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3章

  第六十一章懷孕
  婚姻和愛情完全是兩回事。
  衛卿回到家,見周是獨自抱著筆記本電腦坐在客廳上網。他也不在意,打開冰箱拿飲料還問:「老婆晚上吃什麼呀?」見她一點反應也沒有,不由得又問了一聲,還是沒反應,湊上前問,「怎麼了?怎麼不說話啊!」
  站在她身後看見網頁上放大的照片,他臉色當場巨變,整個人砰一場像彈簧一樣跳起來,結結巴巴說:「老婆,老婆……」周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冷笑說:「你還知道誰是你老婆呢!」她把鼠標當驚木堂一拍,雙手抱胸轉頭看他,黑著的臉可以和包公媲美,看起來就像在審判犯人。
  衛卿手足無措,驚慌地說:「老婆,你聽我解釋,這根本就是一場意外,我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做出這樣的事……」周是譏諷道:「是嗎?你不敢?照片貼得滿大街都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你還敢說你不敢!」
  衛卿拚命安撫她,急得滿頭大汗,「老婆,真不是你想的那樣!當時我應邀出席一場典禮,和她坐得比較近,兩個人聊得很投機,離開的時候她按照國外禮節擁抱了一下,真的就是這樣而已……」
  周是騰一聲站起來,指著他鼻子罵,「聊得很投機?第一次見面就聊得很投機?見人家是美女,色令智昏,故意獻慇勤是不是?擁抱一下?哼,那人家怎麼拍到你們接吻的照片?不要告訴我,照片上面的人不是你!」
  衛卿瑟縮了一下,怯怯地說:「老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當時被人灌酒,有七八分醉意了。還有,我跟她,不是第一次見面——」周是吼道:「什麼,你們以前就勾搭在一起?」衛卿連忙否認,「沒有,沒有,完全沒有!以前只是跟她在各種場合碰過面,彼此認識,僅此而已,僅此而已——」
  周是不依不饒,「僅此而已?你只小孩呢!就見過幾次面的人會互相抱在一起接吻?衛卿,你還算男人嗎?敢做不敢當,做了又不敢承認!有本事,你一字不落地說清楚!」
  衛卿被她說得訕訕的,賠笑說:「老婆,我跟她真的沒有什麼,我們倆在席上都被人灌了很多酒。後來我禮貌性地送她上車,她本身在外國長大,不拘小節,離別前擁抱了一下,我也不好拒絕是不是?然後我替她打開車門,就回來了……」周是冷聲說:「別顧左右而言他,說重點,你們到底怎麼接吻的?記者又是怎麼拍到的?」
  衛卿額角的冷汗涔涔而下,舉手說:「老婆,我承認我錯了,我不該喝那麼多的酒。當時一時衝動,她貼上來的時候,我腳步踉蹌了一下,唇貼著唇就那樣了——真的就那麼巧。她可能因為最近風頭太盛,所以記者暗中跟蹤,不偏不倚就拍到了那一幕。我當時酒都嚇醒了——老婆,你要相信我……」
  周是抓起桌上的杯子往地上一擲,氣得臉色煞白,「你還不盡不實!那也叫唇貼著唇碰了一下?人家眼睛都閉上了!你看看你自己的照片,手擱在別的女人腰上,一臉享受的表情,你說你還想隱瞞到什麼時候?」
  衛卿差點沒跪下,聲淚俱下,「老婆,真的就是一個吻,我一反應過來就推開了她,我當時真的喝得有點糊塗了。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有多少人需要應酬,你老公喝得喉頭差點著火了!我親她的時候一點感覺都沒有,完全是陰錯陽差,自己都糊里糊塗的!那天晚上,我一回來就吐了,你不是也看到了嗎?你還讓我以後少喝酒。我從那天晚上起,輕易不肯喝酒,就是逼不得已,也是淺嘗輒止。老婆我知道這事錯在我,你就看在我是無心之失的份上,原諒我吧!」
  周是哼道:「好吧,就算當作你跟狗親了一下。那天晚上回家你為什麼不老實交代?你跟我說你喝醉了,不小心和人碰了下唇,我會發這麼大火嗎?你是不是打算瞞天過海,就此左擁右抱?」怪不得他最近一段時間感覺怪怪的,老是偷偷看她臉色,還反常地搶著幫她洗碗,原來是做賊心虛!
  衛卿急道:「我如果真想左擁右抱,我還結婚幹嗎呀!周是,你要相信我,這真的是無心之失,我保證以後絕不會再犯!周是,你跟我認識的時間也不短了,一步一步起來過來,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我對你怎麼樣,你一點感覺都沒有嗎?你不是這樣不相信我?」
  她怔了怔,好一會兒沒說話,隨即冷哼,「要我相信你?怎麼相信?我只問你,你為什麼藏著掖著不肯說?」如果事情真如他所說,確實不是什麼大事,就當摔個跤,正好撞到人身上。她跟他在一起後,還被寧非強吻過呢!氣憤的是,他為什麼從頭到尾,隻字不提?擺明就是心中有鬼,不肯讓她知道!
  衛卿當即語塞,「老婆,不是這樣的——」她憤怒地咆哮,「不是這樣的?那你說是怎麼樣的?那天晚上到今天上娛樂新聞頭條,整整有九天的時間。這九天你都幹什麼去了?真想交代有什麼不能說的?」
  衛卿垂頭喪氣地說:「我當時想——」周是抓起沙發上的抱枕衝他砸去,「你想個頭!你根本就是以為別人不知道,心裡正美著呢!滾,滾,滾——今天我不想看見你——」
  衛卿見她氣得臉紅脖子粗,一時氣順不過來,拚命咳嗽,不敢再爭辯,安撫說:「周是,這事咱們慢慢說,你要怎麼算賬都成,就是別氣著自己。再怎麼吵架,你也不敢傷到自己是不?」他越是關心,她一想到他和別的女人接吻的照片就越氣,點頭說:「你好樣的!你不走是不是?我走!」
  周是咚咚咚跑進臥室收拾東西去了,胡亂塞了幾件衣服,提著個箱子出來。衛卿攔住她,她用力踩他腳,還真是下了狠勁,踩得衛卿殺豬般叫起來,一瘸一拐地倒在沙發上。周是見他叫得驚天動地,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立即知機地說:「大半夜的,你要去哪?上招待所過夜?」
  周是轉念一想,是啊,為什麼她走啊!將箱子一扔,指著他吼,「你給我出去!」使命推他。衛卿理虧在先,不敢反抗,可憐兮兮地說:「老婆,夜深人靜,鬼氣森森,你讓我上哪兒?」周是憤憤地說:「你愛上哪兒上哪兒!我不想再看見你!滾!滾!滾!再不出去,我跟你沒完!」
  衛卿知道她正氣頭上,什麼事都得過了今晚再說,於是他雙手高舉過頭頂,低聲下氣地說:「老婆,你趕我也不敢大晚上趕啊,春寒料峭,想讓我流浪街頭嗎?」周是氣道:「你跟你接吻不也是在街頭嗎?街頭浪漫著呢,有什麼不好?」推著他出去,砰一聲關了門。
  衛卿不斷敲門,連聲哀求,「老婆,我知道錯了,你想怎麼樣都成。別再氣了好不好,先讓我進去成不?有什麼話好好說——」一個大男人被關在門外,確實丟盡了臉。幸虧他們新搬的家是獨立的一層,不然被對面的鄰居看到,他以後可以不用活了。
  周是氣得直接坐在地上,雙手抱著膝蓋,一言不發看著某處,眼中卻沒有焦點。老公出了這樣的事,叫她如何不生氣?門外好不容易安靜下來,她以為他總算走了,沒想到過了一會兒,又聽得他跺腳說:「老婆,你真想趕我去別處過夜,好歹放我進去拿錢包鑰匙。我身無分文,連件外套也沒有,你這不是存心將我往死裡整嗎?」
  衛卿繼續喋喋不休,縮肩搓手怪聲怪氣地唱:「北風那個吹,雪花那個飄,雪花那個飄飄年來到……」周是聽得又好氣又好笑,敢情他把自己當成楊白勞,而自己卻是那個萬惡的黃世仁呢!她冷著臉打開門,提起箱子,沉著臉回臥室去了。衛卿試著敲了兩下門,見她沒動靜,只好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識相地睡客廳去了。
  第二天,衛卿見她還是黑著張臉,對他不理不睬,慇勤地說:「老婆,餓了沒?我到福鮮樓為你買了剛出爐的小湯包,還有現搾的豆漿,原汁原味,可好喝了,還是熱的,你嘗嘗看,合不合胃口?」
  周是根本不拿正眼看他,從冰箱裡拿了盒鮮奶,面無表情地倒在杯子裡。聞得一股膻腥味,一陣噁心,摀住嘴乾嘔了數下,眸中逼出了淚光,身體一軟,歪在椅子上。
  衛卿摸著她額頭,問:「怎麼了?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看看?」她啪一聲打掉他的手,冷哼:「哪裡不舒服?還不是被你氣的!」他立即不說話,跟在後面要送她去學校,她也不理,一個人甩門走了。
  其實她沒有去學校,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她哪還有臉去學校!學校那地兒,是八卦集中營,一夥年輕學生整日無所事事,專門挑別人的短處揭,什麼難聽的話都說得出來,乾脆眼不見為淨,耳不聽心安。
  沿著小區出來,周是在街上隨便逛了逛,胸口悶得難受,想起早餐沒吃,於是要了碗熱氣騰騰的皮蛋瘦肉粥。平時極喜歡的味道,一吃下去,一股腥氣往上湧,反胃反得厲害,一口都吃不下。好不容易停止,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好像有點燙,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
  反正無事,她磨磨蹭蹭來到附近一家醫院。戴著眼鏡的年輕醫生聽了她講述的症狀,問:「周小姐,你結婚了嗎?」她點頭,「去年剛結的婚的。」想起衛卿,氣還沒有消。那醫生笑了笑,領著她到婦產科做了檢查。她愣愣地問人家,「醫生,我得什麼病了嗎?」一個感冒而已,給點藥不就成了嗎?為什麼還要檢查啊?她腦中自然而然聯想到電視劇裡的白血病、心臟病或是什麼遺傳病……
  那醫生搖頭輕笑,「周小姐,你已經懷孕了,孩子將近兩個月了,以後要多注意自己的身體。看你的情況,有些貧血,要多吃些補血的東西。我給你開點安胎養神的藥,你記得按時吃……」
  周是聽他說自己懷孕了,猶如晴天一個霹靂,炸得她魂飛魄散。睜大眼結結巴巴地說:「醫生,您會不會弄錯了?我怎麼可能懷孕?我和我先生一直都做避孕措施,從來沒有遺漏過。」
  醫生扶了扶鼻樑上的金絲眼睛,微笑說:「周小姐,任何事都不是絕對的。請問你們是服用短期避孕藥還是其他?」周是說一開始是服藥,後來怕服藥副作用太大,就改用避孕套了——說到這兒,忽然想起,一個多月前,那不正好是衛卿勸她停止服藥的時候嗎?
  頓時火上澆油,緋聞照片一事還沒跟他算賬呢,現在又整出懷孕一事!她忽然委屈之至,怔怔地走出醫院,看著茫茫人海,眼前的路人行色匆匆,誰都沒有抬頭看她一眼,她有種不知何去何從的感覺。這個孩子的到來,實在不在她的預料之中。她覺得惶恐而不安,心揪成一團,極想放聲大哭。
  可是站在家裡,看著眼前熟悉的一切,卻一滴眼淚都擠不出來。十九歲大哭大笑的時候似乎早已遠去,現在她是他的妻子,肚子裡還有一個未出生的孩子。她忽然感覺到肩頭的重擔是那麼的沉甸甸,任何舉動都要想起家庭所賦予的責任。在她還沒有做好準備的時候,已經泰山壓頂般壓了下來。
  她茫然不知所措,一個人是如此的淒涼無助。對衛卿除了生氣之外,還有一股難言的怨恨。現在該怎麼辦?這個孩子要還是不要?她頭埋在被褥中,鬢髮涼絲絲的,眼角的淚痕一直未干。她只有二十一歲,從沒想過這麼快將為人母。還有衛卿,他們是不是真的能攜手走下去?淚眼婆娑中,她什麼都不能確定。
  婚姻和家庭完全是兩回事。
  她又氣又恨,轉頭看見靜靜躺在一隅的行李箱,鎖上門出來。天氣陰陰的,雲層厚厚地堆積在頭頂,卻並不像要下雨的樣子,情況是這樣的不明朗,如同此刻的她。熱鬧繁華的街道,車如流水馬如龍,道旁的槐樹已吐出嫩黃的新葉,花月正春風。而她孑然一身立在滾滾紅塵中,似乎無處可去。
  正在跟屬下交代工作的陳麗雲看見手機上顯示的號碼,雖有些意外,還是接起來,「周是,有事嗎?」她說話做事一向乾脆利落,言簡意賅。周是嗚咽道:「大嫂,我沒地兒可去了,你收留我幾天行不?」
  她不想看見衛卿,至少這幾天不想。她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整理亂成一團的思緒。本來最好的去處是衛家大宅,順便告衛卿一狀。可是她不想因為他們之間的事讓老人家操心。
  她也在慢慢成長,嘗試著一人獨撐大局,雖然還是不夠成熟。
  陳麗雲一愣,忙問:「出什麼事了?你跟衛卿吵架了?」她不說話,一個勁地抽泣。陳麗雲有點著急,「你在哪兒?我讓人去接你。」周是報出地址,不到半小時,便有人接她到陳麗雲的高級軍官宿舍。那人幫她提著行李,客氣地說:「陳政委說了,讓你先好好休息,她等會兒就會回來。」
  周是點頭謝過他,打量房間,窗明几淨,椅子一字排開,整整齊齊;茶杯規規矩矩放在托盤裡;鞋架上僅有的幾雙鞋子鞋尖全朝一個方向,任何東西都收拾得井井有條,客廳沒有多餘的擺設,顯得空曠而有些清冷。一個人住在這樣的地方,會不會很寂寞?所以當陳麗雲以最快的速度忙完公事趕回來時,她頭一句話就是:「大嫂,你回來一般都做什麼?」
  她淡淡地說:「不做什麼,當然是睡覺。」周是又問:「除了睡覺呢?」陳麗雲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工作啊,我經常出差,偶爾回來,只是睡覺。」周是欲言又止,很想問她為什麼不回衛安那兒,終究不敢造次。
  陳麗雲坐在自家沙發上,身體依然挺直,問:「你們小兩口不是挺好的嗎?出什麼事了?」看她這樣兒,事情鬧得還不小。周是悶悶地說:「反正我不想回去了,見了他就生氣。」陳麗雲也不問了,直接說:「我覺得你們吵架了,就該好好溝通。你來我這算怎麼一回事?」
  周是說:「大嫂,他這次太過分了!你都不知道他在外面都幹了些什麼!我都沒臉見人!」說著說著十分委屈。陳麗雲隱隱猜到一點,當下說:「那你想怎麼樣?」
  周是怯怯地說:「大嫂,我就想在你這兒住幾天,心裡靜一靜。你最疼我了,不會見死不救吧?」陳麗雲見她哭得眼睛紅紅的,臉色蒼白,整個人說話都是強打著精神,有氣無力的樣子,顯然正難受著呢,於是,她頓了頓,說:「隨便,反正我一個人住。不過我可沒空陪你。」
  周是像只無家可歸的流浪貓跑來投奔她,她也不好立馬就趕她走。夫妻吵架,床頭吵床尾和,讓她待幾天自然就好了。
  周是忙拉著她手說:「大嫂,你最好了。沒事沒事,你忙你的,我自己會照顧自己,只要你不嫌我煩就行。」陳麗雲說:「到了吃飯的時間,你自己去食堂。既然沒事,我先走了。晚上再回來。」她還有許多事沒處理完。
  陳麗雲出來,想了半天,給衛安打了個電話,「衛卿他們小倆口,鬧什麼矛盾了?你知道嗎?」思來想去,也只有打電話給他了。衛安聽到她的聲音,十分驚訝,忙問怎麼了。她說周是氣得不行,正在她這兒窩著呢。
  衛安歎了口氣,他自然知道事情始末,今天他還特意打電話探了衛卿的口風,聽起來雖然不大好,一臉沮喪的樣子,不過好像還沒到焦頭爛額、不可收拾的地步,怎麼這會兒周是都離家出走了?於是他說:「衛卿這次鬧大了,周是恐怕連門都不敢出,怪不得她離家出走呢。」
  陳麗雲皺眉,罵了句「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怨不得周是生氣。不過當下頭痛的卻是,「那你說怎麼辦?總不能讓她一直待我這兒吧?」
  衛安想了想說:「你先勸勸她,別讓她整出什麼事兒。她年紀小,恐怕沉不住氣,可別越鬧越糟糕。衛卿這邊我做做思想工作,總要撮合他們倆才是。」她默默點頭,也唯有這樣了。世上只有勸架的,沒有勸打架的。
  過了會兒,衛安又打電話過來,「爸媽他們現在估計還不知道這事兒,我剛打電話回去問了,沒什麼動靜。萬一要是問起來,就幫他們敷衍敷衍,畢竟紙包不住火,遲早的事。周是這小丫頭片子,鬧歸鬧,還挺懂事的,沒有驚動老人家,出了事知道往你這兒跑。
  陳麗雲聽得微微一笑,搖頭歎息,她這兒又不是避難所,想不通周是為什麼找上她,她可從來都沒處理過這種事。他們倆還真是鬧心,整得天下都不太平。也只有年輕人才有這精力。她和衛安,別說吵架,連話都說不起來。
  小兩口出事了,他們當大哥大嫂的也只有多擔待點兒。
  第六十二章糾結
  衛卿上午開完會,中間打了她幾次電話,開始不接,後來就關機了,隱隱地總不安心,索性回來。一打開門,滿室清冷。一眼就發現桌子上的鑰匙,知道不妙,衝到臥室一看,行李箱不在,打開衣櫃,架子上常穿的幾件衣服也沒看見。
  衛卿懊惱地坐在床上,沒想到她這麼生氣。不至於啊,昨天不還好好的嗎,氣歸氣,一點走的跡象都沒有,今天一回來,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第一個想到的念頭是,她大概是回家了,於是打電話回去,照常閒聊幾句,然後探聽,「媽,詩詩回去了沒?」衛媽媽說:「沒有啊,怎麼了?」衛卿連忙說沒事沒事。
  衛媽媽覺得有點不對勁,說:「今天是怎麼了?剛剛衛安打電話回來,也問到了她。這孩子怎麼了?沒出什麼事吧?」他趕緊說:「是這樣的,詩詩本來說要回家吃飯的,所以我問她有沒有先去。」
  衛媽媽哦一聲,問「那你們今天晚上回來嗎?」衛卿說:「不了,我晚上有應酬,不去了,改天吧。」衛媽媽又讓周是一個人回去。他忙說:「她一個人怎麼回去呀,我不放心。」知道他媽是多心了,於是說,「等過了這兩天,我們再一場回去看您和爸爸。我還有事,先掛了。」
  既然沒回衛家,該不會是回娘家了吧?算了算時間,早上走的話,現在應該到了。於是又打電話給周爸爸,先熱情寒暄,問他身體好嗎,最近怎麼樣,腿沒有再犯疼吧。周爸爸樂呵呵地說一切都好,讓他自己多注意身體,別累著。衛卿小心翼翼地說:「等過些時候,我和周是有空了,一起去看您。」周爸爸連忙說好,讓他們常回來看看。又問起周是最近的情況,讓她好好照顧自己。
  聽周爸爸這語氣,她不像是回家了。那麼會去哪?她在北京也沒有什麼親密朋友,根本沒地方可去。照她那個脾氣,應該也不會去住賓館。連撥了好幾通電話,通是通了,只是沒人接。
  正急得不行,擔心她出意外時,接到衛安的電話,「老弟,你這次可是捅出大婁子了!都是結了婚的人,還這樣不知檢點,整天跟其他女人摟摟抱抱,也不注意點影響。這也罷了,我就不知道你怎麼就能弄上頭條呢!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你說這事到底怎麼解決?」
  衛卿說:「哥,我有幾根花花腸子你還不知道嗎?你覺得我還有那樣的興致嗎?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真要想幹什麼,還會落下這樣拙劣的把柄?那天有點喝高了,我承認,行為確實有些不檢點,可是我也很無辜啊!」人家偷雞不成蝕把米,可憐他連偷雞那想法都沒有首先就賠了夫人又折兵。
  衛安教訓他,「現在說這話有什麼用呀?誰叫你以前隨隨便便慣了,誰不拿有色眼鏡看你?浪子回頭有這麼容易回的嗎?再說了,這種事鬧得街知巷聞,你叫周是的面子往哪擱?外面話說得有多難聽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還一孩子呢,經得住別人這麼議論嗎?你啊,就跟你嫂子說的一樣,死性不改!」
  衛卿長長歎了口氣,「好好好,都是我不對,下次一定不會再犯了。咱們先不說這個,周是她收拾行李,扔下鑰匙走了,也不知道上哪去了,打電話也不接,真是急死我了,不會出什麼事了吧?大哥,要不你派些人手到處留意留意?北京就這麼大,她又不會躲起來,找個人應該沒什麼難的……
  衛安沒好氣地說:「說得倒輕巧!派什麼人去找?偵探嗎?真是胡鬧!若不是看在兄弟情上,活該讓你急!」他告訴衛卿周是在陳麗雲那兒。
  衛卿長舒一口氣,「知道她人在哪兒就行,省得心裡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我趕緊把她領回來,嫂子她一個人清淨慣了,周是去只會瞎鬧。」
  衛卿也沒上過陳麗雲的軍官宿舍,門口警衛森嚴,他一時進不來,還是碰到熟悉的人,人家才放他進來了。
  周是嫌屋子裡太靜,放了點音樂,窩在沙發裡,一個人無聊地按遙控器,一個一個頻道不停地切換,不是看膩了的電視連續劇就是鋪天蓋地的廣告,實在乏味。忽然看到一個《寶貝計劃》節目,幾個七八個月大的孩子,最大的不超過一週歲,看誰率先爬到終點。笑料百出,有些孩子爬雖然爬得快,卻是朝相反方向爬,或者朝爸爸媽媽那兒跌跌撞撞走去;還有些孩子不知所措地看著鏡頭,小嘴一撇,哇哇大哭。真是可愛極了,底下的觀眾笑成一片。
  她以前是絕不看這類節目的,可是此刻卻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不時拍掌大笑。她肚子裡的孩子將來是不是也會這麼可愛?期待之餘,心情突然又煩躁起來,她本不想這麼早要孩子的!晚個一兩年有什麼不好?一旦有了孩子,她就要擔起母親的重責大任了!她這麼年輕,她不認為自己能做好。
  正鬱悶時,聽見門鈴響,想也不用想,肯定是陳麗雲,口裡說:「大嫂,你回來了,我閒著沒事兒,熬了排骨湯,你要不要喝點——」話未完,待看清楚來人,臉色馬上一變,隨手甩門。
  衛卿連忙用身體擋住,「西西,有什麼事咱們坐下來好好說。」周是見他已經進來,臉一沉,坐在沙發上繼續看電視,根本不理他。
  衛卿瞄了眼,搭訕說:「怎麼看起小孩子的節目來?你不是挺喜歡看電影頻道嗎?」周是頂撞,「關你什麼事?」真是吃飽了閒著沒事幹,沒話找話!
  衛卿在她身邊坐下,深吸一口氣,蹭著她說,「好香——有排骨湯是嗎?西西,我還沒吃晚飯呢——」周是頭也不抬,反正餓的又不是她。衛卿見她沒動靜,自發地跑去廚房,盛了碗湯出來,邊吃邊稱讚,「這湯真鮮,裡面放的是冬瓜,是嗎?」
  周是冷哼一聲,沒說話。難道他連冬瓜都不認識了?真沒見過這麼厚臉皮的人。看著他一連喝了兩大碗,不知道為什麼渾身的氣不打一處來,又不好發作,起身回房,將他一個從扔在客廳。
  衛卿識相地沒有去打擾,一個人坐在客廳看電視,心想她總是要出來的。大不了演一回苦肉計,就在這守一夜。過了會兒,見周是慘白著臉出來,抿緊唇跑到洗手間,依稀聽到嘔吐聲,忙敲門,「西西,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還是去醫院看一下吧。」早上就見她人不舒服,大概是著涼了。
  周是漱了口出來,氣色還是不好,繃著臉狠狠瞪了他一眼,怒氣沖沖地說:「滾!」衛卿不知道她突然為什麼這麼生氣,還以為是心情不好的緣故,說:「不想去醫院,那麼先吃點感冒藥吧。」周是一手推開他,恨道:「都是你!滾!滾!滾!出去——」
  衛卿莫名其妙,怎麼說變臉就變臉,一會兒工夫就勃然大怒呢?忙哄道:「好好好,都是我的錯落,人家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西西,聖人還有錯呢,何況是我——」
  周是冷笑,「所以你應能跟別的女人接吻,所以就能明裡暗裡騙我?」衛卿一個頭,兩個大,「西西,你知道不是這樣的——」
  周是還要反駁,胸口一悶,摀住唇皺了皺眉,緩了口氣,坐在椅子上。
  衛卿問她哪不舒服,她也不說話,手搭在扶手上,僵坐在一邊,心裡又悲又苦,屋漏偏逢連夜雨,這個孩子為什麼來得這麼不是時候!陳麗雲剛好推開門進來,見了他,雖沒好聲氣,不過還是打了聲招呼。
  周是站起來,「大嫂,你回來了,我困得很,回房睡覺去了。」這話不假,她是真想睡了。衛卿想叫住離開的她,只聽見砰一聲,就將他關在外面了。陳麗雲一向就不喜歡他,冷嘲熱諷說:「你還知道你有老婆呢!有本事再去外面拈花惹草,來這兒幹嗎呀!」
  衛卿忙賠笑說:「嫂子,我以前那是年輕不懂事,現在不是都改了嗎!這次的事真是一場誤會,我知道我有錯,不過也得給我一個改正的機會是不?您不看我面子,也得看爸爸媽媽的面子是不是?」
  陳麗雲皺眉,嚴聲斥責,「還是這麼油腔滑調!怪不得周是不饒你。夜深了,我要睡了,你先回吧。」衛卿知道她一向不好說話,唯有哀求道:「嫂子,你得幫幫我,幫我勸勸周是,她脾氣不好,我怕她氣壞了身體……」
  陳麗雲怒道:「衛卿,你不反省自己的個人作風,還想讓我幫你?你在外面左擁右抱,回到家還想老婆服服帖帖伺候你,你說天底下有這麼美的事嗎?如果我是周是,別說不理你,一拳給你打趴下了!」陳麗雲作風嚴謹,平生最看不慣這種事情,所以一直不喜歡衛卿。
  衛卿知道撞到槍口上了,一個周是已不好對付,再加上個陳麗雲,他唯有棄盔丟甲、逃之夭夭的份兒,在陳麗雲的痛哭聲中,抱頭鼠竄走了。
  一個人躺在空蕩蕩的大床上,衛卿翻來覆去睡不著。習慣了摟著周是睡覺,還真是不能忍受一個從抱著被子失眠,他想,無論如何,得想個辦法把她接回來。而首先要闖的便是陳麗雲這關,他自認不是對手,只有請高人出馬。
  衛安接到他的電話,失聲說:「什麼?你讓我去跟麗雲說?」陳麗雲那脾氣他又不是不知道,他輕易也不敢去招惹她。當然是不同意,「這是你們夫妻倆的事,自己解決。」
  衛卿道:「哥,人家說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你就這麼幫兄弟啊?就讓你跟我一起上嫂子那兒看看,一人對付一個女人,事情不就好辦多了!你不知道昨天嫂子罵我罵得有多慘,她連一拳給你打趴下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你說我還敢一個人去見她嗎?」
  衛安口裡雖罵他活該,心裡當然知道陳麗雲的厲害。衛卿一向忌憚她,以前在她面前,氣都不敢哼一聲。不過陳麗雲從來不管他那些風流韻事的。就這麼一個弟弟,被他纏不過,只得答應說晚上陪他走一遭。
  周是一大早爬起來,陳麗雲早走了。刷牙的時候又反胃,她不知道別人懷孕怎麼一回事,反正她是既嗜睡又難受。心裡還在糾結該不該要這個孩子,於是悶悶地上街溜躂。
  天氣倒是放晴了,只是還是冷冷的,道旁的楊樹葉子已有銅錢大了,柔嫩的樹葉泛出新綠,在微風中款款招搖。看見熟悉的醫院,周是腳步一頓,硬著頭皮進去了。
  坐在外面排隊時,見旁邊有一位孕婦,三十來歲年紀,肚子明顯凸起來,不由得攀談起來。周是問她幾個月了,她說六個月了,現在每隔一段時間來醫院檢查一次,又問周是來醫院幹嗎。她吞吞吐吐半天,說自己懷孕了,不知道該不該要這個孩子。
  那孕婦立刻擺出專家的姿態教訓周是,「姑娘,造成別做人工流產,別說那些廣告胡吹瞎掰什麼無痛人流,安全健康,害處大著呢,尤其是第一次流產!人工流產造成宮頸損傷,以後懷孕容易造成習慣性流產和早產;還有子宮內膜及子宮肌層受損,導致每次懷孕後胎盤功能障礙,嚴重影響胎兒發育並易發生死胎、早產。以後再要懷孕,可就危險多了!」
  嚇得周是臉色一白,忙問:「真的嗎?」其實她也就是來醫院看看,沒想到人工流產這麼恐怖。
  那孕婦鄭重地點頭,「當然是真的!看你這麼年輕,一時糊塗也是有的。若是有條件生,最好還是生下來,辛苦點不要緊,孩子總是身上的血肉,怎麼捨得打掉呢!」又隨口問了一句,「你結婚了沒?」周是說結了。
  她叫起來,「那你打掉幹嗎呀?都結婚了,當然是生下來,家裡有小孩,才能真正感覺到家庭的溫馨甜蜜。」一個勁地說服她,「流產後如發生感染,會引起生殖系統炎症,嚴重者會導致不孕,真的這樣,那可就得不償失!所以說,還是要生下來。其實懷孕也是身為女人必要的成長過程。你可以學到很多東西的,比如說聽見胎兒動了,你會覺得很幸福,那種喜悅就是受再多的苦也值得……」她跟周是一一列舉懷孕應該注意的事項,還有其中的歡欣苦惱。
  周是很注意地聽,時不時提幾個問題,比如為什麼問題吃不下東西,還有老是覺得冷。陳麗雲穿一件單衣,外加一件薄制服已經夠了,而她不但套了厚毛衣,外面穿著長外套還是覺得手腳冰涼。
  那孕婦笑說是正常的,說孕婦本來就怕冷容易犯困,害喜的程度也不一樣。讓她不要擔心,好好休息,注意營養。
  周是謝過她出來,心想,現在就是衛卿拉著她去流產,她也不去了,真是不聽不知道,一聽嚇一跳。從醫院一路晃回來,看見旁邊一家書店正在做促銷活動。心裡想著買幾本藝術理論方面的書,不期然看見架子上關於懷孕注意事項,以及育兒策略等圖書,停下來細細翻看,全是她不知道的,見所未見,聞所未聞!於是抱了一大摞回去,攤在沙發上如饑似渴看起來。其中的學問不比她學畫畫少,看來要學的事還多著呢。
  陳麗雲怕她一個人無聊,特意早點回家,饒是這樣,天也已經黑了。周是說:「大嫂,吃過飯沒?我做了幾個菜,不知道你喜歡吃不,可能有點涼了,放微波爐裡熱一熱就行。」
  陳麗雲微笑說:「我在這住了這麼久,還是頭一次回來吃到別人做的熱飯熱菜。」
  周是笑,「你不嫌我把房間弄得亂七八糟就很好了,你若願意,我天天做給你吃。」
  陳麗雲笑,「那也行,咱們住一塊兒,男人沒一個好東西。你這樣的人,衛卿他都不珍惜,活該他受罪!」衛安打電話說晚上要來,她一天都沒好臉色。這兄弟倆,一個比一個奸詐難纏。
  話還沒說完,就聽到敲門聲。見到帶頭進來的衛安,周是有些吃驚,「大哥,你怎麼來了?」待看見跟在後面的衛卿,臉一沉,轉過頭去,不再說話。
  衛安打圓場,「吃什麼好吃的?我跟衛卿也沒吃飯呢。」
  周是聽了,有些不好意思,「大哥,這麼晚了,你還沒吃呢。」說著拿了副碗筷進來,視衛卿為無物。
  衛安便說:「我跟衛卿一下班就過來了,都沒吃飯。」她不好不給衛安面子,只得又拿了一副上來,說:「飯不夠,我去下點麵條。將就著吃吧。」對衛卿還是冷冷的,沒一點好臉色。
  其實兩個人早吃過飯了,只不過裝裝樣子,隨便吃了點。衛安說:「麗雲,我來的時候碰見吳老了,他說如果方便,讓我們上他家坐會兒。」吳老是他們念軍校時的政治部主任,跟兩家關係都不錯,十分受學生尊敬,現在退休了。衛安和陳麗雲的關係他也知道,總是想撮合他們夫妻倆。陳麗雲聽他這麼一說,只得和他一起出來。
  衛卿見房間裡只剩他們倆,哪還不懂得把握機會。蹭到她身邊,一口一個老婆地喊,周是理都不理,根本不拿正眼看他,抱起一堆書,就轉身往臥室走去。衛卿當然是緊隨其後,慇勤地說:「怎麼拿這麼多書,我來,我來——」不由分說搶過來,低頭一看,有些愣住了。
  周是乾脆扔給他,氣沖沖進去了。衛卿坐在沙發上翻看,全部是關於孩子的書,他若還不明白,可以一頭撞死了。仔細回想,上個月她的例假好像沒有來,不過她的例假一向不大准,所以他也沒往心裡去。可是綜合近幾日的反應以及手上成堆的幼兒書,不用懷疑,他是要當爸爸了。
  喜從天降,他差點沒跳起來,一迭聲敲門,結結巴巴說:「老婆,老婆——,我不知道你懷孕了,什麼時候知道的——」周是砰一聲踢開門,「你還敢說?你不是做了避孕措施嗎?怎麼會懷孕?」一臉火大地看著他。
  衛卿傻傻地笑,「那個,有了就是有了,一不小心就中獎了,這樣的事也很多嘛——老婆,你都懷孕了,可要好好注意身體,不如我們回家去吧……」周是怒,「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你跟別的女人卿卿我我,丟下懷孕的老婆,現在還想招之即來,呼之即去,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她越說越委屈,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嘩啦啦下雨一般往下掉,連日來積壓的驚訝、緊張、不安、憤怒的情緒,還有令她輾轉難眠的痛苦,統統都在此刻發洩出來了,並且一發不可收拾!
  衛卿急得手忙腳亂,「老婆,你別哭。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犯了!從現在開始:我只對你一個人好;一定寵你,不騙你;答應你的每一件事情,我都會做到;對你講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心的。一定不欺侮你,罵你,還要相信你;別人欺負你時,我肯定在第一時間出來幫你;你開心的時候,我陪你開心;你不開心時,我會哄你開心;永遠都要覺得你是最漂亮的;夢裡也會見到你;在我的心裡只有你……」囉囉唆唆說了一大堆。
  這段話以前被她逼著重複念,現在倒是派上用場。周是冷哼,「花言巧語,華而不實,你有哪一次是真心?」
  衛卿舉手發誓,「老婆,我這次真心誠意,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好了,我無怨言。」周是忽然笑起來,「天打雷劈?你當演戲!到底有避雷針,怎麼打也打不到你頭上!」關上門不再理他。
  衛卿隔著門低聲下氣說:「老婆,你到底要怎樣才肯原諒我?你不看我的面子,也要看肚子裡孩子的面子——」
  說起這個就氣,周是火大地出來,雙手叉腰,指著他鼻尖說:「要我原諒你,行!除非你約我跪下!」
  是誰說過男兒膝下有黃金?
  第六十三章交心
  衛卿當然以為她是氣話,涎著臉說:「老婆,你跟我賭氣,也不能麻煩大嫂是不是?有什麼話咱們好好說,先跟我回家行不行?」見她冷著臉不說話,湊上去強行抱住她,手搭在她肚子上,美滋滋地說:「明天我們再去醫院做下檢查,孩子情況還好嗎?你手挺涼的,應該多穿件衣服……」
  周是使勁捅了他一下,氣道:「你再動手動腳,小心我跟你不客氣!」這樣就想沒事了,門兒都沒有!衛卿忙說:「輕點,輕點,動作輕點,別傷到孩子——」周是冷笑,「孩子?你也配當孩子爸爸?」
  這話說得很傷人,衛卿立即正色說:「周是,不管我做錯了什麼,你不能說這樣的話。我一直都希望有個我跟你的孩子,使我們的感情更加穩固。我是真的想對你好,還有肚子裡的孩子,你們已經成為我身體裡的一部分,血肉相連。周是,我也是第一次當丈夫,第一次做爸爸,所以或許有做得不夠好的地方,傷了你的心,可是總要給我一個改正的機會,這樣才有機會實現當初照顧你一輩子的承諾。我也知道,婚姻有各種各樣的問題,可是既然選擇在一起,就要彼此諒解,互相寬容。我希望我們能一直走到底,不要輕易放棄。」他認真地看著她,眸光坦然無懼。
  看得出來他滿心的誠摯,周是雖然還是沒說話,可是神情已經有所鬆動。衛卿拉著她的手繼續說:「從你答應嫁給我那一刻起,我便對自己說,這是我妻子,即將陪伴我一生的人,唯一的妻子,獨一無二,我要永遠對她好,我一起都沒忘記這個承諾——」
  周是打斷他,「可是你卻再一次使我傷心,讓我在夜裡哭泣。」她神情哀傷地看著他。夜深人靜的時候,她的枕巾一片濡濕,也曾淒涼地想過,他們才剛剛開始,是不是已經走到婚姻的盡頭?
  因為角度的關係,衛卿看見她眼角閃著光,那是將墜未墜的淚滴,潤濕了長長的睫毛,忽然愧疚不已,無言以對,是啊,他縱然愛她,還是讓她這麼傷心難過,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都是不應該的。他低頭不語,良久才說:「對不起,我沒有做到——」語氣蕭索,臉容有些慘淡,並沒有繼續花言巧語。
  周是聽了他的道歉,倒是平靜下來,也沒有抽回手,半晌說:「那麼,你來又是為什麼?」
  衛卿長歎一口氣,「我來祈求你的原諒。」周是站起來,看著窗外,夜色蒼茫,星月無光,只有星星點點的燈火,靜謐無聲。她撐在窗台上,淡淡地問:「衛卿,你覺得我們真的能一直走下去嗎?」
  衛卿驚愕地看著她,「你什麼意思?」她轉身,緩緩搖頭,「看見你和別的女人親密的照片,忽然沒有信心,茫茫然不知身在何處。我一直以憤怒來表現我的不滿,不知何時,發洩似乎成了我的保護色,掩蓋的是內心的不安以及惶恐。一開始之所以能對你嗤之以鼻,滿不在乎,那是因為我不愛。可是現在,我是那麼的卑微,卑微到早已失去當初的瀟灑張揚,整個人黯然失色。不得不承認,看見你志得意滿,帶著與生俱來的自信站在另一個女人身邊,自卑感油然而生。我從沒有想過還有什麼人是我周是配不上的,可是此刻,因為你,我卻動搖了。」
  因為太愛,所以卑微。
  衛卿從沒有想過她的心是這樣的不安以及不確定,虧他一直以為她過得很好,幸福,快樂,美滿……他手搭在扶手上,吐了口氣,徐徐說:「周是,在遇見你之前,我也從未想過還有什麼女人我得不到。從一開始的不甘,到後來的忍讓,再到後來身陷其中,不能自拔,你是不是也曾想過我的害怕不安呢?我再怎麼出色,所擁有的一切在你眼中似乎都一文不值。還有,你的年輕曾是我嫉妒又痛苦的根源,無論我如何追趕,都不能彌補其中十年的差距。你可知道,不論是李明成、張帥、寧非,或者是其他人,我所嫉妒的不過是他們正與你相匹配的青春年少。」
  因為他的青春早已一去不復返,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真實她那顆青春萌動的心,所以他布下了一張網,結果一頭栽進去的是自己。而且他還老擔心,她是不是也願意?愛情來得這樣毫無道理,卻又這樣讓人神傷。
  周是苦笑了一下,原來他們之間誰都不曾真正安心。衛卿扳過她的臉,喃喃地說:「我之所以迫切渴望孩子的到來,不過是為了更好地套牢你。每次看見你跟其他男同學笑吟吟地打招呼,彼此身上流淌的朝氣,總是讓我有片刻的失神。我怔怔地想,要是我在最好的年華遇見你,我會向你獻上最寶貴的青春。男人一樣有青春短暫美好就只有那麼一剎那,可是我給不起……「聲音中有無限的惋惜和傷感。
  周是終於動容,回抱住他,頭靠在他胸前,噙著淚說:「我很慶幸自己在最好的時間遇見你。你難道不知道,你已經在我這裡——」她將他的手按在心口上,「刻骨銘心,永世難忘。」她抬頭仰視,「所以,完全不需要那麼擔心。你一定要對我好,寵我,絕對不騙我。不能跟其他的女人勾勾搭搭,也不能隨便搭訕。我會嫉妒,會吃醋,會生氣,會發飆……我佔有欲很強,很強,你要是敢亂來,我一定跟你拚命……」
  衛卿一開始欣喜若狂,待聽到後面,起來越無奈,為避免她說更多無理的話來,只好強吻她,半晌說:「你大可放心,我還想多活兩年,所以不會那麼早自尋死路。」周是氣惱地擦了擦嘴巴,輕聲罵,「算你識相。」
  衛卿見她終於不生氣,抱著她上下其手,蹭道:「老婆,我們回家吧,你昨天晚上沒回來,家裡冷得不像樣子,我想抱你,親你,還想這樣……」他的手撩開她的毛衣下擺,來回摩挲。
  周是毫不客氣打了他兩下,輕斥道:「你以為天下有這麼美的事?說幾句好話就沒事了?別碰我,坐一邊去!」衛卿死皮賴臉纏著她,低聲央求她回去。周是哪有這麼快消氣,任由他在一邊嘰嘰歪歪,不予理會。
  衛卿磨了半天,見她毫不動搖,訕訕地起來喝了杯水,頓了頓,正要再接再厲說服她,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音,見陳麗雲扶著喝得醉醺醺的衛安進來,忙搶上前幫忙,問:「怎麼喝成這樣?」饒是陳麗雲身手幹練,扶著這麼一個大男人上來,也累得氣喘吁吁。
  周是趕緊倒了杯水給她,她一氣喝下,說:「你哥哥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竟然跟吳老拼起酒來,也沒見喝多少,就醉成這樣,晚上怎麼回去?」
  衛卿接道:「他心裡可能有事,所以一喝就醉了。」衛安的心思他多少知道一點,還不是因為家庭矛盾。他曾經感慨欷歔,有心化解,陳麗雲對他卻始終不冷不淡,刀槍不入。估計這次又碰釘子了,心灰意冷之下,喝成這樣。
  他這話說得陳麗雲和周是都愣了下。衛卿眼睛一轉,笑說:「嫂子,大哥喝成這樣,哪裡還能開車,不如在你這兒歇一晚。我和周是這就回去,不打擾你們了。嫂子,大哥日夜忙碌,身心疲憊,委實不容易,就連這麼一醉的機會也不常有,請你好好照顧他。無論如何,你們終究是夫妻。」說完拉著周是就走。天賜良機,一舉兩得,他正愁怎麼騙她回去呢。
  周是看了眼他,又看了看醉倒在沙發上的衛安和陳麗雲,知道他有心撮合他們,瞪了眼衛卿,只好跟著出來,還說:「大嫂,你們好好休息吧,我回去了。」唉——,君子成人之美,衛卿的這筆爛賬回頭再算!
  陳麗雲看著醉得一塌糊塗的衛安皺眉,聽見他呻吟出聲,想了想,出去倒了杯水,推著他起來。衛安好不容易睜開眼睛,哪爬得起來,掙扎了幾下,重又倒下。她只好墊高枕頭餵他。其實她不是一個會伺候人的人,水灑了出來,輕叫一聲,手一滑,杯子倒下來,弄得衛安上身都濕了。冷水一澆,他胸前一片冰涼,酒意不由得醒了幾分,看見她手忙腳亂抽紙巾,默默接過來,自己胡亂擦了擦。
  陳麗雲見他醒來,不知為何有些手足無措,或許是因為他們太久沒有如此親密接觸過對方的緣故,好半天才說:「你醒了,有沒有好點?」
  衛安先是點頭後來又搖頭,撐起上身脫襯衫,扣子解了好幾次都沒有開,力不從心。她連忙幫忙,弄濕了他畢竟是她不對。她的手指在他的肌膚上擦過,竟有些不習慣。她自然不像青春少女那樣新奇羞澀,可是對於衛安,始終沒法坦然自若。
  衛安赤裸著上身躺下,神情疲倦,彷彿不堪重負,不斷揉著太陽穴。陳麗雲在一旁靜坐了會兒,說:「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衛安叫住她,「等等——再幫我倒杯水,要熱的。」她才知道他並不像她一樣習慣喝涼水。
  氤氳的熱氣彷彿使他舒服了點,他終於問出一直想問的話:「麗雲,我們是不是要一直這樣下去?」聲音裡有一種絕望的淒涼。陳麗雲的腳步一頓,身體瞬間僵硬,卻沒有再回頭看他。
  衛安歎氣,「最近一段時間我常常想,我們如果不那麼固執己見,大家是不是會好點。以前我忙得沒有時間想這個問題,可是現在卻有些後悔,大概是因為我老了的緣故。我的眼睛已經不如以前那麼清晰明亮,甚至頭髮也不如年輕時候濃密茂盛,身體也大不如前,唉——這不是明擺著嗎?頭一次意識到,原來自己真的老了。連衛卿都在感歎自己不年輕了,何況是我。」
  陳麗雲慢慢轉身,看見燈下他蒼白無力的樣子,不由得感慨萬千。他一向強勢果斷,總是一副院長天塌下來也扛得住的樣子,泰山崩於前連眉頭都不皺一下,鎮定自若,永遠忙碌。可是他終究是一個人,也會累,也有脆弱的時候。現在他將他的這一面呈現在她面前,讓她的心也不如以往那樣剛強決絕。
  他閉著眼睛喃喃地說:「雖然做不到普通夫妻一樣,但是至少應該比現在更好一點,我願意嘗試改變。我一直都記得我的妻子是誰。所以冒昧地問一句,你呢,是不是還是希望和以前一樣,分居兩地,長年累月不通音訊?」
  陳麗雲坐在燈下,淡淡地說:「以前不也是這麼過來了嗎?十年可以,二十年三十年自然也可以。」
  衛安歎氣,「我以前也是這樣認為,反正無所謂,早就沒有希望。可是人一旦過了某個年紀,心不如年輕時候那麼堅強,想法就多少有些改變。我只是問你一聲,你願不願意也朝著這個方向走一走呢?只要下定決心,我想總能走出幾步。」
  陳麗雲茫然地看著檯燈,老式檯燈發出淡淡的柔和的光芒,彷彿能撫慰滄桑疲憊的心靈,可是她眼前似乎什麼都看不清。衛安承認他累了,其實她何嘗不是呢!這樣的婚姻生活,形同虛設,再怎麼樣無視淡漠,也不能讓人高興起來。
  她吁了口氣,沒有像往常一樣一口反駁或者咄咄逼人,只是問:「那要怎麼走?是不是為了走這麼幾步,又鬧得天下皆知,兩敗俱傷?」年輕時候不是沒試過,只是情況一次比一次惡劣,叫她如何下手?
  衛安見她口氣略有鬆動,心裡一寬,說:「不會了,以前在意的那些東西隨著時間的流逝早已塵封。或許必得經歷這麼一段,才有可能重新開始。我們什麼都不需要做,只要能習慣彼此的存在,就已經是最大的改善。」
  當夜衛安留在陳麗雲那裡過夜,雖然她另睡客房。可是接下來幾日,儘管她對衛安繼續到來表示過抗議,可是並沒有無情地拒絕。
  心如果累了,有個人做伴總是好的。
  周是隨衛卿回去,一路悶悶不樂,總覺得便宜了他。哄幾句就沒事了,以後豈不更加猖狂?越想越窩囊,甩開門進來,臉色更差了。衛卿抓起鑰匙,遞在她手心裡,說:「以後再怎麼生氣,也不能這樣啊。家總不能丟——」
  周是將鑰匙往沙發上一扔,氣沖沖地說:「你以為我跟你回來,就天下太平了?咱們新仇舊賬一塊算。你不是說知錯能,善莫大焉嗎?我倒要看看你是怎麼知錯,又是怎麼痛改前非的!」
  衛卿見她色厲內荏的樣子,心口不由得一縮,怯怯地說:「老婆,我以後一定好好表現,對三尺以內的女人全部保持距離,保證再也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
  周是不理他的保證,大模大樣地經過書房,鞋子一滑,差點摔倒,衛卿忙叫小心。她啊一聲叫出來,狼狽地站好,撫著胸口,虛驚一聲,下意識轉頭看了他一眼。衛卿忙說:「怎麼樣,有沒有摔到哪裡?」
  她摸了摸鼻子,十分尷尬,心裡好氣又好笑,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著臉說:「別想嬉皮笑臉、油腔滑調混過去!以前就是對你太好了,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給我在外面惹是生非,你說說你到底要整出多少風流韻事才肯罷休?這次不給你點顏色看看,還是不長記憶!人家說棍棒底下出孝子,同樣,對你這樣的人就不能太好!安分不了幾天,尾巴就翹起來,我看你是欠修理……」哇哇啦啦說了一大堆,見他似笑非笑不說話,根本不當回事,瞪大眼一本正經說,「嚴肅點,嚴肅點,跟你說正事呢!」
  衛卿連忙點頭,「遵命,老婆大人,為臣洗耳恭聽!」說著還打躬做揖,似乎很順從的樣子。周是又氣又無可奈何,拿他那痞子樣沒辦法,想了半天,眼球一轉,跑到洗衣間翻了塊搓衣板出來,得意揚揚看著他,手指一搓,打了個漂亮的響指。
  衛卿頭上有烏雲罩頂之感,賠笑說:「老婆,你這是幹什麼?」周是手上拿了根教學鞭,在客廳來回踱步,拍手道:「薛姿和那個殷總的事,雖然懷恨在心,鬱悶不解,不過本人寬大為懷,說過既往不咎,那就算了!我周是呢,也不是斤斤計較的人。但是你一再不將我放在眼裡,是可忍熟不可忍!咱們仔仔細細算一算緋聞照片和孩子的事!」
  繞著他轉了一圈,抿著嘴笑說:「你不是叫我老婆大人嗎?何方刁民,見到本欽差大人,還不快跪下!」說著將搓衣板往他身前一扔。
  衛卿聽了差點沒一頭摔倒,結結巴巴說:「老婆——,你說什麼?」跪下?什麼意思?他根本沒反應過來。周是挑眉,咳了聲說:「做錯了事就得接受懲罰,本大人罰你跪搓衣板,服還是不服?」說著用腳尖踢了踢搓衣板,哪是欽差大臣啊,整個一女土匪。
  他叫苦不迭,還在確認,「老婆,你的意思是讓我跪搓衣板?」這——這——,這——成何體統!心想就是打死也不能跪,古人云,士可殺不可辱!就算是老婆大人,頭上還有青天呢,怎麼能這麼胡鬧?萬一要是傳出去了,別說笑掉別人大牙,就是以後都無翻身之日!動不動就開堂審訊,那他這個平民老百姓怎麼在欽差大臣手底下活呀,絕不能開這個先例!
  很久以前臣子見到皇帝是不用下跪的,只要站著回話便可。可是自從開了先例,不跪就成欺君犯上的死罪了。可是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跟周是叫囂,只好「非暴力,不合作」,只當她是氣糊塗了,裝聾作啞,不予理會。
  周是氣呼呼地點著他鼻子說:「衛卿,你好樣的!不服氣是不是?我要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知道為什麼讓你跪!省得你說我無理取鬧,私設刑堂。」她捋起袖子,在沙發上坐下,還特意倒了杯飲料潤嗓子,杯子當驚木堂一拍,倒真有幾分審案的感覺。
  衛卿見她這架勢,真正一母老虎,不過只敢腹誹,賠笑說:「老婆,你罰我什麼都行,要不洗菜洗碗?哪有罰跪的呀,又不是三歲小孩,這像什麼話嘛。嘿嘿,你累了吧,腰疼不疼?我給你揉揉——」說著貼上來。
  周是眉一挑,哼道:「慢著——話還沒說完呢,跪完再來獻慇勤也不遲。你說你跟那女人沒什麼,親吻純屬意外,綜合你近兩日的表現,我相信你了。」衛卿立即樂滋滋地說:「這不就行了,還有什麼好說的!」差點沒感激涕零。
  周是臉一變,拿出欽差大臥的威嚴,「嚴重的是你竟然想遮掩過去!以為我不知道,就可以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是不是?我問你,要不是上了頭條,你會老實交代嗎?」
  衛卿立即語塞,支支吾吾說:「老婆——我這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理嗎,我也是不想讓你操心的意思,說了也只是惹你生氣……」
  周是一鞭子打在他肩上,虛晃一招,不過嚇得他頭一偏,以為她真的要嚴刑拷打了,立即噤聲!她怒道:「你還在狡辯,不知悔改。明明就是做賊心虛,暗中享受,你倒說得比唱得還好聽!還不給我跪下!」
  衛卿的氣勢頓時矮了半截,忙說:「老婆,事後我後悔得差點沒去撞牆,一直掙扎著要不要告訴你,可是怕你生氣,所以——」
  周是甩頭道:「放心我沒要你去撞牆,只是要你下跪而已,給本大人下跪,又不是什麼丟臉的事兒!草民見到欽差大臣,當街還得下跪呢,快點,快點啊!不然治你以下犯上之罪!」你看,你看,天下的男人都一個模樣!不「通」怎麼改前非?一定要他記憶深刻,一旦想起,不敢再犯!她指了指地上的搓衣板,神態好好像是賜坐。
  衛卿當然不肯跪,當什麼都沒看到,公然拉了把椅子坐下,嬉皮笑臉說:「坐下說也一樣的。嘿嘿——」縱然是私房事,下跪,這也有點離譜了。
  他這麼不合作,她有點下不了台,於是紅著眼睛說:「你這個沒良心的,整日在外面花天酒地不算,還騙得我懷孕!你說你說,我為什麼會懷孕?每次都見你戴套了,你暗中做了什麼手腳……」她不由得淚盈於睫,稀里嘩啦哭起來,邊哭邊數落衛卿的壞處,說到動情處,還真傷心起來。
  哭得衛卿心虛不已,乾笑說:「我哪有那麼無聊,懷孕當然是因為避孕失敗,這說明我們命中注定早生貴子——」
  周是啪一聲站起來,眼淚汪汪的,嗚咽道:「我只問你,你跪不跪?」衛卿為難地看著她,雖不說話,看神情是不願意的,不過心裡已經有所動搖。
  周是胡亂擦了把眼淚,說:「拿出手來,拿出手來,再不跪打**手心,誰讓你不聽話!」啪啪啪,她在空中揮舞著鞭子,做痛心疾首、恨鐵不成鋼狀。
  她打定主意一哭二鬧三上吊,非逼他下跪認錯不可。要讓他以後一想起,心有餘悸,不敢再犯,有賊心沒賊膽!
  衛卿哭笑不得,這幹什麼呀,拿他當小孩管教!見她哭得眼睛通紅,心中一軟,遲疑地想,反正也不是沒跪過,夫妻間荒唐就荒唐點,誰還笑話不成?於是把心一橫,點頭答應,說:「行——不過這筆賬能不能先記著?」先哄住她,到時候再賴過去。
  周是揪著他的臉皮說:「這事也能行記賬?天下只有你這種奸商想得出來,我想知道你每天有沒有洗臉,臉皮怎麼這麼厚?」兩人呼吸相聞,鬢髮相連,也不知道是在吵架還是在調情。
  可是衛卿此刻哪有心情調笑,哭喪著臉說:「老婆,不是我臉皮厚,是你欺人太甚……」周是叫起來,「你說我欺人太甚?我臉都讓你丟盡了,見了熟人跟老鼠見了貓似的!」又拉又扯,一個勁要他下跪認錯,就跟大人教訓孩子一樣。
  衛卿苦笑,但是還是想著討價還價,說用做家務代替如何。周是硬是不答應,就連跪地上都不行,非得跪搓衣板。兩個人正鬧得不行,家裡電話響,周是一揮手,「乖,接電話去。這麼大人了,這點事都不做,像什麼話!」
  衛卿當真是氣也不是,笑也不是,聽得對方高聲罵,「衛卿,你做的好事!我跟你爸差點沒氣死!你這兔崽子,結了婚還敢這麼鬧,也太不知輕重了,簡直是胡來!怪不得畏畏縮縮打電話來問詩詩在不在!詩詩呢,她人在哪?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也甭回來了,看你爸怎麼收拾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衛卿此刻是焦頭爛額。衛媽媽辟里啪啦一通大罵,他一邊摀住話筒一邊說:「媽,誤會,誤會,純粹是誤會!詩詩沒去哪,她人就在我旁邊,我們倆沒事,都是外面人瞎說的。八卦娛樂報紙你也當真,真是的!我們自己都不當回事!」
  衛媽媽火氣降下來,「你們真沒事?你有幾根花花腸子我還不知道?讓詩詩聽電話。」衛卿無奈地把電話遞給她,周是不接,卻指著搓衣板。衛卿恨聲說:「周是,你趁火打劫,強人所難,官逼民反——」周是甩了甩頭,得意揚揚地說不跪就不接,說著還扭了扭身子,晃三晃。
  電話裡又傳來衛媽媽的聲音,「事情都到這地步了,你還敢騙我!你以前也就花心點,現在怎麼連人品也變壞了呢!你還不趕緊把詩詩找回來,萬一出什麼事,承受得起嗎?都三十歲的人了,怎麼做事還是這麼沒分寸……」
  衛卿撫著額頭,無力地說:「媽,詩詩剛才上洗手間了,你想哪去了!她這就來——」把電話遞給周是,咬牙切齒說:「我跪!」就當是再一次求婚好了!他這個老婆,專會想一些稀奇古怪的整人的玩意兒,若不依她,這事恐怕沒完沒了。就當陪她家家酒——可憐他一平民老百姓,屈服在她的官威下!
  俗話說,民不與官斗嘛,還是識相為好。

《大約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