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

冬至無論如何也想不到, 有生之年,他竟能旁觀龍深的成長,哪怕並非穿越時空,僅僅是有限的幾個畫面。

不知是誰吹響了號角,戰場上漸漸勝負分明, 他師父的那一方, 手持寶劍的魁梧將軍大獲全勝,勝利的一方竭盡全力歡呼起來,將先前揮灑在戰場上的血汗和性命通通揮霍成劫後餘生, 榮耀加身的狂喜。

被高高舉起的長劍在日光下閃爍著光芒, 刺得眼睛生痛, 冬至不得不閉上眼, 嘴角忍不住微微翹起。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 笑容還沒完全褪去, 世界卻已驟然安靜下來。

遠離戰場,他置身一間書房之內。

不知是誰躲藏在虛空開了個小小的玩笑, 時間又一次出現大飛躍, 冬至直覺自己身處的,已經不是剛才戰場的那個年代了。

一人端坐書桌前,面白微鬚, 眉目端正,從書房擺設和對方的神情上, 可以看出是其久經宦海, 也許還身份顯赫。

旁邊用來待客的太師椅, 還有另外一個人。

但或許不能稱之為人,因為那僅僅是一個半透明的身影。

冬至一怔:「師父?」

當然,不會有人聽見他的聲音。

他現在是在旁觀過去,那些早已發生了的事情,不會因為他的旁觀而有任何改變。

虛影並非實體,但可以模糊看見一個大概,對方長髮束髻,一身黑袍,但這樣簡單的裝束,在他身上也被襯得冷肅懾人,冬至知道那張臉有多麼大的殺傷力,龍深的容貌固然俊美獨得上天眷顧,不過他留給別人的直觀感受,卻絕不是容貌,而是氣勢。

中年官員似與他熟識,對這樣的虛影見怪不怪,兩人正在交談。

冬至就聽見他師父問對方:「我素來不願囉嗦,但這一次,還是勸節公三思而行。你這麼做,固然能快刀斬亂麻,保得一時安穩,但那些人,未必會領你的情。」

龍深的話不怎麼客氣,但那位「節公」沒有生氣,顯然對他的語氣習以為常。

節公就笑道:「那些人,是指誰?」

龍深面色淡淡:「所有人,包括現在支持你的人。他們現在得了好處,自然對你感恩戴德,但日後未必沒有逢迎投機的小人,抓住機會就將你拉下馬,到時候節公的下場,恐怕會比現在還要慘淡數十倍。」

節公搖搖頭:「誰說我是為了他們?我是為了更多的百姓,為了這天下。」

龍深毫不客氣:「可這天下不會感激你,百姓也只會盲從,今後出事,他們誰能站出來為你說一句話?」

節公沒有動怒,反而點頭贊同,心有慼慼然道:「你說得沒錯,日後即使我被拖去五馬分屍,他們頂多也就站在旁邊木木看著,事後幾句歎息,為我掬一把同情淚罷了。」

龍深皺眉不語。

他看著中年人,卻不知道有人也在看著他。

冬至發現,這麼多年,龍深的容貌基本沒有什麼變化,真就像木朵說過的那樣,幾百上千年對他們來說,不過是白天與黑夜的區別,而這種區別,於人類而言,卻已是草木枯朽重生,紅顏變白髮。

不過,容貌雖然沒有變化,氣質卻有些不同。

眼前的龍深,銳意畢露,哪怕不說話坐在那裡,也像一把出鞘的寶劍,寒氣逼人。日後的龍深,則更似利刃歸鞘,鋒芒內斂,深不可測。

無論哪個師父,自然都很有魅力,可如果非要選,冬至可能會選現在的龍深,因為更富有生氣,情緒也更外露。

他端詳龍深之時,節公又道:「百姓多有愚昧,可公道自在人心,更何況,我不需要他們主持公道。龍深,我守護的,並非一朝一代之君王,而是人世間的太平安康,是幾千年來的氣節和脊樑,也是千古先賢的丹心鐵骨。」

現代人見多了燈紅酒綠,花言巧語,就拿最喜歡唱高調的蔣局長來說,他老人家唱起高調來,那也是一套一套,特管局裡估計沒人能說得過他。

但這人脫口而出,大義凜然,冬至卻不僅不覺得虛偽,反倒自然而然,胸口彷彿也跟著熱氣蒸騰。

真正一身正氣的人,是能感染身邊人的。

不過這話不能讓蔣局長聽到,畢竟人家也只是愛開會唱高調而已,不是什麼奸險小人。

冬至天馬行空,也沒留意他們又說了什麼,就見中年人起身離開,龍深送到門口,虛影倏而化為青煙,融入牆上掛劍。

書房恢復一室冷清。

冬至眨眨眼,想要走過去,摸一摸那把劍。

可剛一動念,周圍場景又發生了變化。

他已隱隱猜到,這些場景與龍深有關,而且很可能就是他師父這輩子印象最為深刻的片段。

但既然長守劍不是龍淵劍,為什麼他滴血上去,就能看見這些?

是不是長守劍跟龍淵劍之間有什麼聯繫?

還是說龍深有意讓他看見這些?

最後一個疑惑剛冒出來,冬至旋即又在心裡搖搖頭。他師父不是那種付出一點就要大肆宣揚得天下皆知的人,更何況這些碎片記憶,師父應該不會輕易讓人窺視的。

這次是在城門前。

冬至抬頭,天暗沉沉的,壓著城門,似隨時要把門壓塌。

中年人被左右押著跪下,旁邊一名劊子手抱刀而立。

他又看見了龍深。

對方就站在他旁邊,依舊是一身黑袍。

但除了冬至,還有中年人之外,別人似乎視若不見。

那位「節公」淡定自若,甚至還朝他們這邊微微一笑,冬至知道,對方是在跟龍深打招呼。

緊接著,一名內侍從門內疾步奔出,只高聲說了一句:「皇爺有令,行刑!」

沒有旨意,也不在菜市口,這是冬至見過最奇怪的行刑場面了,似乎所有人都在趕時間,生怕被打斷,所以巴不得趕緊把這件事解決,而節公成了解決問題的關鍵。於是就在皇宮的其中一個門前,劊子手手起刀落,一個腦袋骨碌碌滾向旁邊,頭頂驟然炸亮,響雷滾滾而來,內侍差點沒嚇得跳起來,臉上流露難以掩飾的驚恐和心虛。

冬至轉頭看龍深。

他一動不動,沒有上前援手,也沒有離開。

這時候的龍深,跟書齋裡那個,又有了些許變化。

銳氣一點點沉澱,變得更加冷靜沉著,也更加有距離感。

「師父。」冬至輕輕道。

不為什麼,就是突然想叫叫他。

此刻的龍深,應該是傷心的吧。

剛才短短兩個片段,可以看出他與節公之間亦師亦友,交情不錯,一個朋友為了自己的理想和道義安然赴死,龍深阻止不了,不想阻止,但心裡未嘗就不難受。

這樣的事見得多了,再柔腸百轉的人,恐怕也會漸漸練出一副鐵石心腸,對萬事萬物都無動於衷。

然而龍深並不是。

在他冷硬嚴肅的外殼下,依舊汩汩流著熱血,所以他會一直留在特管局,為了心中信念而奮戰,還會收一個平凡的人類當弟子,教冬至知道,什麼叫除魔衛道,責任與擔當。

讓冬至意外的是,本來應該完全聽不見的龍深,卻若有所覺,忽然往他這邊的方向轉過頭來。

他心頭一驚,正要說什麼,眼前一花,無論是龍深,還是已經人頭落地的中年人,卻都消失不見。

黑暗的洞窟令人眼熟,角落裡幽幽發光搖曳的植物更讓人瞬間穿越時空,找回熟悉的記憶。

「今生今世,弟子冬至奉龍深為師,定當愛之敬之,矢志不渝,如有違背,天打雷劈!」

時空之外的冬至,站在鬼屍群中間,與它們一樣,仰起頭,靜靜看著懸崖上,兩個身影,一站一跪。

鬼屍們面目青白,雙眼孔洞,不知道在想什麼。

而冬至想的是,那時候的龍深,是不是也在為了收徒的這一刻而欣喜?

從一把絕世名劍,歷經日月風霜,玄妙機緣,終於化為人形,修了上千年,龍深修出遠比大多數人類還要出色的心性。

能拜這樣一個人為師,他何其有幸。

望著半隱在黑暗中的男人,他的雙目逐漸濕潤,感動與歉疚交織瀰漫,將心口一點點填滿,卻不知怎的,忽而悉數化作悲傷,痛得他微微彎下腰。

他沒有料到,在龍深的記憶片段裡,收徒這樣一件小事,竟能與他出生的那一刻,相提並論。

冬至想,自己何德何能?

他只不過是一個胸無大志,每天畫幾幅畫,吃喝不愁,偶爾出去旅遊寫生,芸芸眾生之中毫無亮點的普通人,只因長白山上的那段經歷,從此改變了人生的軌跡。

如燕雀在枝頭偶然窺見萬里層雲中的鳳凰,被百鳥之王的光芒萬丈華麗燦然所吸引,心裡就此也住了一隻鳳凰,不僅想要翱翔九霄,渺山河儷影,還想與鳳凰並肩,同看那千萬載春秋。

山崖上,龍深正將昏昏欲睡的,幾個月前的冬至順勢攬入懷中,風衣隔開兩個世界,也隔斷了外界的危險,讓徒弟得以更加安然地小憩片刻,那是龍深從來不會訴諸於口,只用行動所表達的愛護。

即使未必是愛情。

周圍慢慢浮現波紋,光線越來越亮,洞窟裡的幽暗詭譎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客廳裡明亮的燈光。

變幻無窮的洪荒萬象彷彿錯覺,只有冷清安靜的方寸天地才是現實。

冬至靠著牆壁慢慢滑下去,將腦袋埋入曲起的膝蓋。

他想對龍深說,不如我們當一切都沒有發生,從頭來過,我願一輩子將你當成敬重的師父,謹守界線,絕不再跨過雷池一步,將這個秘密深藏心底,直至生命的盡頭,直至踏入黃泉忘川。

是他親手毀了這段恰如其分的關係,時光回溯,覆水難收。

……

京城。

電話聲響起。

白貓喵了一聲,歪著頭望向沒有動靜的男人,似乎有點疑惑。

三聲過後,男人的手指從紙上滑過,終於接起來。

「龍局。」

「唐淨,什麼事?」

唐淨所處的環境有點嘈雜,不過他的聲音依舊清晰地傳過來。

「有件事,我先跟你簡單匯報一下,是鷺城那邊發生的,我們在調查一樁滅門分屍案的時候,發現……」唐淨一口氣沒歇,把事情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龍深沒有打斷對方的話,從頭到尾聽完,才嗯了一聲,說出他們這邊已經查到的信息:「李青的身份已經證實,原名山本清志,日本籍,陰陽師出身,籐川葵的師弟,後來與師門鬧翻出走,先後在東南亞用其它的化名,犯下多宗殺人案,懷疑是流亡的時候逃竄到鷺城,偽造李青的身份,國際刑警已經對他發出紅通令。但他背後可能還有人,務必提高警戒,早日將他捉拿歸案。」

唐淨聽得一愣一愣,忍不住道:「我這邊才剛剛把山本清志的名字報給你,你那邊就連他的真實身份都確認出來了?這效率可以啊!」

他隨即恍悟:「是你徒弟跟你匯報過了吧?」

龍深道:「他跟山本交手,山本用了傀儡分、身術從他手中逃脫,他只是來向我打聽這種術法的來源,並沒有越級匯報的意思。」

唐淨古怪一笑:「我也沒說他越級啊,你就急著幫徒弟解釋了,都說吳秉天最是護短,龍局,我看你也不遑多讓啊!」

他見龍深沒有回答,也不在意,繼續笑道:「其實這次,我還要跟你匯報一個消息,你肯定愛聽。鷺城那邊一死一傷,只剩冬至和木朵還能做事,我已經派了兩個人過去幫他們,你徒弟這回表現挺出色,我打算讓他暫代、辦事處的負責人,你覺得如何?」

龍深沉默片刻:「這種事你有權自行決定,不必問我。」

唐淨覺得這位龍大局長真是又悶騷又彆扭,可誰讓人家官大一級壓死人,他抽了抽嘴角,答應一聲。

「龍局,我快上飛機了,今晚回申城,回頭再和你說。」

龍深道:「我想麻煩你一件事。」

從來不求人的龍深,居然會有麻煩別人的一天?唐淨覺得今天的稀奇事真是一樁接一樁。

只聽見龍深道:「我記得你那邊,是不是有龍虎山的上清丹?」

這種丹藥是專治內傷的靈藥,見效很快,但因為這種藥煉起來很麻煩,出產更少,物以稀為貴,不單龍虎山自己當作寶貝輕易不會給人,黑市上也常炒到高價。

唐淨想了一下:「好像是還有兩顆。」

龍深道:「你先幫我把兩顆都給冬至,他同事可能也需要用到,回頭我再補給你。」

唐淨先是答應,隨即又覺得不對:「上清丹雖少,但總局總有存貨吧,你怎麼不直接給他?」

雖說這不是什麼大事,但你當師父的不直接給徒弟,為什麼還要繞一大圈,弄得這樣麻煩?

但龍深明顯不想多加解釋。

唐淨想說你們兩師徒在搞什麼鬼,但話還沒說,對方一句「麻煩你了」,就把電話給掛了。

徒留他對著手機瞪眼。

掛上電話,唐淨還是一頭霧水,索性又撥了個電話給分局下屬,讓他們通知冬至,找個時間來分局述職。

龍深的態度,讓他對冬至產生了不少興趣,唐淨還記得當初在羊城天源大廈頂層,冬至對術法一竅不通,就敢幫著何遇佈陣引雷,表現的確令他眼前一亮,可那個時候的冬至,充其量也就是一隻膽子大一點的小綿羊罷了,難不成現在小綿羊頭上長出角,變成獨角獸了?

既然如此,那就讓他來試試小獨角獸的能力吧,如果名副其實,那自然會有勝任他能力的相應職位,否則就讓他回京去當師父的乖乖小綿羊好了。

唐淨在幾秒之內作出愉快的決定,關掉手機,在飛機上找到自己的座位。

剛要坐下,肩膀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他轉過頭,一個長相漂亮的年輕人衝他笑道:「不好意思,我是靠窗的位置,能不能先讓我進去?」

當然可以。

唐淨起身讓開,對方道謝入座。

翻開從機場書店隨手買來的書,沒看幾頁,唐淨就有點昏昏欲睡,鄰座忽然問:「這本書不好看嗎?」

唐淨隨口道:「是挺難看的,無病呻、吟,也不知道在瞎扯些什麼。」

對方又繼續問:「情節太枯燥了嗎?」

唐淨也不打瞌睡了,他看了對方一眼,那張臉漂亮得讓人生不起氣,而唐淨自問是個膚淺的人,對長相好看的人,難免也多幾分寬容。

「也不叫枯燥吧,我本來以為是推理小說才買的,結果還沒看幾頁,發現被騙了,基本都是男女主角卿卿我我。」他聳肩道,「你看嗎?還是你已經看過了,也想吐槽?」

對方溫文有禮道:「我就是作者。」

唐淨:……

這就有點尷尬了。

饒是他臉皮挺厚,也忍不住乾笑一聲。

「其實裡面文筆還是不錯的,挺感人。」

他又看了看作者名:「你叫明弦?」

對方點點頭,拿出登機牌給他看:「我的筆名就是真名。」

「唐淨。唐朝的唐,乾淨的淨。」

兩人握了握手。

明弦頭一回被讀者當面吐槽,不由有點委屈:「其實這本是愛情推理小說,所以愛情的篇幅會更多一點,我還寫了另外兩本,是以推理為主的。」

唐淨忙道:「改天有機會一定拜讀!」

明弦這才高興起來,又主動道:「相逢即是有緣,那要不,我給你簽個名吧?」

唐淨樂了,他也是第一次見到主動想給讀者簽名的作家。

不好意思說自己是隨手買的書,唐淨把書遞過去:「那就麻煩你了。」

明弦開開心心簽下自己的大名,對他說:「要不回頭你給我個地址吧,我把另外兩本推理小說也寄給你?」

美人主動示好,唐淨沒有理由不接受,他想了想道:「我房子快到期了,得重新找,等確定下來再給你吧。」

兩人互換了聯繫方式,唐淨問他去申城做什麼,明弦說自己是去中學教書的,剛剛應聘上一家私立中學,環境條件都還不錯。

明弦毫無戒心,幾句話的工夫,一五一十就把自己抖落得乾乾淨淨。

唐淨訝異:「你不是專職作家?」

明弦有點羞澀:「你覺得我專職寫作能餬口嗎?」

唐淨:……說得也是,要不是剛才趕時間,他絕對不會浪費錢買這種書。

不過他還是安慰道:「我看你就長得挺好,週末我去參加活動,幫忙站台,你有沒有興趣過來玩?」

明弦欲言又止,難為情道:「我是正經人……」

唐淨嘴角一抽:「……想哪去了?下周申城有個動漫展,一個遊戲邀請我去反串虞姬。」

明弦詫異:「Cosplay?」

唐淨點頭:「對,我純粹是業餘興趣,去給朋友幫忙,其實你要是有興趣,也可以往這方面發展點兼職什麼的,畢竟你的長相底子真的挺不錯。」

明弦眼睛一亮:「週末在哪裡舉辦?我想去看看你反串虞姬的樣子!」

他這一笑,瞬間點亮了世界。

唐淨對這種明亮的笑容和眼神很沒抵抗力,當下就道:「你把地址給我吧,回頭我把票給你寄過去。」

「好啊!」明弦高高興興答應了。

兩人聊了一路,等到旅途到達終點,下了飛機,兩人分道揚鑣,唐淨在航站樓外面找到下屬來接自己的車。

舒壑早已候在車外,朝唐淨揮揮手。

「唐局,直接回局裡?」

唐淨點點頭,兩人分頭上車。

舒壑發動車子,見他還哼著歌,不由笑道:「心情不錯啊!是不是尋找石碑的事情不用我們操心了?」

唐淨翻了個白眼:「做夢,東洋那邊最近很不安分,北京和申城這邊,近期都有不少國際性盛世,他們忌憚京城戒備森嚴,也許會在申城搞事,你多盯著點。」

舒壑道:「放心吧,你出差這段時間,我一直都盯著的。京城那邊一切順利吧?」

唐淨:「還行,無非就是開會人手不夠,我去幫忙搭個手而已,對了,你回頭給鷺城辦事處打個電話,讓他們那位臨時負責人過來一趟。」

舒壑挺好奇:「龍局的弟子?」

唐淨看他一眼:「你也挺熟的啊。」

舒壑隨口道:「我不熟,但最近鷺城那麼多事,想要不知道也難。」

唐淨似笑非笑:「我差點忘了,你當年也想拜龍局為師的,最後好像被拒絕了是吧。」

舒壑自嘲道:「所以我才覺得好奇,到底要什麼樣的人才,才能入得了龍局的眼?」

唐淨是見過冬至的,但給他留下深刻印象的,不是冬至的天賦,而是——

「老實說,他長得是比你好看。」

舒壑沒好氣道:「龍局總不至於也和你一樣……顏控吧!」

他本來想說膚淺的,話到嘴邊趕緊拐了個彎,給領導留點面子。

唐淨聳肩:「誰知道呢!都過了這麼久了,你怎麼還放不下?」

舒壑本來一直面帶笑容,此時笑容斂去,臉就顯出幾分陰沉。

「因為我一直覺得自己不比別人差,而且當年的確也拿到了總分第一,而且,最讓我耿耿於懷的不是拜師的事情,而是由於我父親的緣故,上頭一直壓著我,不肯讓我晉陞,無論我的表現多麼優秀。」

唐淨:「老舒啊,國安不是來要過你幾回嗎,是你自己不願意去的,非要留在總局,要是去了國安,何愁沒有晉陞的機會呢?」

舒壑沉默不語。

唐淨拍拍他的胳膊:「其實你只是不甘心罷了,老舒,不要有執念,不然只會妨礙你自己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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蟹蟹寶寶們的營養液和霸王票~聽說今天是萬聖節,要發糖糖嗎?那隨機50個紅包吧~~~~

《步天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