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醫生問我是否認識躺床上呼呼大睡的廢物點心,我斷然否認,一方面實在沒臉,一方面怕通知他家裡人,會弄得我倆的關係曝光,畢竟早戀是人人得而誅之的。

  我偷偷塞了張紙條在他的口袋,很不仗義的溜之大吉。

  早戀

  高嵩:

  我暈血,這點不能否認。

  小學時我那見不得光的爹偷偷帶我和我媽出去玩,卻被他之前辦過的犯人堵個正著,我媽替我爸挨了一刀,血灑在我的臉上,然後,我就很不爺們的開始得了這個毛病。醫生說是心理問題,我爸當我面殺過雞,我很鎮定,可但凡看見人流血,就完蛋。那天我看見妍妍屁股上那攤血,只覺得心跳加速,喘不上氣,醒來的時候人在醫院,妍妍幫我交了錢,口袋裡有她留的條和一塊巧克力,她寫著:「流氓還怕血?怕血不流氓,服了!」

  直到開學前我都沒有去找過她,實在沒臉見她。

  開學後我們分到一個班,不再是同桌,這所高中在京郊,條件很差,師資一般,除了學習只能學習,同學基本都是近郊考過來或者本校初中升學上來的,實力都不弱,我和妍妍在他們眼裡屬於外星人,開始對我們很冷談,好在我和她都不是矯情的人,男人的感情是打球踢球打架罵人造出來的,女人的友情是零食,八卦堆出來的,我倆很快適應了這裡的環境,跟初中不同,我們必須在課下花很多時間,才能達到想要的成績,妍妍不再像暑假那樣肆意跟我說話,笑鬧,也不再看那些亂七八糟的少女漫畫,我們都在努力學習,偶爾側頭偷看她,她察覺,回我個碩大的白眼。

  週末,我們跟著各家的司機離開,冷淡的好像陌生人。

  假期,各找各媽,我跟著我媽學會了炒股,依舊不能克服暈血,我努力練習散打和空手道,至少要保護她不用在非正常情況下出血。

  她越長越好看,該發育的部分雖然沒有期望那麼壯麗但也算從平原上升為丘陵,很多男生私下議論她,外班的,高年級的不斷有人給她寫情書,遞紙條,我越來越煩躁,不安,只覺她是我的,誰也不能碰。

  高一下半年情人節那天,我的課桌裡憑空而降了個漢顯尋呼機,摩托羅拉的,很大個塊頭,上面顯示一條信息,【就知道偷看,你就不能主動點嗎?】

  那天,我被老師提問無數次,破天荒的一次都沒有回答上來。

  趁著晚飯時間,翻牆跑出學校,一口氣衝到到鎮上最大的商店,掏乾淨口袋裡所有的錢,買了一堆零食,送去她們宿舍阿姨那裡,我說:「這是裴巖妍家送的。」

  晚自習結束,她拉著同寢室的姑娘去傳達室打電話,睡覺前我收到消息,【明天早上6點,CAO場,背單詞】

  這一晚我都沒睡著,反覆琢磨著明天早上穿什麼,該說什麼,天一亮,我便爬起來洗頭換衣服,出門時對著門口的玻璃抓抓頭髮,哪找我這麼帥的男人去。

  裴巖妍

  我和高嵩在堅決打擊早戀的殘酷校風壓迫下,同很多校友一樣開展了艱苦卓絕的地下黨工作,每天早上去CAO場背單詞,其實我們離得很遠,但抬眼就能看見彼此,沒人的時候,他就往前蹭蹭,拉著我的手問:「冷不冷?」

  塊頭大就是好,手永遠是熱的,恨不得握住不撒開,可我們是地下黨,要隱蔽,要潛伏。

  熬到寒假,我哪也不去,借口要會考找同學複習,整日同他廝混,一起複習,一起打球,一起吃飯,每天下午4點他送我到圖書館門口,躲在一旁看著我上車,我總是趴在座位上回頭看他,看他對著我招手,送飛吻,時不時假裝追幾步,笑的我心裡暖洋洋的。

  初戀啊,真是美好。

  高嵩:

  寒假,某個哥們兒塞給我本黃書,包著黃色皮的書,書頁捲著毛邊,很多個夜晚,我躺在床上,一手舉著書,幻想那些被方塊塊和此處刪節100字代替的情節,腦子裡想著妍妍,另外只手做著每個男人都做過,而且很長時間都要這麼做的事情。

  開學前一天,我約妍妍出來,拉她到圖書館沒人的安全通道,問她知不知道接吻是什麼感覺。她斜著眼睛看我,哼了一聲:「你不用跟我說,我知道你想幹嘛,不可能!」

  我覺得我臉被燙出了水泡,有些不甘心的問:「為什麼?」

  樓道裡的燈光很暗,不知道她有沒有害臊,過了很久她才說:「你親了,就會得寸進尺,要摸,然後會有孩子。」

  她走了很久我還愣在樓道裡,不停的想著,她到底是精啊還是傻啊?

  裴巖妍

  我覺得高嵩真是個流氓,就算我跟他早戀,也早不到才屁大點人就要親嘴兒的地步吧,當我不知道?舞蹈班裡有不少大姐姐,她們說過,男生都這樣,先是拉拉小手,然後親親嘴,最後上手,到手以後就甩了你找別人去,我傻啊,跟他親,我親貓親狗也不親他。宿舍裡的盧嘉嘉跟我說過,男人要把那個噓噓用的東西放進我們的身體裡去,這樣就會有孩子,過程中女方會很疼非常疼,但是男人會覺得很舒服,所以這種事情,吃虧的是女人,男人沒有處男膜,男人不會懷孕,我們的處女膜不能再生,破了就成破鞋,我們會懷孕,然後被男的甩了,到時候哭,別人都嫌你噁心。盧嘉嘉的娘是婦產科醫生,她偷看過很多家裡的書,明白那些被刪去的老師打死也不會講的生理衛生知識,她門清,博學啊,而且是自學成才的!

  高嵩:

  高中的生活很枯燥,在那個校內是荒地校外是墳地的地方,我們除了新聞聯播沒有更多的信息吸收來源,新聞聯播裡不講男男女女的事情,我對愛情和女人的經驗全部來自於之前那幾本黃書,漫畫以及三級片。從來沒有對妍妍說過我喜歡她或者我愛她,她也沒問過,如果她問我肯定會毫不猶豫的說喜歡,愛,我愛死你了,可她不問的話,我打死也說不出口。宿舍裡有哥們兒問我是不是泡上裴巖妍了,有人看見我倆在操場拉手,那個泡字,令我很反感,不屑的罵道:扯淡。

  天亮了,照舊去操場,旁邊的樹林裡雙雙對對,她晚到了些,一路飛奔,臉蛋紅撲撲的,我張開雙臂作勢要摟她,她腳步不停,一個急轉彎拐去跑道,我不遠不近的跟在她身後20米左右的地方,看著她顛顛的小跑,嘴裡幫她喊著號子:「左右,左右?你怎麼跑步都外八字啊,難看死了。」

  她不理我,脖子揚起來,手伸到背後,摘下手套,比了個很不雅的手勢。

  她那副手套,我也有一副,是班裡一個姓紀的女孩送給我的,樣式一樣,不過我的是黑色的,我不記得她的名字,只記得她是妍妍的同桌,有次上課被點名回答問題,一個音拐三道彎,面紅耳赤,渾身哆嗦,妍妍握著她的手小聲的提示,看得我特妒忌,怎麼我倆同桌時候就沒這待遇啊?

  話說回來,這妹妹連上課回答問題都發抖,竟然有勇氣送我手套,我知道她什麼意思,當時就撅她回去,她挺秀氣,可既然不是我喜歡的,這種事情就要斷的乾脆。

  裴巖妍,你知道我為你傷了多少小姑娘的心嘛?到現在連親親都不成,你個沒心沒肺的白眼狼!

  裴巖妍:

  寒假回來,同寢室的紀嵐送給我副溫暖牌的手套,紫色的毛線,粗棒針織。我很喜歡,這是第一次有人送我自己織的東西。我回送給她春節我媽給我買的毛衣,高嵩說我穿上特好看,粉嫩嫩的,像個桃子。這傢伙一向不吐象牙,我喜歡的衣服送給她,她也應該會喜歡。

  晚上姐妹們聊得很高興,尤其是嘉嘉,賴在我床上小聲跟我講寒假裡被初中同學追的事,睡的很晚,起的依然很早,嘉嘉閉著眼睛感歎:「不困啊?戀愛的力量真偉大。」

  她是宿舍裡唯一知道我和高嵩的事情的人,我是唯一知道她暗戀4班那個帥學習委員的人,分享秘密是很奇妙的感覺。

  我很睏,一路上哈欠連天,乾脆跑步行進,天真冷,但我和他每天只有這一小時,實在捨不得浪費。

  高嵩:

  晚自習間歇,我和幾個哥們兒跑去小賣部買方便面當夜宵,一路上撞見不少小鴛鴦在校園裡遛彎,不敢明目張膽的拉手,只是肩並肩走在一起。

  也太招搖了,這不找嚴打呢麼?

  身邊的哥們兒說:「高三二班班那個董輝,現在每節課間都來咱們班堵裴巖妍,勢在必得呀。」

  「裴巖妍看上過誰?眼界高著呢。」

  「肥水不流外人田,高嵩,你跟她是初中同學,近水樓台先得月,加把油把她收了得了,便宜外人,我們真看不過去。」

  我不搭腔,董輝是吧,我記住了。

  妍妍是我媳婦兒,敢打她的主意?

  遠處冒出聲狼嚎:「嘿,趕緊回來,董輝直接殺進咱們班找裴巖妍了。」

  我順手抄起路邊半塊磚頭,抬頭卻發現身邊一個人都沒了,黑壓壓的背影爭先恐後地地躥向教學樓,各個跟練了草上飛一樣。

  靠,我媳婦被人調戲,你們急什麼啊!

  待我衝上7摟,正對著樓梯的辦公室門口被圍得水洩不通。

  裴巖妍:

  董輝是我最煩的那種男生,高三了,不好好學習,沒事兒就蹲在我們班門口賣弄風情,他的事跡早就有人跟我詳細介紹過,爹是本區稅務局小頭頭,人帥點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成績很差,打架很牛,跟人拉幫結伙,幫派排名十三,自稱十三少,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個十三點。

《最美不過初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