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上一世,他就是在這裡遇見晏明

密境,是利用特殊的陣法所構建的一個小世界,有些密境就是上古大能的陵寢,有些密境是宗門用來歷練弟子的訓練地。一般的宗門,都會有一兩個密境在手,根據密境的難度,密境分為不同的等級。

傳聞璇璣密境是當年劍尊葉瀾送給金光寺的密境,可它極其危險,根本不適合用於宗門訓練,於是所有人都懷疑,璇璣密境是葉瀾的陵寢,裡面將有葉瀾畢生珍藏。

葉瀾是雲澤修真盛世的開辟者,上古妖獸強盛,魔修盛行,葉瀾以普通凡人之身一路修行成為劍尊,修得千古一劍,將魔修徹底驅逐封印之後,才迎來瞭雲澤修真盛世。傳聞中,他有著逆天氣運,法寶眾多,於是傳聞是他陵寢的璇璣密境,在眾人幻想中必然遍地是法寶。

上一世傅長陵也是這麼想,直到他真的來瞭璇璣密境。

他隱約記得他來璇璣密境的過程,那時候他從上官傢逃脫,路上摔瞭一跤,就直接摔進瞭這密境,剛一落進密境,就一陣罡風吹過來,傷瞭他的眼睛,而後他摔倒地面上時,什麼都看不清瞭。

那天下瞭茫茫大雪,又冷又荒涼,他一個人,眼前朦朧一片,隻隱約能看到些影子。他在那蒼茫大雪中四處亂走,想要找到離開的法子,但沒瞭片刻,他便遇到瞭精怪,那些兇狠的精怪抓住他,一口一口撕咬血肉,他以為自己就要死瞭。也就是那一刻,一把劍破空而來,橫掃他周邊所有精怪,他聽見精怪四處奔逃之聲,沒瞭多久,周邊就安靜下來,隻有簌簌大雪落下之聲。

他撐著自己坐起來,便聽身後有人踩著積雪而來,他尋聲回頭,隱約隻能看到一道黑影,那人似乎帶瞭玉冠,身形高瘦修長,他看著傅長陵,好久,終於出聲:“傅傢人?”

傅長陵口不能言,他仰頭看他,鮮血從他眼中流出,順著他白玉一般的面容滑落而下,而後他便聽那人道:“沒解開禁言咒,還看不見瞭?”

傅長陵點瞭點頭,對方蹲下身來,而後他感覺一股暖流覆在他眼睛上,片刻後,他眼睛的血止住,一雙溫熱的手握住他的手,扶著他站瞭起來:“我不擅療傷,但你別怕,我會帶你出去。”

說完之後,對方將一把劍的劍鞘放在他手中。劍鞘是白玉質地,在這大雪之中顯得越發冰冷,傅長陵握著劍的一頭,聽面人道:“你抓著我的劍,我為你引路。”

於是他就抓著那把劍,跟著他往前走。

那人走在他前面,傅長陵隱約看見他的背影,他穿著廣袖,帶著發冠,背影看上去極為清瘦,與雲澤修真界千千萬萬劍修相似,又帶瞭那麼幾分不同。

他想問對方名字,但他說不出話,而對方仿佛是知道他心思一般,平穩道:“我叫晏明。”

晏明。

想起這個名字,他一瞬間有些恍惚,他突然才發現,這真的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瞭。

當年如果沒有晏明,他不可能離開璇璣密境。這一輩子他沒有遇到晏明,那麼……

晏明在這裡嗎?

傅長陵心中有瞭幾分期待。就在這時候,傅長陵肩頭傳來秦衍一聲因為疼痛發出的悶哼聲,傅長陵轉過頭看秦衍,他猶豫瞭片刻,又轉頭看瞭看周邊。

這個廣場周邊是沒有守衛的,他們似乎對這裡的安防很有信心。一個個籠子立在邊上,每個籠子裡都管著不同的人。

而這些籠子裡的人,從服飾上看,大多都是其他宗門的修士。那些修士都躺在地上,似乎整個人被什麼抽幹一般,身上的皮膚都像幹枯地樹皮一樣貼在骨頭上,僅有起伏的胸膛還昭示著他們還活著。

傅長陵想瞭想,等晏明,就像在下一個極大的賭註,如果等不到,他是完全沒有能力一個人走出密境的。

那萬一沒等到呢?

他需要第二個方案,而這個方案,最好的,就是他能和秦衍合作。

不管秦衍是為什麼要殺他,現在他們兩都處在險境之中,璇璣密境一個月一次祭祀,如果不能在祭祀之前走出密境,下次祭祀開始,他們就會在祭壇上被密境裡的“聖尊”當做祭品關入這些籠子,然後就和這旁邊的修士一樣,永遠成為這個密境的養料瞭。

傅長陵想瞭想,抬起手來,將光芒慢慢覆蓋在秦衍肩頭。

秦衍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愈合。傅長陵用靈力遊走過他周身,確認他的傷勢後,又單獨念瞭幾道法咒。

傅長陵所學符文陣法極為復雜,什麼類型的都有,他先提秦衍拔出瞭無屍羅留下的陰氣,隨後又給秦衍上瞭一道“同心咒”。

同心咒能保證被施咒之人絕對不能傷害施咒者,因為他們兩修為上還有差距,這個同心咒傅長陵最多能給秦衍施咒一個月,實際時間還得看秦衍本身修為到底多高。這個咒他還得趁著秦衍受著傷給秦衍施法,不然以他和秦衍修為的差距,秦衍根本不可能中招。但這麼費盡心機自然有他的好處,這法咒的好處就是,等咒法生效,秦衍就算不打算和傅長陵合作,也絕對不能傷害他。

傅長陵將咒法施加在秦衍身上後,他松瞭口氣,抬手擦瞭擦自己額頭上的冷汗。

這麼一通下來,他也是累極瞭。他自己身上傷還沒好,便拿出藥瓶來磕瞭幾顆,然後閉上眼睛盤腿打坐,開始給自己療傷。

他靈氣運轉瞭幾個周天,便感覺周邊有瞭動靜,他睜開眼睛,便看見秦衍睜開眼睛看著他。

秦衍似乎還有些發懵,完全沒反應過來他們的姿勢,傅長陵笑瞭笑,溫和道:“醒瞭?”

秦衍頓時清醒過來,他面無表情直起身來,然後在傅長陵還未反應過來的下一瞬,手便並指成劍朝著傅長陵脖頸直沖而來!

傅長陵不躲不閃,看著秦衍的手直襲頸前,臨到傅長陵脖頸面前,一股無形的力量忽然擋住瞭秦衍,秦衍像是被人拉扯住一般,根本靠近不瞭傅長陵。

秦衍掙瞭掙,便立刻反應過來,抬頭看向傅長陵,怒道:“你對我做瞭什麼!”

“哎哎哎,”傅長陵用扇子指著他,用不同的音調‘哎’瞭三聲哦,沒懷好氣道,“我勸你對我放尊重點,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沒有我,就無屍羅留你身上那些陰氣就足夠把你吃瞭。你得感謝我你知不知道?”

秦衍臉色很是難看,但他明顯知道發生瞭什麼,放下手來,隻是道:“你給我用瞭什麼咒?”

“我說秦衍,”傅長陵挑起眉頭,“你對我很熟嘛,我擅長符咒你都知道?”

“什麼咒?!”

秦衍有些惱怒瞭,傅長陵見他真來瞭氣,他還要和秦衍合作,也不想讓兩個人關系搞得太僵,趕緊道:“同心咒。你放心,對你身體絕對沒有任何副作用,隻是,”傅長陵壓低瞭聲音,頗有些得意笑起來,“你不能打我瞭。”

秦衍抬手就去拔劍,傅長陵手更快,一把按在他的手上,補瞭一句:“殺我更不可能。”

秦衍喘著粗氣,捏緊瞭劍,似乎是怒極瞭,傅長陵觀察著他的表情,小心翼翼道:“要不,你再緩緩?”

秦衍沒理會他,他真的需要緩緩。

傅長陵見他平靜瞭許多,思緒便落到瞭秦衍的手上。

他的手很涼,像玉一般,帶瞭一種很光滑的手感,摸上去讓人覺得心癢癢的。他忍不住心神一蕩,但他很快又反應過來,面上完全看不出任何異樣,慢慢收回手道:“你先緩緩神,我再和你說說情況。不管你是為瞭什麼要殺我,我都建議把這事兒放一放。現在咱們麻煩大著呢。”

秦衍聽著他的話,似乎的確冷靜瞭下來,他的手放在劍柄上,緊瞭又松,松瞭又緊,過瞭許久後,他深吸瞭一口氣,終於抬眼看向傅長陵:“你打算做什麼?”

傅長陵聽到他的話,彎瞭彎嘴角,知道秦衍這種情況還有得談。他用扇子朝著周邊劃瞭一圈:“你看看旁邊修士,這些人是什麼情況?”

秦衍掃瞭一眼旁邊修士,立刻道:“元神潰散,都廢瞭。”

“你可知為什麼?”

傅長陵收回扇子,敲打著自己的手心,秦衍沒有說話,他靜靜看著傅長陵,傅長陵見他不接話,有些尷尬,輕咳瞭一聲後,自己道:“他們都成為這個密境的養料瞭。如果咱們不好好打算,他們就是我們的下場!”

傅長陵這話說得非常兇狠,可秦衍依舊面色不動,正襟危坐,靜靜看著傅長陵。

傅長陵有些忍不住瞭:“你不該給我點回應嗎?你這樣我真的很尷尬!你會不會聊天?”

秦衍靜靜看著他,好久後,他見傅長陵的表情一點點僵硬,終於憋出瞭一句:“嗯。”

傅長陵:“……”

在他崩潰前一秒,秦衍終於問瞭句:“然後呢?”

《琢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