公就是被千夜衝入座艦,縛手縛腳,才被擊敗,最終座艦也未能保住。換到千夜身上,可不能重蹈覆轍。

千夜和小朱姬走入森林,消失在林海深處。

林內光線暗淡,參天的古樹樹冠,以及瀰漫在樹梢的霧氣遮擋了天光,幾乎不知是日是夜。樹幹和地面上生著片片苔蘚,散發出瑩瑩光芒,使林內勉強能夠視物。

到處都是陰暗潮濕,浸骨的寒意四下瀰漫,在這裡呆久了,戰將以下的強者恐怕都要大病一場。

在一處林間空地,千夜升起了一堆篝火,將捕來的一頭小獸慢慢烤著,問:「感覺怎麼樣?」

小朱姬抬頭望天,道:「還是有些看不清楚,嗯,不過已經能看到一點雲層了。」

「還不錯,繼續練習。要想當一個好獵手,感知是最重要的。」

小朱姬點頭,瞪大雙眼,努力盯著頭頂的樹冠和白霧,力圖讓目光穿透障礙。

這片林海在墉陸上相當有名,是出名的死域之一。林中常年瀰漫的濃霧對感知有相當大的屏蔽,同時在陰寒濕氣掩護下,有縷縷原力遊蕩。這些原力都對生靈沒有任何好處,在這裡住得久了,哪怕是強者也會實力受損。

不過這些問題對於千夜來說已經不在話下,小朱姬更是有種如魚得水的感覺。千夜來到林海,本意就是想要利用這裡的特殊環境隱藏自己,等候魔裔的追殺。不能選擇對手,那麼選擇戰場就變得十分重要。

森林中,感知不光會受限,還會有所偏差,後者對於交手尤其致命。千夜有掌控之瞳,可以不受影響。小朱姬天然適應各種惡劣環境,感知反而還會有所提升,這就讓千夜都為之無語。也正是因為這裡的特殊環境,千夜才要帶上朱姬。

看著努力練習的小朱姬,千夜暗自歎了口氣。小傢伙成長太快,已經到了需要修煉的時候,可是千夜手上卻沒有蛛魔修煉之法,更沒有適合小朱姬這等絕佳天賦的力量運用法門。

千夜思忖,等到這次難關過了,怕是要去找蛛魔麻煩,為小朱姬搶幾部頂級傳承回來了。

火上的小獸還沒有烤熟,千夜忽然心中一動,望向天空。在雲天之外,一艘戰艦自虛空飛入,懸停在林海上方。戰艦艙門打開,現出數個身影,居中一人,極為高大,身軀幾近四米,臉上是有些異樣的鐵青色。

「米尼克大公,羅勒公爵,我們已經到了。」

面容陰沉的魔裔大公米尼克看著下方茫無邊際的林海,緩緩地道:「按照普瑞特蒂克殿下的預言,這裡是那人可能的藏身地之一。我們此次的任務就是徹底搜索此處。若千夜果然在這裡,那我們就要拖住他,等候督軍大人到來。所有人首先要謹慎,要自保,不能再犯布洛克斯的錯誤,明白了嗎?」

幾位強者一一稱是。

米尼克對中間那巨人道:「一會若有戰事,還得請佩德羅殿下多多出力。」

巨人沉聲道:「放心,有蛛後命令,我不會偷懶的,更不會像索薩那個廢物一樣。」

米尼克大公道:「如此我就放心了。」

三位頂級強者躍出戰艦,分別向各個方向飛去,開始仔細搜索。只是茫茫林海,縱使他們都有世間頂級力量,也不知道要耗時多久,方能找出千夜行蹤。

虛空之外,一艘巨艦正懸停於此,艦身上繪製著巨大的命運之輪,而若盯著那個圖案看得久了,甚至會有微微暈眩的感覺。

巨艦中央一間書房內,普瑞特蒂克站在書桌前,正對著地圖凝思。偌大地圖上,幾塊區域正散發著微微光輝。

這時房門敲響,一名魔裔軍官走進,恭敬地道:「殿下,米尼克大公回報,已經抵達目標區域,開始搜索。到目前為止,所有搜索部隊都已經就位。」

普瑞特蒂克點頭,道:「希望他不會像布洛克斯那麼愚蠢。那個自大傢伙,居然以為自己可以和握有驚夢的夜瞳單挑,隕落也不奇怪。只不過有索薩在旁,他還是隕落了,真是夠倒霉的。」

這種事情,那軍官哪敢接話。

普瑞特蒂克顯出一絲倦意,道:「我先休息了,告訴他們,一天之後我會再重新定位。」

「是,殿下。」

軍官離開,普瑞特蒂克並沒有立刻休息,而是看著地圖上的四塊頗為分散的區域,無奈地搖了搖頭,道:「誤差居然會這麼大,究竟是千夜的原因,還是黑之書?如果是黑之書,我倒是也想看看了。」

森林中,正在疾奔的千夜忽然停步,明顯感覺到虛空之外,似有一道目光穿透重重障礙,落在自己身上。無論空間、濃雲還是樹林,都無法阻擋那道無形目光。

千夜本能地運起生機潛伏,將所有氣息收斂,變得與周圍環境無異。而那道目光逕自穿透他的身體,卻忽然被黑之書吸收,然後分為四道射出,分別投射到四方遠處。

「這是……預言術?」

千夜對兩大陣營的預言術和天機術都不陌生,隨著修為感知的提升,對這類探查的感應也愈發敏銳,但是象眼前這樣來龍去脈都是清晰可見,還是第一次。

以往那些術法的落空或被屏蔽,都有種種原因,千夜有時候會隱約覺察,有些就懵懂不知了。這次卻是眼睜睜看著黑之書做出了干擾,那疑似預言術的窺探甚至都沒有機會直接落在他身上,就被一分為四,送往遠方。

當然,這樣一來,千夜想要悍然反擊的計劃也就落了個空。

千夜又回想了一下方纔的感知,基本能確認那道目光應該是來自永夜陣營,而非帝國。他略一思索,就換了個方向,朝著某道訊息落下的方位潛行過去。

虛空中的戰艦上,普瑞特蒂克從小睡中醒來,揉了揉有些乾澀的眼睛,再仔細看看剛剛作好標記的地圖,歎了口氣,將值班的聯絡軍官召進,道:「這是最新的可能分佈區域,通報給各路探索部隊吧。」

這時輪值的軍官換成了蛛魔,那人看了眼地圖,就是一怔:「普瑞特蒂克殿下,這……這似乎和昨天的方位差得有點大。」

普瑞特蒂克臉色一沉,冷道:「怎麼,你們蛛魔也來置疑我天機術造詣嗎?想要我現在的位置嗎?那就讓芙卡西來接手好了。」

蛛魔軍官大吃一驚,議會預言師首席競爭激烈,事實上,在魔裔的格雷大師過世後,無論魔裔的岡薩還是血族的韋伯都不能服眾。至於蛛魔的芙卡西是不是有競爭之心,這位聯絡官並不知道,可他知道自己絕對惹不起眼前這位魔裔親王兼預言大師。

蛛魔軍團連道不敢,趕緊離開,傳遞軍令去了。

軍官走了,普瑞特蒂克卻鎖緊了眉,盯著地圖,久久不語。無須軍官提醒,他也知道預言術出了問題。

可是眼前的干擾方式前所未見,更不是他所期待的在預言和天機層面的攻防對決。即使是他,也說不清楚究竟哪裡出了問題,為何每次都會有穩定的四塊區域?

普瑞特蒂克知道魔皇一直不肯讓他去動天時大勢,是忌憚林熙棠的殘留影響。對此,普瑞特蒂克雖然服從,但怎麼都不可能服氣。林熙棠活著的時候,或許他暫時還比不上,可是那人終究已經死了。就連大君隕落後,都不可能保持生前的影響。

然而這次索薩鎩羽而歸,魔皇卻突然允許普瑞特蒂克出來活動,還是參與追捕身份特殊的千夜。普瑞特蒂克搖搖頭,不明白魔皇的心思,而想到這裡,就免不了會想到哈布斯,除了歎息,他似乎已經沒有其它的辦法。

森林上空,一道流光墜落,米尼克身影出現,伸手在流光中一抄,拿出一個合金封筒。

他打開封銅,看看裡面的地圖,臉上頓時罩上一層黑氣,哼了一聲,將地圖撕得粉碎,怒道:「真是胡鬧!那千夜能在我眼前逃到幾百公里之外?」

不過猶豫之後,他還是向地圖上標識出來的目標區域飛去。

千夜如幽靈般在林間奔行,小朱姬則是緊跟在後,一步也沒有拉下。她對這種林間奔行顯得興趣極大,時時躍起,在巨樹樹幹間飛彈折射,行動如電,但整個過程都是悄無聲息,已顯示出頂級掠食者的風範。

奔行之間,千夜忽然急停,本要落下的腳停在半空。他緩緩將腳收回,蹲下,撥開地面上的一片落葉。

在落葉下,有一隻金屬灰色的蜘蛛正在靜靜蟄伏。剛剛千夜要是一腳落下,必會將它踩死。

《永夜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