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明年今日(上)

    列車駛入江城市,路過一樹樹櫻花,當然此情此景那四位是無暇欣賞的,埋頭打牌。許尋笙獨坐窗邊,只覺不虛此行。
    列車進站,她站起想拿行李包,岑野已先站起來,把她的玫紅色背包和自己的黑包都拿下來。
    許尋笙:「謝謝。」剛想接過,他卻已把兩個包都背著,說:「走吧。」許尋笙倒知道包不是很沉,只是一個肩膀掛兩個包總覺得不便,追上去說:「我自己來吧。」
    岑野笑笑,根本不搭理她,將她的胳膊一拉:「走。」後面的趙潭輝子看到這情況,都只是偷笑。
    許尋笙哪能讓他在大庭廣眾拉著,把手抽回來,又說了句:「要是累就給我。」
    岑野慢條斯理的說:「我體力很好的,你要對我有信心。」
    許尋笙沒覺得這話有什麼,身後的輝子卻笑了出來,說:「我靠,這不是開往幼兒園的車,寶寶要下車!」
    許尋笙還是沒聽懂,但總覺得不是好話,一定是岑野又不要臉了。然而前頭的傢伙一臉淡淡的笑,她就沒吭聲,免得又被他佔便宜。
    出了站,趙潭也做主土豪了一把,打車去了酒店。他們就住在場館附近,是家快捷酒店。房間都在同一樓層,許尋笙單獨一間房。略作休整後,大家就到樓下小吃店吃東西。
    來了江城,自然要點特產熱乾麵、蛋酒等等。店裡人多,岑野端著兩碗熱乾麵,發現了兩個空座,就叫許尋笙一起過去坐,趙潭他們繼續等位。
    結果拿起筷子一試,蛋酒還好,就是醪糟雞蛋。熱乾麵岑野吃得呼哧呼哧的,許尋笙覺得味道不錯,就是醬味太濃太膩,她就有些吃不下去。挑撿了兩筷子,她就慢吞吞放下,專心致志喝蛋酒。
    岑野一碗掃過,發現她的面沒動,問:「不喜歡?」
    許尋笙也感到為難:「也不是……」
    岑野好歹也跟她一起吃過很多次飯了,哪裡還不知道這傢伙胃口精貴。沒來由他心裡還湧起幾絲軟綿綿的疼愛的感覺,想她跟自己不一樣,哪裡吃過什麼苦。他又抬頭看了看周圍,說:「要不我再去給你買碗粉,我看很多人在吃,挺清淡的樣子。」
    許尋笙說:「我自己去。」他已起身去了。沒多久,果然端了碗清湯粉過來,往她面前一放,又把她那碗只吃了幾口的熱乾麵撥到自己面前。
    許尋笙吃了一驚:「你別吃了,我已經吃過了。」
    岑野用筷子夾起一大口,抬頭似笑非笑:「嫌我啊?」
    許尋笙心想這是什麼邏輯,她吃過的,要嫌也是他嫌她啊。眨眼間他已經一筷子入口,許尋笙也就不說什麼了。只是心裡,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這回兩人一塊吃完了,只是岑野終於有了點撐到的樣子,臉色略嚴肅,還一直摸肚子。許尋笙忍著笑,走出店外,趙潭他們已經等半天了,見這倆慢吞吞出來,迫於岑野的淫威,那都是敢怒不敢言啊。
    岑野忽然像是自言自語般說:「老子還是第一次吃女人剩下的東西。」
    許尋笙一愣。岑野笑了,說:「這是什麼眼神?不信?老子雖然窮,可從來不吃別人剩的。」
    「那你剛才幹嘛吃?」許尋笙脫口而出。
    岑野沒看她的眼睛,望著前方,忽然笑了,說:「因為我……實在是太愛吃熱乾麵了。簡直欲罷不能身不由己。」
    今天就是音樂節開幕,有不少音樂人來表演。朝暮樂隊的表演還在明天。吃完飯,大家都想去音樂節看看。
    天氣不錯,他們走進場地,觀眾已經很多了。遠遠的看到好幾個舞台上有人在表演,觀眾有多有少。時常也有搞音樂的,背著吉他音箱什麼地走過。他們便會跟人打個招呼,雖然並不認識,但因為是同類,似乎天生就帶著某種默契和熟絡。
    岑野也發現,每個舞台前的觀眾人數,幾乎跟表演樂隊的名氣成正比。有名氣的樂隊舞台前可以人山人海,也有的舞台前只有稀稀拉拉幾個路人聽眾。他兀自笑笑,也不知道明天朝暮表演時,會有多少粉絲趕來。不會很打臉吧,畢竟這是他們第一次參加公開音樂節。
    「到前面去看看?」趙潭說。
    「走起!」幾個男孩都很興奮,音樂節參加過不少,可這一次他們是作為表演嘉賓來的,哪怕周圍暫時無一人認得他們,可內心暗爽的感覺是半點不打折的。許尋笙看著前面的人海,就不太想去,哪知岑野把她的手一拉,也往前擠去。
    他反應快,逮著人群中的空就往前鑽,也不管有沒有擠到別人。別人也根本不在意。倒是許尋笙,碰到一個人,忙點頭:「對不起。」碰到第二個,繼續:「對不起。」……別人回頭瞧見是個清秀美女,便有人出言調侃:「妹妹,沒事,哥不怕擠。」
    岑野聽她一路老老實實道歉,笑得都快忍不住了,等終於找到個空位置,拉她站定,說:「你要不要這麼乖啊?跟他們道什麼歉?」
    許尋笙也笑了。
    岑野又問:「是不是第一次參加音樂節?」她點頭。
    岑野神色自若的抬起手,往她肩上一放,說:「在這兒就是會很擠,待會兒大家說不定還會故意擠,隨隨便便就ogo,你跟緊我,別丟了。」
    周圍都是陌生人,此刻與他離得更近,確實給許尋笙安全感,於是下意識也任由他攬著肩。岑野見她不拒絕,依賴著自己,心裡就跟灌了蜜似的,也不敢再近一步,就這麼小心摟著,一起看前方表演。
    許尋笙也抬頭望去,四面八方都是人頭,頭頂陽光熾烈,舞台上音樂轟鳴,大家都很興奮,很陶醉,很熱烈。她站在其中,有點不太適應。那是一種奇怪的感覺,人群就像烈日下的水,正在被煮沸的過程。人的一切感官好像都變得粗狂,不再細緻可以分辨。
    只有身邊的他,清爽乾淨,面目如玉。他的手牢牢按在她肩上,她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氣息。他也許是愛這一切的,卻哪兒也沒去,只是安靜地伴著她。
    明明周圍是她最討厭的喧囂,可不知怎的,心好像也慢慢平靜下來。開始習慣週遭的亂糟糟,開始感受到人群中某種自由而快樂的情緒,開始欣賞舞台上樂隊用盡全力的表演。
    這感覺……似乎也不錯。
    人群的躁動,不知道是從什麼地方開始的,等許尋笙回過神來,定睛看去,就看到前排的觀眾們,已經如同一群失控的直立青蛙,開始蹦蹦跳跳。而且還有節奏,伴隨著音樂,一大片大片開始蔓延。趙潭他們早看不到在哪裡了,反正哪裡人都在跳,在舞動,岑野低低「耶」了一聲,拉著她也開始跳。許尋笙實在受不了自己這樣瘋瘋癲癲的舞動,只是被他拉著不動。哪知他見狀,笑了一下,也不勉強,鬆開她的手,很隨意,也很搖擺地在她身邊滑了個舞步,然後自己跳了起來。
    本來許尋笙還有點尷尬,看著看著,忍不住笑了。
    岑野很少跳舞,因為大部分的時候,他都在台上專心唱歌。可許尋笙其實挺喜歡看他跳的,他身材很好,高而勻稱,還很靈活。雖然從來沒學習過跳舞,動作都很簡單隨性,但就是有種很放肆很快活的感覺,你看著他跳,就會情不自禁被感染。而且他此刻壞極了,專門圍著她這根木頭樁子跳。連周圍的人看到,都被吸引,全都給他們讓開了。於是他和她被圍成了一個小圈。
    周圍實在太吵,好多人在看,許尋笙的臉陣陣發燙,可岑野不僅圍著她跳舞,眼睛還一直含笑盯著她。她原地侷促了一陣,後來周圍的人和聲音,她不知怎的,也不太在意了,只望著岑野,望著他英俊得好像月光一樣的臉,他搖擺得像徐徐春風一樣的美好身體,她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開始,也隨著音樂節奏輕輕搖擺身體。可是身體和心的感覺,已衝破了她的深深矜持。
    然而岑野的眼睛裡卻剎那閃過震動和驚喜,許尋笙看到他忽然仰頭笑了一下,然後他的動作更加放肆,更加快樂,甚至用背,用胸口,似有似無的靠近她,隨著她的節奏和動作一起舞動,那怕她的動作如此生疏笨拙。
    那時許尋笙想,自己永遠會記得這一天。春光那麼好,那個男孩因為她肯陪他跳舞,仰頭對著天空露出那麼開心的笑。他一直在她身邊跳舞,哪裡也沒有去。
《摯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