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格麗與花孔雀

早上,林初宴按時來到禮堂,學生會的人已經在跑前跑後地安排。今天晚上要舉行迎新晚會,白天是綵排時間。

組織部長看到林初宴,滿意地笑道:「林初宴,你今天很帥嘛!」

「謝謝。」林初宴說著,低頭掃了一眼自己的行頭。白襯衫黑西裝,西裝上衣有點肥大,褲子有點短,這麼一穿,很像個初入保險行業的窮困實習生,不知道帥在哪裡。

就這身賣保險的行頭,也還是借的。

好在西裝在校園裡並不常見,學生們對這種嚴肅正式的穿著包容度很高,類似於表演服……所以現在組織部長就沒看出什麼不妥。

組織部長說:「你的節目改了,改在最後一個,壓軸。」

林初宴有點奇怪,「用鋼琴獨奏壓軸?」

「對。請對自己的魅力有信心。」

林初宴是無所謂的,反正他只是為了賺實踐學分。

因為節目順序調整了,所以他綵排的出場順序也延後。百無聊賴地等待時,他請組織部長幫自己拍了個全身照。

組織部長很懂的樣子,從下往上拍,恰好拍出了他的長腿,與此同時那短了一截的褲腳也在所難免地進入鏡頭。

組織部長看著照片,搖頭:「你這表情不對,看起來像個難民,我再給你拍一張。」

「不用,這個很好。」林初宴相當滿意,把這張照片發給了自己的媽媽。

媽媽的電話很快打過來了,一接通,劈頭蓋臉地說:「你爸讓我問問你,是不是被騙進了傳銷團伙?」

「不是。我今晚表演節目,你們要來看看嗎?」

電話那頭一陣沉默,林媽媽似乎是有點抱歉,說道:「我們……不過去了,今天是我和你爸的結婚紀念日。」

林初宴當然知道今天是他們的結婚紀念日。

他故意歎了口氣,聽起來似乎有點委屈:「那我祝你們結婚紀念日快樂。」

電話那頭沒聲音了,林初宴猜測他們應該是在商量事情。果然,過了差不多一分鐘,林媽媽說:「你爸爸說,今天可以給你發一個紅包。」

「嗯。」林初宴應了一聲,低垂的眼睫輕輕動了一下。

林媽媽壓低聲音:「我跟你說,紅包最多包一千啊,媽媽已經盡力了。」

「謝謝媽媽。」

如果林初宴討價還價,林媽媽可能不會覺得怎樣,現在他表現那麼乖,她就心軟了,想了一下,問:「你的衣服是哪來的?」

「跟班長借的。」

「表演節目就穿這套?」

「嗯。」

「節目是幾點?」

「晚上七點開始。」

「你這套衣服不合身,還給班長吧。我讓人給你送一套過去。」

「好,媽,能不能幫我好好搭配一下,還有配飾。」

「嗯?」林媽媽感覺這要求很可疑。

林初宴頓了頓,像是有些難以啟齒,低聲說道:「台下有女生看。」

「哈!」林媽媽感覺有點意外,「是不是戀愛了?」

「沒。」雖然是否認,聲音卻很小,彷彿透著心虛。

「我知道了,放心吧,我兒子那麼帥,隨便打扮一下都能讓女孩子神魂顛倒。」

「不要隨便打扮,要好的,衣服和手錶,都要好的。」

「好了好了知道了,媽媽做事你放心,」林媽媽很高興,聲音透著一股子歡快,「有空把那個女孩的照片發給我看看。」

林初宴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媽媽做事果然靠譜,下午時候,林初宴收到一套他以前穿過的定制禮服,和一塊寶格麗腕表。

林初宴把腕表取出來,掛在手掌上看了看,然後眼睛一瞇,笑了。

安坐在角落裡的美少年,笑容清新而純淨,彷彿春雨洗過的竹林,或是一幅寫意山水。組織部長感覺到自己詞彙量的匱乏,竟然無法淋漓盡致地形容出眼前的美好。他走過去問:「林初宴,你搞基嗎?」

「滾……」

……

星期六,向暖本來想在寢室打遊戲,閔離離認為她這是不務正業,拉著她去逛街了。秋天到了,夏天的衣服和涼鞋都進入打折區,向暖挑了一件小碎花露肩膀的連衣裙,一條黑色印花帶亮片的短袖。那件短袖的設計有點過分,印的是蝴蝶,翅膀上貼著不同顏色的亮片,很多,簡直要閃瞎人的狗眼。向暖看一眼就特別嫌棄,可是摸著布料感覺質地很好,就試了試。

導購說:「這件衣服試的人很多,你是上身效果最好的。」

向暖也覺得還好,沒有想像中那麼難以接受。重點是牌子不錯,質量好,價格還低。

難得難得。

然後就進入砍價的環節。導購試圖說服向暖,這件衣服她穿著很好看,值得買走,結果閔離離來了一句「那是因為她長得好看身材也好,穿什麼都好看,跟你的衣服關係不大。」

導購啞口無言,看著向暖膠原蛋白滿滿的臉蛋,漂亮靈動的大眼睛,能掐出水的白皙皮膚,以及包裹著牛仔褲的筆直修長的腿……真的,雖然生氣,但是無法反駁。

那件衣服確實放了挺久,很難賣,能穿出效果的都是真顏值爆表。

導購說,「好了好了,你長得好看你說了算。」

最後她們以低到驚喜的折扣買下了這件T恤。

向暖感覺自己佔了好大的便宜,拍拍閔離離的肩膀說,「走,姐請你!」

閔離離很高興。兩人來到五樓餐飲區,正糾結吃點什麼,閔離離眼尖,看到一家店在搞活動,於是拉著向暖走過去。

這是一家新開業的烤肉店,搞活動的噱頭竟然和王者榮耀有關:

凡是王者榮耀遊戲玩家進店消費,可以根據其段位水平享受到不同的折扣,最高能享受到五折。

王者榮耀這個遊戲,根據玩家比賽成績的積累,目前劃分為六個段位,最低是「倔強青銅」,最高是「最強王者」。除此之外每個區的前一百名還能得到「榮耀王者」的稱號,簡直炫酷到飛起。

閔離離拉著向暖的胳膊,很是雀躍:「暖暖你不是在玩這個遊戲嗎?我們可以打折耶!」

向暖拉住她的手腕:「趕緊走,離開這裡。」

「為什麼呀?」

為什麼?因為只有最強王者才能享受到五折優惠,而她只是個倔強青銅啊……最底層的菜鳥,進店消費只有九五折,形容虛設,自取其辱。/(ㄒoㄒ)/~~

這個社會就是這樣壁壘森嚴。所以,就算是為了吃到五折的烤肉,她也要早日昇上最強王者!

那一刻向暖的內心活動是很豐富的。

兩人正拉扯著,閔離離眼睛一亮:「咦,帥哥。」

向暖聞聲看去,額,沈則木……?

略一想,也就明白了。能吃到五折烤肉,為什麼不來。

和沈則木一同走過來的是一男一女,男的是歪歪,向暖認識。女生個子高挑,短髮,長得眉飛色舞的很精神,這會兒也在打量向暖。

向暖邁著淑女步走上前和他們打招呼。

歪歪看起來很喜歡這樣的偶遇,熱情地給向暖介紹:「這位美女是我們班的姚嘉木,和沈則木是雙木組合,哈哈哈。」

沈則木看了他一眼。

姚嘉木大大方方地和向暖她們打招呼,雖然這位學姐看起來熱情又可親,但向暖就是能從她的態度中感受到了一絲防備,這是女生獨有的直覺。

「你們也來這吃?」歪歪問道。

沈則木聞言,看向立在店門口的易拉寶,飛快地掃了一下活動內容,最後,視線停在最下方的「倔強青銅,9.5折」那行字上。

向暖:= =

無聲嘲諷,最為致命。

閔離離這個小傻子,聽到歪歪說「一起吃吧,我們能夠享受到五折優惠」,立刻屁顛屁顛地跟上,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

向暖無奈,只好跟在後面。

她確實很想親近沈則木,可並不是這樣的場合。

幾人落座後,一邊翻著菜單一邊聊天。歪歪問向暖和閔離離:「你們今晚不去主校區看迎新晚會嗎?」

閔離離有點遺憾:「沒有,我們沒搶到票。」

南山大學有兩個校區,主校區在市內,向暖和沈則木所在的學院都已經搬到近郊的新校區。今晚的迎新晚會在主校區的禮堂舉辦,票量有限,不是每個新生都能搶到。

歪歪聞言安慰她們:「其實也沒什麼可看的,來回要坐兩個小時的車呢。」

「是呢。」

姚嘉木問向暖:「你也玩王者榮耀嗎?」

「我剛開始玩,不太會。」向暖有點尷尬,心想千萬不要問我段位。

「你是什麼段位呀?」姚嘉木果然哪壺不開提哪壺。

向暖反問:「學姐你是什麼段位?」

「我再贏一局就能升王者了,就等著沈大神帶我了。」姚嘉木說著,朝著沈則木眨了眨眼,那樣子有點俏皮。

向暖挺羨慕姚嘉木能這樣和沈則木互動,要是她她就不敢。

除此之外向暖還羨慕她的遊戲實力:「學姐你真厲害!」

「哪裡哪裡,對面那個才厲害呢,榮耀王者。」

只有每個區的前一百名才有資格稱作榮耀王者。

向暖一臉膜拜地看著沈則木,那表情不是裝出來的。

沈則木卻彷彿沒聽到她們的交談,他低頭翻著菜單,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端正的眉睫和鼻峰。沈則木問:「吃什麼?」

姚嘉木跟他很熟,這會兒也不理他,自顧和向暖聊天:「向暖你可以讓你們沈學長帶你,有他帶著升級很快。」

向暖說:「我不用人帶,早晚有一天我自己打到王者。」

沈則木眉峰一動,撩起眼簾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意外。他以為她在賭氣,可是看那表情,一臉認真,自信得像個花孔雀。

等等,哪來的自信?

姚嘉木愣了一下,緊接著哈哈一笑,朝向暖豎起拇指:「小姑娘,有志氣。」

沈則木低下眼睛繼續翻菜單,一邊翻,一邊說了一句:「不愧是倔強的青銅。」

「倔強」兩個字咬得尤為清楚,像是用粗號碳素筆在課本上用力劃出的重點。

《時光微微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