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7

小天和滿身灰塵, 被關越按住,關越朝天岳說:「看好你弟!」

「關你屁事。」天岳嘲弄道。

天岳正在打電子遊戲,招招手示意小弟過來, 天和卻不過去,始終張望, 等候關越拿他的玩具。不片刻, 關越將發報機取下來,放在餐桌上, 天和便快步跑了過去, 聞天衡說:「天和, 你想拆開它看看嗎?我給你找份工具。」

關越責備地看著天和,天和卻笑了起來,比了個「噓」的動作,示意不要告訴大人們。關越只得作罷。

聞天衡把工具箱放在餐桌上,天和便改變了主意, 開始拆那台發報機, 奈何很多地方都銹住了,只得讓關越幫忙擰螺絲。中午方姨送來便當, 餐桌上攤滿了發報機的零件, 聞元愷與關正平到書房裡去聊工作,天衡出去辦事, 天岳繼續打他的電子遊戲。

關越打開便當盒, 小天和的目光則片刻不離他的發報機。

「天岳, 」聞元愷從書房裡探出頭來, 說,「喂你弟弟吃飯!」

「哦!」天岳沉迷遊戲不可自拔,午飯放在一旁,自己都顧不上吃。

關正平說:「一拖三,夠累的。」

聞元愷笑道:「全靠天衡看著倆小的。」

關越見天和沒人管,便代替了天岳,坐到天和身邊,開始餵他吃飯。

小天和也沒注意關越在餵他——在家裡偶爾方姨會餵他,大部分時候自己吃,反正有吃的就行,不管誰在投喂。片刻後天和又張口,指指橙汁,意思是渴了,關越便把杯子拿過來,插上吸管讓他喝了口。

午飯後,關越攤開習題冊,守在餐桌上,隨時提防著天和笨拙的動作劃到手。

「小學的課程已經全學完了。」關正平與聞元愷從書房裡出來,說,「國內這個年齡,還不能送去念初中,英語已經是高中水平……」

「伊頓公學,」聞元愷抬頭,朝餐廳方向道,「關越,去嗎?離開家,往倫敦留學。」

關越沒說話,邊做習題,邊不時注意小天和動向。

關正平說:「我大哥還說他盡學些沒用的,讀哲學歷史,不如念點商科基礎入門,不讓他踢足球,平時也沒幾個朋友……他爺爺的想法是,喜歡就好,也不勉強。」

聞元愷:「我找天和小姨給他寫封推薦信,入學考試能通過就沒問題。」

關正平想想,說:「再過幾年吧,好歹到十歲以後,不然這麼出去,也沒人照顧。」

聞元愷說:「倫敦有的是咱們的同學,再不行你跟著陪讀去。」

關正平沒有小孩,對這唯一的侄兒非常疼愛,希望教給他一點突破傳統的東西,讓他拓展眼界,多見見世面,然而想到要把一個八歲的孩子送到遠隔萬里的倫敦去求學,又實在不忍心。

最後,聞元愷說:「我找幾個同學,先和關越聊聊,也好先做判斷。」

當天晚上,聞家簡直熱鬧非凡,天岳在給班上的女朋友打電話,天衡與助教爭論學術問題,關越一邊在和爺爺奶奶視頻,一邊聽天和彈鋼琴。

聞元愷心想,家裡怎麼有這麼多小孩?

方姨說:「十點了,都洗澡去,誰先洗?」

天岳:「我幫天和洗吧。」

天和:「我不!我自己會洗澡!」

天衡百忙中抽空,朝天和說:「你每回洗澡就顧著玩水了,不行,今天有客人。」

天和朝關越說:「那你等我一會兒,我給你彈貝多芬聽。」

聞元愷說:「關越晚上……」

關越說:「我不和天岳睡,他晚上要和女朋友談情說愛。」

天衡哭笑不得道:「怎麼現在的小孩什麼都懂,你和我睡?」

關越:「大哥睡覺踢人。」

聞元愷說:「那你和天和睡,順便給他讀一段書。」

關越點點頭,去另一個浴室裡洗澡,聞元愷實在是被三個孩子,外加天衡的引力場問題吵得頭昏腦漲,方姨卻笑道:「等搬新家去了,想吵也吵不到你。」

聞元愷搖搖頭,笑著說:「像在演電視劇『成長的煩惱』。」

天和洗過澡後已經忘了鋼琴的事,吹過頭髮,穿著睡衣爬上床去,整理被子,蓋在自己與關越身上。關越掛掉與爺爺的電話,看了眼天和。

天和就像一件精緻的琺琅瓷器,關越連碰都不敢亂碰他,生怕不小心就磕碰著了。

「我給你讀一段吧。」關越說。

天和:「好。」於是鑽過去,努力地擠進關越懷裡,就像每天晚上讓父親抱著他,讀書給他聽的時候,關越小小少年的手臂與胸膛不像父親,卻有種別樣溫柔的小情致。

天和抱著關越的腰,側頭靠在他的胸膛上,聽他的心跳,像每天睡覺前趴在父親胸膛前一樣,等了足足一分鐘。

天和:「?」

關越:「……」

全英文版《羅摩衍那》,關越滿頭黑線。

天和:「書籤,第三章。」

關越感覺要死了,合上書,說:「我給你講《列子湯問》吧。」

天和茫然道:「那是什麼?」

關越把書放回床頭櫃,摸了摸俯在胸膛前的小天和的頭,低聲說:「周穆王西巡狩,越崑崙,不至弇山。反還,未及中……」

天和:「???」

天和的古文學得很一般,關越便給他一個個解釋,那是列子湯問裡有關《偃師造人》的故事,「人之巧乃可與造化者同功乎?」天和頓時聽得入了神,於是將他的摩訶婆羅多與羅摩衍那拋在了腦後。

「哈哈哈哈!」天和說到這裡,小時候的細節漸漸清晰起來,說,「普羅,我忽然想到一件事,關越為什麼沒有給我念羅摩衍那?因為他看不懂!」

天和一本正經地說:「因為那本書上,譯者為了保持神話風格,留下了許多古義詞,這傢伙一定是因為看不懂,才改成給我講故事……普羅?」

普羅答道:「我在聽。」

「那天開始,他在家裡住了將近一個月,後來再來的時候,就住新家了。關越的故事其實很有趣,只是我都忘了,現在想來,他居然讀過這麼多的書……怎麼了?」

樓梯間亮起了光,那光是從一樓客廳裡照上來的,就像有人突然打開了客廳投影,天和下樓去,看見了客廳裡開始播放起一段舊影片。

天和:「是你打開了投影?」

普羅:「是的,這是關越小時候的記憶。」

客廳角落裡,雪白的牆壁上,雪花點退去,現出過往稍有褪色的景象,那是小時候的關越,手錶上自帶的隱藏攝像機所錄。嘈雜的聲音經過了少許過濾,現出舊家裡,天和房中溫暖的燈光。

手錶被摘下後放在床頭櫃上,朝向全身入鏡、蓋著被子的兩人,十歲的關越靠在床頭躺著,小天和抱著他的腰,枕在他的胸膛前,伸手玩他睡衣上的第二顆扣子。

「……夫,班輸之雲梯,墨翟之飛鳶,自謂能之極也……意思就是,哪怕魯班的雲梯,也比不上……」

天和怔怔地看著小時候的自己與關越,那一年他們居然這麼小、這麼陌生,自己小小的後腦勺朝著攝像頭,關越的眉眼間已依稀有了長大後英俊的輪廓,他一邊講故事,一邊輕輕地摸天和的頭,小天和閉上雙眼,睡著了,關越便低頭,在他的額頭上親了下,抬手關燈,蓋好被子,抱著小天和睡了。

畫面緩慢變化,幾秒後切到另一段視頻上,視角在關越的右手手腕上,關越從小就是個左撇子,習慣將表戴在右手,攝像頭拍不到他,只拍到了新家餐桌對面,埋頭認真組裝發報機的天和。

那個時候,關越應該正在寫習題,右手擱在桌上,拍下了天和做手工的全過程。

「我為什麼會和那個發報機過不去?」天和想起小時候的自己,也相當不能理解。

連著一個月裡,每一天,天和都在擺弄他的發報機,關越便隨時看著天和,中午有時還順便餵他吃吃飯,晚上一起睡覺。有一次天岳晚上約會去了,天衡沒回家,方姨出去接了個電話,讓天和先自己洗,天和光溜溜的坐在浴盆裡,水已經冷了,便大聲地喊了幾下。

關越聽到聲音,進來了,摘下他的銀色電子錶,擱在一旁架子上,四歲的天和似乎有點難為情,關越便在小凳子上坐下,給坐在浴盆裡的天和洗頭。

八歲的關越坐在浴室裡,給四歲的天和洗頭,天和看到這段頓時滿臉通紅,說:「真是太尷尬了。」

普羅:「我想關越覺得這很美好。」

關越的嘴角微微翹了起來,天和鬱悶地說:「他只是在嘲笑我,頭髮貼在腦袋上顯得太滑稽了。」

普羅:「大部分動物的幼崽都是這樣的。」

畫面又變了,上面依舊是天和在組裝他的發報機,足足一個月時間,他們每天都在重複著一樣的事,天和看著看著,斜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回憶還在播放著。

畫面上,小天和成功地做出了兩個摩斯密碼掌機,自己拿著一個,關越拿著另一個。天和站在三樓,關越站在花園裡,天地間下著雪,關越眉毛、頭髮上全是雪,在寒風裡敲發報機。

「嘟嘟嘟——」

「成功了!」天和在三樓高興地喊。

關越笑了起來,天和又在三樓一直按,關越手上的發報機聲音,長長短短地響個不停。

天已大亮,門鈴響。

投影中的時間到了一個月後,關越回太原,與天和分開的那天。

攝像機的視角始終被固定在關越的手腕上,這個時候,它朝向眼睛發紅的關越。關越單膝跪地,挎著個小包,把其中一個發報機收進包裡,再伸出手去,翻過手腕,攝像頭朝著自己,稍稍搖晃。

鏡頭水平位置不高,錄下來的,只有關越的表情與眼神,以及背後機場的安檢通道。

這個畫面很令人費解,但如果天和醒著,就會想起多年前那一天——那是分別時,關越抬起手,在給小天和擦眼淚。

投影忽然關了,大門外,方姨的聲音傳來:「今天來得這麼早?」

關越走進客廳,天和一身睡衣,正在客廳睡熟著,兩腿在沙發上,上半身倒攤在沙發下地毯上,腦袋歪著。

「小天?」方姨過去輕輕地叫天和,「起床了,小關來找你了。」

天和驀然驚醒,迷迷糊糊一瞥關越,馬上滿臉通紅地起身,收起投影,抱起毯子,快步回房。

「佟凱說,Andy接下來要找你麻煩。」

早飯時,天和看了眼手機,給關越念出了佟凱發來的消息:「在鉑金包的力量下,青松員工紛紛跳槽,遞交辭呈,人少了一半,Andy對法棍表示了瘋狂的憤怒,並掀翻了公司的飲水機。飲水機好好的站在那裡,飲水機有什麼錯?飲水機已經很累了想休息一下,可沒有人關心飲水機在想什麼,他們只關心自己……」

關越拿著一塊切片的烤法棍,正在上面塗黃油,聞言放下麵包,看著天和。

天和嘖嘖稱讚,說:「接下來,他還喪心病狂地取消了新西蘭團建,哇,要造反了。」

「猜測Andy會動用各種手段,來削弱法棍,包括但不限於……『削弱法棍』,這個詞用得好。」

關越:「…………」

「法棍」的外號是天和給關越起的,他倆還沒在一起時,去過一次巴黎,有一名游手好閒的傢伙,朝天和吹了聲口哨,並當著關越的面,摸了下天和的屁|股,這個舉動頓時令關越當場化身狂戰士,隨手抽了根法國麵包,把那傢伙打得哭爹叫娘。

於是天和就開玩笑叫他「法棍騎士」,當時也並無其他隱喻。後來有次關越的同學來家裡燒烤,吃麵包的時候問天和叫關越哥哥還是別的稱呼,關越說「他叫我作法棍騎士」,這個外號讓人笑得流眼淚,慢慢就傳開並去掉了「騎士」,只剩下「法棍」二字。

後來天和反而不怎麼叫了,還是習慣喊他「總統」。但回國後,一名牛津的同學過來拜訪關越,還記得當年的外號,不小心被佟凱聽了去,於是常用它來指代關越。

「別玩了,快點吃,」關越眉頭微擰,催促道,「今天忙得很。」

天和看推特上關於軟件工程師的笑話正樂著,聞言只得收起手機,百無聊賴地吃完,換身衣服,跟著關越出門。

關越也沒說去何處,天和坐了副駕,關越便戴上墨鏡,打方向盤,隨手遞給天和一個扁平的白金小懷爐,讓他揣在衣兜裡,朝站在門口的方姨說:「晚上不回家吃飯了。」

「我說了不回來吃飯嗎?」天和接過那懷爐,一臉不悅,「不要隨便替我下決定。」

關越:「現在是上班時間,老闆說了算,老闆讓你去俱樂部打牌。」

天和:「你真是太精力充沛了,剛從青松辭職,就不想休息幾個月嗎?」

關越:「我是哈士奇,哈士奇不會累。」

天和笑了起來,那也是他以前給關越起的外號,緣因兩人確定戀愛關係後,關越總是不聽天和的指揮,喜歡在他寫代碼時過來干擾。

車在林溪文創區的創意園後停了下來,關越倒車,一次入庫,下來給天和開車門。

「關總早,聞總早。」Epeus財務長梅西、總助小菜、人事主管、前台妹子已等在一棟兩層小樓外,朝著兩人鞠躬。

關越摘了墨鏡,梅西拿著文件夾,正在與中介交談。

「兩位老闆,」中介笑著上來,說,「這間是園區相對來說最好的……」

梅西攤開文件夾,人事主管摘了筆帽,遞上筆,關越只停留了三秒,隨手在購房合同最後一頁簽上了名,繼而進了小別墅裡。

中介:「……」

天和:「…………」

天和本以為關越是帶自己來看他的新家房子,沒想到卻是公司選址。這傢伙什麼時候就找好了地方?自己居然什麼都不知道!

梅西朝人事主管說:「那就……咱們通知辦公耗材進場了?」

HR笑著說:「梅總,都聯繫好了,下午就送過來。」

「等等!」天和走進那小樓裡,一樓空空蕩蕩,四面樓梯通往二樓。佔地近四千平方,一層還特地做了個架高,采光很好,幾乎全是落地窗,從會議室看出去,外面就是林溪,以及一小片醋栗從與花圃。

關越:「?」

天和:「怎麼不和我商量?」

關越:「不喜歡?我以為我有決策權。」

天和:「你有決策權沒錯,可是你就完全不打算問問我的意見嗎?直接把它買下來了!」

關越:「我以為你喜歡,再買一套就是了。」

天和:「花了多少錢?」

關越:「一億六。」

新公司的面積比天和的家還大了,足以容納五百到八百人在此處辦公。以Epeus的計劃,重新開張後天和計劃做小而精的團隊,不想像二哥一樣招一大群混吃等死的人,計劃整個公司滿打滿算,控制在八十人以下,要這麼大的辦公場所做什麼?

「這地方……」天和四處看看。

關越:「你喜不喜歡?」

天和不得不承認,確實很不錯,他向來不喜歡科技園寫字樓的氛圍,希望不要對程序員們做過多的約束,他想把公司做成谷歌或者facebook的模式,在陽光好的地方擺幾張沙發,大家可以喝喝咖啡,寫代碼,思考時還能去花園里拉幾下單槓,打打乒乓球。

中介公司已經連夜集體出動,提前將裡裡外外打掃過一次,為的就是哄關越這個大金主高興,今天可以順利簽下合同,地板擦得很乾淨,窗戶也全部清洗過,暖氣開得很足。

天和:「環境確實很好,就是……」

「那不就行了。」關越把墨鏡隨手掛在樓梯扶手上,上了二樓。

梅西上來,悄悄在天和耳畔說:「二老闆,我跟你說。」

天和也悄悄地朝梅西說:「梅西,我跟你說,不要再叫我二老闆了,我好不容易才擺脫這個稱呼。」

梅西道:「是這樣的,大老闆把這兒買了下來,他付款,登記在咱們公司名下,也就是說,他自己掏腰包……白送咱們一億六?」

天和誠懇地說:「我現在不想和你討論這個問題。」

「可是……」梅西有點焦慮地說,「您不用……不用……那個吧?我是說……是不是有什麼條件……萬一他對您……哎,反正,二老闆,您如果不願意的話,就千萬不要勉強自己……大不了咱們再破產一次……」

天和:「我不會用和他睡覺的方式來還的!你的內心獨白我已經聽見了!」

「二老闆,上來看看?」樓上傳來關越漫不經心的聲音。

天和跟了上去,見二樓留了幾張大辦公桌,一旁放著兩台音響。

人事主管跟了上來,說:「聞總,這裡原本是家影視公司的辦公地,因為融資併購,他們換了地址,關總其實早在聖誕節前,就幫您選好了。」

天和看那佈置倒是很有創意,原來的裝修也挺不錯,較之青松與從前的Epeus都顯得更年輕、更有生機。

「買一千盆滴水觀音。」關越說,「用聞總的最愛,把公司圍起來。」

人事主管與梅西面面相覷。

天和說:「別聽他的,他在嘲諷我。」

關越:「其他人呢?」

人事主管:「已經通知過了,十點半之前都會到。」

關越手背向外,做了個「掃」的動作,示意你們可以下去了,剛轉過身,卻見天和躬身在插音響的插頭。

「別碰它!」關越幾乎是吼道。

天和還沒碰到插座,背後卻驀然被關越一抱,強行拖了過去。

「你幹嗎?」天和不悅道。

關越那一刻相當緊張,一手又不受控制地稍稍發抖,及至平靜下來後,天和推開關越,關越躬身替他把插頭插上。

「我只是想聽聽歌。」天和又走過去打開窗。

關越:「還買麼?」

天和:「不買了,你省點錢,你自己還得註冊新公司,普羅,放首歌聽,隨機。」

普羅連上了藍牙音響,新公司裡響起了YoYo Ma的《Libertango》。天和一聽就頭疼,說:「你這平時都聽的什麼鬼?而且這音響質量實在太糟糕了,把它關了吧。」

關越打了個響指,說:「就這首。」說著一步上前,伸出手。

天和正色道:「我是正經人,不跳探戈。」

關越也正色道:「怎麼記得你跳得還不錯?」

天和哭笑不得,只得伸手與關越互握,被關越猛地一拖,抱進懷裡。

天和冷淡地說:「忘了被誰強行教會的。」

老派的英國人向來排斥探戈,理由是太色情了,帶著碼頭舞蹈的粗野氣勢,與英國的紳士風度實在格格不入,德國人卻非常喜歡。

節奏感強烈的大提琴曲中,天和側身,似乎想避開關越,關越卻如影隨形跟上,摟腰,傾身,天和知道今天關越的心情很好,但他們就連從前也很少跳這種粗獷的舞蹈,實在是既尷尬又好笑。但跳著跳著,他突然意識到有點危險,感覺到關越想親吻他。

「不要亂來,老闆,」天和說,「我還沒答應你呢。」

關越:「這種舞蹈就是為了方便亂來設計的,都跳探戈了,怎麼能不亂來一下?」

天和:「……」

關越專心地跳著舞,手一滑,滑到天和腰間,搭著他往窗前走了幾步,又同時後退,天和忍不住笑了起來,與關越同時側頭,注視彼此。

關越始終認真地看著天和雙眼,在節奏裡如影隨形地貼著他,關越的動作相當有侵略性,天和則不知不覺沉浸在音樂中,想盡一切辦法避開關越。舞曲到得高潮部分,天和退到樓梯口,一側身,沿著樓梯扶手滑了下去。

天和:「不玩了!」

關越卻在樂曲中也隨之一躍,斜斜滑了下來,落地,把天和一摟。

「音樂還沒結束,」關越說,「跳舞要跳完,這是對音響的尊重。」

天和:「樓上那東西算不上音響,我也完全沒有尊重它的意圖。」

關越:「哦?那現在發出聲音的算什麼?」

「喇叭。」天和說,奈何又被關越拖了回去。

天和只得轉身,兩步後退,關越隨之跟上,拉他的手,兩人牽著手,音樂聲越來越快,這段開始得用倍速Contrapaso,實在太容易踩到腳了,天和不得不聚精會神,提防踩到關越被他嘲笑。緊接著樂聲一轉,Corrida變共軸轉,天和轉身快步向前,關越幾乎貼著他的身體,沒有絲毫踏錯,兩人一轉,關越把天和一摟,傾身,天和後仰,關越貼了上來,在公司裡迴盪的樂聲停。

關越沉默地看著天和,兩人的嘴唇距離不到三公分,彼此都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

天和心臟狂跳,這個時候他比關越更有慾望,在這個結束姿勢下,關越已經無法再低頭,天和卻只要稍稍一抬,就能親上他的唇。

四周寂靜,天和尚未來得及思考,正想摟住關越脖頸時,眼角餘光卻看見一旁站了大群人。

天和:「……」

關越:「……」

關越馬上直起身,把天和拉起來,兩人火速分開。

一樓敞間內,一群前青松的投資經理眼睜睜看著兩人,鼓掌也不是,不鼓掌也不好。

天和:「……………………」

《圖靈密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