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李洛書回答道:「去上晚自習了。」

  高三的課程已經到了不容你喘息的時刻了,連黎初遙這樣的尖子生都忍不住緊張起來,每天爭分奪秒的看書做題。

  黎初晨走過去,抬手從自己的書包裡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咕嘟咕嘟的喝掉半瓶,用力吐了一口氣道:「呼,累死了。」

  「明天就要比賽了,你不該跑這麼久。」李洛書的聲音很低沉,總是顯得那麼的沉靜。

  「沒事,多跑跑我才不緊張。」黎初晨拍噓了一口氣,拍著胸口道:「教練說以我的速度,只要發揮正常,明天拿第一絕對是沒問題的。」

  李洛書點點頭,依然和從前一般沉默寡言。

  好在黎初晨早已習慣,自顧自的說道:「你知道麼?我從小到大都沒拿過第一,而我姐姐不管做什麼,總是拿第一名,你知道麼,她十歲的時候拿過省裡的小神童心算比賽第一,還有她還參加過全國奧術比賽,珠算比賽,都是第一名。」黎初晨說起自己姐姐的時候,滿臉的喜歡和自豪,就連身邊聽他說話的李洛書似乎也被他傳染了,那不染人間煙火的雙眸裡,也閃出了點點亮光,似乎是在想像,黎初遙得獎時的樣子。

  「哪怕一次也好,我也想得個第一名。」黎初晨笑著說:「我想和姐姐一樣優秀。啊,如果我得了第一名,領了金牌,就把它送給我姐,你說這樣好不好?」

  「好啊。」意外的,話少的可憐的李洛書居然回答了。

  見他贊同,黎初晨興高采烈拍手說:「你也覺得這個主意很好對不對,呵呵,我姐姐一定會高興的。」

  李洛書坐在一旁,微微垂著頭,安靜的聽他說著,那神情,帶著十四歲少年剛剛覺醒的成熟和一絲淡淡的溫柔。

  第二日,便是黎初晨比賽的日子,學校老師非常重視,大清早就派車子來把他接去賽場,黎初遙對這次比賽也下了不少功夫,提前一個月就在班上拉人去給弟弟加油,可惜很多同學都說馬上要高考了,沒時間來。

  黎初遙只得跑去找韓子墨,韓子墨拽地和大爺一樣,說幫忙也可以,不過以後不許叫他小臘腸!

  黎初遙自然連連點頭。

  韓子墨在班上一向人員極好,振臂一揮,那是應者如雲啊。

  比賽當天,韓子墨不但拉來了班上的同學,還拉來了很多外班的同學來為黎初晨吶喊助威。

  「嘿,你的號召力還蠻強大的嘛。」黎初遙看著幾百人的啦啦隊那強大的陣勢,高興的拍著韓子墨的肩膀說。

  「那當然,我可是包中飯的。」韓子墨高高地仰著頭,一臉神氣。

  「韓少爺,你果然財大氣粗!」黎初遙豎了豎大拇指,恭維道。

  韓子墨一聽韓少爺這個稱呼徹底開心了,她終於不再叫他外號了,他手舞足蹈的站起來,對著黎初遙說:「那是,必須的啊,你看我組織的這個啦啦隊不錯吧,我還給他們一人發了兩瓶可樂,裡面裝點石子,等下比賽一開始我們就一起搖,光在聲勢上我們就能壓倒對手。」

  黎初遙感激地說:「謝謝你啊,真費心了。」

  「光謝謝就行啦,你可欠我一個大人情,得還的啊。」

  「行,一定還,大不了考試再讓你抄幾次。」

  「得了吧,你敢給我抄我還不敢抄呢。」

  幾人說說笑笑之間,比賽開始了,今天只是市裡的全國少年杯運動會選拔賽,黎初晨參加了110米欄的項目。要贏了第一才能進入省裡比賽,在省裡得第一才能進如全國賽場。

  比賽分為預賽,半決賽,決賽,都在一天比完。預賽前的三小組都沒有黎初晨的影子,到了第四組才看見黎初晨穿著白色藍條的運動服走出來,在那組的四個孩子中個子只能算是中等,皮膚白皙的一點也不像是跑的快的孩子,他仰起頭,望著觀眾台揮揮手,黎初遙激動的站起來:「晨晨加油!加油!加油!」

  「喂喂,別激動啊,還沒開始呢。」林雨拉住已經不受控制的某人。

  可這邊拉住了,韓子墨那邊卻站起來了,他一站起來,嘩啦啦幾十號人一起站起來,大家雙手舉著可樂瓶,在他的指揮下,辟辟啪啪的敲起來:「黎初晨!加油!啪啪啪!黎初晨!加油!啪啪啪!」

  那聲音,整齊又統一,清脆又響亮,站在場上的黎初晨完全沒想到會出現這麼大陣勢,驚的怔住了,大家都做好起跑準備了,他還愣愣的站著。

  林雨默默摀住臉,輕聲道:「得,把晨晨給嚇倒了。」

  場上的裁判員叫了黎初晨一聲,他才驚醒過來,滿臉通紅的跑到自己的位置上,半蹲下做好起跑姿勢。

  「啪!」的一聲槍響了!

  黎初晨像衝出槍膛的子彈一樣,刷的就竄了出去,起跑後就佔據了第一位,觀眾台上的啦啦隊們已經不受控制了,跟著場上運動員跑步的速度瘋狂的敲擊著瓶子,嘴裡也快速的喊著:「黎初晨,加油啊!加油!加油!」

  黎初遙早就緊張的站起來,緊緊的捏著拳頭,使勁揮舞著:「晨晨加油!衝啊!衝啊衝啊衝!」

  比賽場上,黎初晨牢牢的佔據著第一名的位置,將同組的第二位甩在十幾米以後,眨眼間,他已經衝過終點線,舉高雙手在跑道上歡呼,輕鬆進入決賽,黎初晨依然在他那組遙遙領先,將對手甩在了十米開外。隨後的半決賽,決賽,黎初晨都以絕對的優勢衝在最前面,輕鬆的捧回了全市110米欄比賽第一名。

  那天,黎初遙激動壞了,黎初晨每贏一場,她跳起來興奮的大叫,開心的和身邊的人擁抱,又叫又跳的分享她的喜悅:「啊啊啊!晨晨贏了!晨晨贏了!」

  一會左抱抱,一會右抱抱。

  左邊的林雨跟著她一起興奮的叫著,右邊的李洛書安靜乖巧的被抱著,怎麼搖晃他也只是緊緊的抿著嘴唇,身子僵硬的坐地筆直的。他垂著的臉頰讓人看不見表情,只是耳朵卻已經紅的像是熟透了一樣。

  體育館裡,呼聲震天,身邊的礦泉水瓶的敲打聲震的他有些耳鳴,他微微有些恍惚,只是身邊傳來的溫度,又讓他清醒,那樣溫暖,那樣用力地將他擁抱。

  黎初晨如願以償的得了人生中的第一個第一名,只可惜市裡的比賽沒有頒發獎品,只給了一張獎狀,他舉著獎狀高興的飛奔到姐姐面前給她看,黎初遙笑的合不攏嘴,比她自己得獎還高興一百倍,她決定用自己存了好久的零用錢買點好吃的,找朋友們一起為弟弟慶祝一下。

  黎初晨自然拍手叫好:「好啊!我也要去。」

  「你別去了,你今天早上跑了這麼久,累死了,先回去洗洗澡休息一下,等著我們回去給你慶祝吧!」黎初遙一向疼弟弟,見他累的滿頭大汗,哪裡捨得讓他再跟著上街。

  「那好吧!姐姐,你可要給我買蛋糕哦!」黎初晨即使已經十四歲了,個子都已經比黎初遙高上一個頭了,可在她面前依然像個愛撒嬌的小孩子。

  黎初遙點頭答應:「我知道,我知道,藍莓味的。」

  黎初晨舉高雙手,歡呼道:「姐姐最好了。」

  他那開心的樣子,閃亮亮的雙眸,深深的刻在黎初遙的心裡。

  黎初遙叫上了林雨和李洛書一起去,還邀請了幫她組拉拉隊的韓子墨。

  韓子墨喜滋滋地拖出一把嶄新的山地車,騎在林雨和黎初遙面前顯擺道:「看,我會騎自行車了。」

  「切,我小學一年級就會了。」林雨好笑道。

  「我就神氣,就神氣怎麼滴了。」韓子墨得瑟地扭著龍頭,他可是學了三年才學會的。

  「行啦,你好好騎,別撞著人了。」黎初遙出聲提醒。

  「知道啦。」

  陽光下,四個人騎著自行車穿梭在城市中,有時候一前三後,有時候兩前兩後,一路上灑下歡聲笑語,她們先去市中心的蛋糕房買弟弟最愛吃的藍莓蛋糕,又去了城北的烤鴨店買味道最棒烤鴨,再去菜市場買了很多新鮮的菜和水果,最後還去煙花店買了很多煙火,她們的臉上都掛著笑容和期待,他們都覺得晚上的慶祝會一定會很有趣。

  回程的路上,黎初遙看著四個人的自行車上都掛著滿滿的東西,開心的笑瞇了眼。

  韓子墨一邊騎車一邊說:「哎,黎初遙,平時見你買個麵包都猶豫半天,今天倒是大方,花錢都不眨眼啊。」

  「噗,韓少爺,你還沒發現啊,她也就對她這個寶貝弟弟大方。」林雨笑著接口道。

  「林雨,你可別沒良心,我對你還差了?」黎初遙哼了一聲:「你那年過生日我不送你禮物,聖誕過年情人節我有差過一天麼?」

  「得得,你大方,聖誕一個蘋果,情人節一塊巧克力,過年一個紅包,裡面裝了100塊超市代金券,我還得先消費滿五百才能用。」林雨伸手推推她的肩膀:「你還好意思說呢。」

  「哈哈哈哈。」韓子墨聽了後忍不住哈哈大笑:「黎初遙你也太摳門了。」

  黎初遙紅著臉嚷嚷道:「笑什麼笑,那是誤會,我真不知道那個代金券不能直接用,哎,李洛書,你說,我對你怎麼樣?小氣嗎?」黎初遙不服氣的找李洛書評理。

  李洛書默默抬頭看她一眼,還未開口,林雨就叫道:「李洛書,你別怕她,憑良心說,她摳門不摳門。」

  黎初遙追問道:「是啊,憑良心說,我對你差嗎?」

  李洛書輕咳一聲,被她直直盯的有些不好意思,垂下頭輕聲說:「不差,挺好的。」

  「聽見沒,還是李洛書有良心。」

  「得了吧,他說你對他挺好的,沒說你不小氣,人家是映射你確實很小氣呢。」

  「才不是。」

  兩人吵吵嚷嚷的往黎初遙家裡騎著,遠處的十字路口忽然飛快的竄出兩輛救火車,拉著讓人心慌的警報闖過紅燈往左拐去,黎初遙停下和林雨的爭吵,不知道為何她忽然心慌了起來。

  心臟砰砰砰的直跳,額頭甚至微微冒出冷汗,她忽然猛的一蹬腳踏,站起身來,飛快的往家裡衝去,因為加速太快,籃子上堆的滿滿的菜掉了幾顆在地上,她卻不去撿。

  「黎初遙,東西掉了。」林雨跟在後面,停下車來撿起她掉的菜。

  「她怎麼了?」韓子墨不解的問。

  「不知道,跟去看看。」林雨將菜丟回籃子,騎上車也騎的飛快起來,四個少年一前三後的在馬路上飛快的穿梭著。

  穿過十字路口,左轉後沒騎多久,就看見黎初遙家住的小區那冒出濃濃的黑煙,黎初遙當下心就涼了半截,當她騎進小區看見正是自己家那棟樓著火的時候,更是嚇的車龍頭的扶不穩,她跳下車來,將自行車甩開,衝進人群。

  人群裡的人正一人一句談論著:「這火怎麼燒的這麼大啊?」

  「四樓那家煤氣灶沒關好,爆炸了。」

  「哎呦,五樓也不知道有沒有人,這麼大的火,恐怕是跑不出來了。」

  她奮力的擠進人圍觀的人群,抬頭往上看,只見她家樓下的那戶大火燒的正旺,火苗瘋狂的串向自己家裡,黎初遙的眼淚瞬間就掉下來了,她仰著頭對著樓上大喊:「黎初晨!黎初晨!」

  她想也不想的就往樓道裡沖,卻被維護現場持續的消防員拉了回來:「幹什麼!往後退!」

  「我弟弟還在裡面!我弟弟還在裡面!」黎初遙瘋狂的大叫:「你讓我進去!你讓我進去!我要去救他!」

  「裡面太危險了,我們已經有消防員進去營救了。」消防員將她推回人群:「你進去只會妨礙我們的工作。」

  「不!不!」黎初遙哭著往前擠,她聽不懂那個消防員在說什麼,她只知道黎初晨還在裡面,她要去救他,他從小就膽子小,總是躲在自己身後,靦腆文靜的像個女孩子一樣,他現在一定很害怕,她要進去!她要去救他!

  「黎初遙!你冷靜一點!現在火燒的這麼旺,你進去也沒用啊!」林雨和韓子墨,李洛書也隨後趕到,他們連忙幫助消防員拉住黎初遙。

  黎初遙卻依然不管不顧的哭著往前衝,三個人在她身後緊緊拉住她。

  「黎初遙,你看已經有很多消防員進去了,黎初晨很快就會被救出來的。」韓子墨拉著黎初遙的手臂,指著消防員道:「你看,你看,進去了五六個呢,你要是進去了,他們又要救你,又要救你弟弟,會分心的。」

  「初遙,冷靜點,冷靜點,沒事的,不會有事的。」林雨緊緊抱住黎初遙不停的安慰她,黎初遙終於被勸服下來,她無力的跪在地上,緊緊的望著單元樓的出口處,她忽然抬手,用力的打了自己一巴掌,又一巴掌!

  「初遙姐!」李洛書連忙拉住她的雙手:「你幹什麼?」

  「我為什麼不帶弟弟一起去買東西,我為什麼要叫他回家休息!我真笨!我真笨!」黎初遙哭著說。

  「初遙,你別這樣,初晨不會有事的。」林雨也哭了出來:「你別責怪自己啊。」

  「你們看,出來了出來了!」韓子墨指著單元樓的出口處,只見一個消防員背著一個全身裹著防火被的人出來,黎初遙連忙站起身來,想靠過去,卻被維護次序的消防員擋開,那消防員叫道:「讓開讓開!救護車!快救護車!」

  早就在一旁待命的救護人員連忙推著擔架過來,消防員將背上的傷者放下來,防火被被拉開一點,黎初晨的臉露了出來,雖然已經被燒傷了大半,可黎初遙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她瘋狂的衝過去叫道:「晨晨!」

  「你是家屬嗎?」醫生問道。

  黎初遙使勁點點頭:「我是他姐姐。」

  「那快上車。」醫生打開救護車的門,黎初遙幫著救護人員將黎初晨抬上去,自己也跟著上了救護車,韓子墨等人被醫生攔住。

  救護車飛快的往醫院開去,而去的正好是黎初遙媽媽的醫院,救護車一到,急救中心的護士們就過來接收,黎媽穿著白大褂站在車外,剛打開車門,就看見自己女兒滿臉淚水的坐在裡面,而救護床上,躺著的正是她最疼愛的小兒子,她的腿一軟,磅鐺一聲從救護車上摔了下去,其它同事驚叫一聲,連忙把她扶起來,她的頭正好磕在救護車的尾翼上,破了一道大口子,鮮血直流。

  「劉姐,你沒事吧。」同事關心的問到。

  「沒事,沒事。快,快,快送搶救室!」黎媽也不管自己的傷,衝上救護車,就將兒子的擔架車推了下來,雙眼直勾勾的望著前方,額頭的鮮血蓋住了她半隻眼睛,她的世界變成了模糊的紅色,她看不見,可她依然瘋狂的推著擔架車往急救室跑,這條路,她這一生跑過無數次,卻沒有一次覺得,怎麼這麼遠!怎麼這麼遠!

  黎初遙跟在後面跑著,道了急救室門口,門被緊緊關上,她筆直的站在外面,全身不停的顫抖著,臉上滿是乾枯的淚痕,沒一會,急救室的門被打開,黎媽被一個護士扶了出來,黎媽不停的說:「我沒啥,我真沒啥,你讓我在裡面幫幫忙。」

  「劉姐,你這樣的情況不適合手術,你還是在外面吧,裡面是黃醫生,他知道那是你兒子,我們都知道,同事們會盡力的。」那個帶著口罩的護士安慰道:「我還是先陪你去包紮一下吧。」

  「不不不。」黎媽吸了吸鼻子,哭著說:「我哪裡也不去,我就在這看著。」

  「那我去拿東西,給你在這裡包吧。」護士說完又進了手術室,拿了一些繃帶和碘酒,為黎媽包紮,她動作利落的弄完,收拾好東西說:「我進去幫忙了,你可別胡思亂想,遙遙你照顧好你媽媽。」

  黎初遙機械的點點頭,像是聽懂了,又像是沒聽懂,她走過去,坐在媽媽的身邊,伸手握住媽媽的雙手,兩雙手同樣冰冷,同樣顫抖。

  黎初晨的情況很糟糕,吸入大量二氧化碳,身體燒傷面積高達40%,已經陷入重度昏迷,醫生急救過後,將他送進了重症監護室,黎初晨和黎媽從急救室外面搬到了重症監護室外面,重症監護室是不允許家屬進去探視的,監護室的門上只有一個小小的窗口,讓外面的人站在那看一眼。重症監護室外面有很多人,像她們一樣,絕望又無措的在等待著,等待著親人能從裡面出來。

  可是每天,總有被醫生宣佈死亡的名單,那悲痛的哭泣聲,瘆的人心慌。

  黎初遙除了那天在現場痛哭了一次之外,再也沒哭過了,她相信,弟弟會熬過去的,弟弟會從裡面出來的,她用力的相信著。一天,兩天,三天,一個星期,兩個星期,三個星期!

  重症監護室住一天一萬塊,住一天一萬塊,短短三個星期,黎家已經把能借的親戚都借了一個遍,學校和父母的單位也組織捐了款,可是,那高昂的醫藥費還是愁白了黎爸的頭髮。

  黎爸一直拍著黎初遙的手說:「放心,不管多少錢,不管多少錢…」

  黎初遙使勁的點點頭,是的,不管多少錢,都要把弟弟從死神手裡搶回來。

  後來,一個微胖的男人送了一大包錢過來,黎初遙認得,那是韓子墨的父親。

《初晨,是我故意忘記你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