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誓約被遺忘了嗎

    1
    躲在家裡好幾天,我終於還是願意答應和喚柔、俊茗以及他表弟到外面去溜冰。回家的時候,俊茗讓他表弟送我回家。
    俊茗他表弟的機車停在我家門口,我剛剛下車,就看到泰彥陰沉的臉。
    「他是誰?!」
    「他是我新認識的男生,正在交往。」正合我意,太好了,大家都到齊了。
    泰彥憤怒地衝上去就要打人,我攔在俊茗的表弟跟前,很生氣地說:
    「你要幹什麼?!想打人?!快住手!你憑什麼打人?!」
    泰彥看我擋在前面,只好硬生生地收回了即將揮出的拳頭,緊握著,壓抑著憤怒。我看見近距離的他,眼睛紅腫,泛著血絲,眼神陰鷙而固執,臉色鐵青,嘴角緊繃。
    「他是誰??!」泰彥憤怒地吼叫著。
    我低下頭不理睬他。
    「你說話啊!」他怒不可遏。
    「你!你憑什麼在這裡大吼大叫的!你憑什麼質問我!我們早就不在一起了,你少管我!」
    「這個人是誰?!」他抓著我的手。
    「好痛!你放開我!」我掙脫掉他的手,很生氣地說,「都說是和我正在交往的男生!你看,我現在和他在一起,穿著休閒褲、牛仔褲,騎著機車到處去,多自由!再也不需要穿著長裙坐著你的昂貴轎車去什麼宴會,麻煩得要死!你很陶醉是不是?!我告訴你,我討厭得不得了!」
    「那……影熙,我們就不去了好不好?」他沒有再吼叫了,反而央求起我來了。
    「哈哈,你看看,你今天穿了什麼?!西服!」我站到他旁邊,拉扯著自己身上的牛仔套裝和旅行背包,「我們這樣子站起一起,配嗎?!**醜得不得了!」
    「衣著只是很表面的東西~影熙!」
    「還有你跟我說的什麼紅酒呢,西餐呢,宮廷料理呢!」我痛恨地叫囂著,「我討厭什麼左手拿叉右手拿刀,我討厭什麼華爾茲!我喜歡用手拿著吃!我喜歡什麼遊戲機、上網、qq!你敢說這也是表面的東西嗎?!你敢說我們的距離不是越來越遙遠嗎?!」
    「你看,我和他拿著雪糕,」我用手搭著俊茗他表弟的肩膀,像死黨一樣地拍拍他,「嘻嘻哈哈地走在路上,不知道有多自由,多逍遙!」
    「我們以前也是這樣啊!」
    「以前!是的,你也知道,那是『以前』了!現在和你在一起,只有壓力,只有自卑!還有你們家裡人的尖刻批評和辱罵!」
    「影熙~你也瘦了,你也和我一樣在受苦,你何苦要這樣折磨自己呢,你何苦要說這麼傷人的話呢!」
    「我變瘦了,我受苦了,那都是因為你帶給我的壓力!我再也不要這麼痛苦!」
    「影熙!你真的不再喜歡我了嗎?」
    「即使喜歡,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反正我們現在已經是過去式了!」我說完,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在家熬過了兩周暗無天日的日子,我終於還是出門去了。
    「影熙,你要躲我躲到什麼時候?」我出門前悄悄地守望了好一會,以為泰彥並不在門外等候,才放心走出家門,但不期然地一轉身就看到了他。
    多日不見,他面容憔悴,精神很差,想是在門外等待很久了。
    「你……」我看著他痛苦又憔悴的眼,他著急地握著我的手。
    「為什麼不願意見我?!」
    「為什麼!為什麼?!」他看我一直低頭不語,只好憤然地搖著我,催促我回答。
    「看我!」
    我看著他痛苦的臉,想想近日來難過的每一天,唉,還不如說個清楚,彼此明明白白、乾乾脆脆,免得大家都受苦。
    「我想,我已經不再喜歡你了。」為了斷他心意,再大的謊話我也說得出來。我暗暗下定決心,即使要做得很決絕,我也在所不惜。
    「不可能!」他震驚地看著我。
    「和你在一起,很累啊你知不知道?!」我終於忍不住落淚了。
    「我知道!我明白!但是……」他摟著我說,「但是你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可以處理好家裡的事情,很快我們就可以快快樂樂地在一起了,很快!好嗎?」
    我幾乎要眷戀起這久違的懷抱了,曾經是我認為最安全、最溫暖的懷抱,答應他吧,或者過一段時間問題就解決了。
    但是……要等多久呢,我猛然想起咖啡廳裡圍攻的記者和自己狼狽的逃脫,宴會上自己孑然一身躲在角落裡、泰彥和金惠妍周旋於賓客的背影、還有他爺爺尖刻的批評,一幕一幕都浮現在我腦海裡,都來企圖沖淡我此刻隱約的希望。我猛然推開抱著我的泰彥。
    「那是不可能的!」我斷然地拒絕,「我們注定是兩條相交線,只會越走越遠,永遠不可能在走到一起去的!我們彼此的距離只會越來越大。」
    「相交線也有交點啊!」
    「是的,交點之後就是永遠的分岔!」我悲傷地說。
    「你不要太悲觀!我們可以努力!好的,你不想努力了,你累了,那我來努力好不好?!你相信我好不好?!」他幾乎要哀求起我了。
    「不要再彼此傷害了,泰彥。我們注定是兩個世界的人。你的前程璀璨,而我注定平平凡凡的。你爺爺雖然說話尖刻,但是有些話很現實,」我很傷心的說,「我不想成為你事業的絆腳石,你的光輝讓我黯然。」
    「我們來自很不同的家庭,這很重要嗎?」
    「是的。你太顯赫了,我覺得有壓力。我討厭這種壓力。」
    「我曾經也是和你一樣,住在這個屋子裡,和你過一樣的生活!」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現在情況早就不一樣了……變化太大了,實在是讓我措手不及。我們還是分開吧!」
    「有些東西是永遠都不變的!例如誓約……」
    「不要再提這麼可笑的事情了,它只會日夜提醒著我我們之間的距離!請你別再說了!忘了吧!走吧,你別管我了!」我哭出來。
    「可笑?!你竟然說我們的誓約是可笑的?!」他憤恨地看著我,眼裡充滿痛苦。
    「不是嗎?!它只會帶給我壓力,讓我無助!你呢,一開始給我搗亂,現在又讓我哭!你永遠都帶給我困擾和痛苦!我討厭這樣!我討厭你!我要忘記你!忘記與你有關的一切!」我朝他吶喊出心底的痛苦。
    「我從來都沒有帶給你歡樂嗎……沒有嗎……從來都沒有嗎……」他喃喃地低語。
    我不再說什麼,只是低下頭哭,一直在搖頭,我很痛苦……饒了我吧……泰彥,求你了……
    我一直低著頭,不敢看他,淚眼朦朧中,過了很久很久,我才看到他的雙腿漸漸邁出院門,漸漸遠去。離去前,他一直沒有再說過什麼……甚至也沒有一聲歎息的聲音……
    我走進公園裡閒逛,湖邊坐著一對對幸福的戀人,連湖裡的天鵝也是成雙成對。
    我幾乎想沮喪地離開。低著頭繼續往前走,為什麼會陷入今天這種狀況……剛剛瞭解彼此的心,卻發現沒有在一起的可能。我想起那天晚上對著流星許的願——但願和泰彥永遠都在一起。流星的願望真的會實現嗎?泰彥,我很想見你……
    我不經意地抬起頭。啊?!泰彥?!我看到泰彥此刻正低著頭走來!
    我還來不及走開,他就抬頭看見我,隨即露出驚訝又傷心的表情,向我走近。
    「影熙……」他走到我跟前,感傷地看我,眼睛有些濕潤。
    我禁不住流淚。我們相對著站著,憂傷地互相看著。過了很久他才小心翼翼地問我:
    「影熙,你的決定還是一樣嗎?我還會一直等你改變主意。」
    我傷心地看他,然後說:
    「不用了,我永遠都不會改變自己的決定,你不用等下去了。」
    然後我轉身離開,快步地走出公園,不敢回頭去看身後的他。
    2
    我把玻璃箱子放在院門旁邊,沒有再放在我的窗前了。泰彥把疊星星的便條紙換成了紅色。紅色的星星一直在增加著。我常常看著它們發呆,但我從來都沒有打開過玻璃箱子,我沒有勇氣,我怕一看,我的決心就要崩潰了。
    直到有一天,星星不再增加了……已經很多天沒有增加過了。啊,也許有些事情要過去了……我卻一點都沒有輕鬆下來,反而心情更沉重了。
    我正看著玻璃箱子發呆,爸爸忽然衝過來,著急地對我說:
    「我在報社的一個朋友說,泰彥出事了!」
    「什麼?!」我害怕地抓著爸爸的手說,「什麼事?!泰彥他出了什麼事?!」
    「好像是跟人打架,現在在醫院裡搶救!」
    我們趕緊衝到醫院去。門口早就停著數以百計的警車和攝影車,醫院門外的人一片混亂。我們好不容易擠進去,衝往急救室,急救室外更是圍得水洩不通。
    記者拿著攝影儀器在嚴陣以待,警察一些在維持秩序,一些正在備案、問口供。我只能遠遠地看見哭哭啼啼的金惠妍和暴躁的尹老先生,他一會氣急敗壞地衝向醫生吆喝著什麼,一會又對著警察發脾氣。但我們因為距離太遠,還是弄不明白到底事情怎麼樣了。
    爸爸找到他的記者朋友,問他:
    「現在情況怎樣了?!」
    「尹泰彥先生還在急救室裡。聽說是因為和一位高官的兒子打架,但是消息被封鎖,我們也不知道是誰。兩人的傷勢都很嚴重,警察都在準備備案了。」
    「泰彥……泰彥他傷勢很重?」我著急地問。
    「是的,已經進去很久了。」
    我頹然地坐在地上,怎麼會這樣呢,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泰彥怎麼會和人打架呢……泰彥……泰彥你千萬不能有事啊……
    突然,人群裡有一個記者首先叫道:
    「出來了出來了!」
    只見醫生、護士推著病床出來了,記者都湧上去了,我和爸爸被擠在最後面。我只能看到醫生和護士,根本看不見病床上的人。很快的,警察攔住人群,我們都被隔離在病區外。
    過了很久,醫生才出來向大家宣佈手術成功,泰彥並沒有什麼大礙。
    「可是尹泰彥先生送進來時傷勢嚴重,還昏迷啊!」一個記者問道。
    「他傷到哪裡了?」
    「他是不是真的獲救了?還是醫院隱瞞病情?」
    「和他一起送進來搶救的人是誰?」
    記者一直在窮追猛打,醫生一邊說著「無可奉告」,一邊在警察的護送下離開。
    我著急地問爸爸:「到底是不是沒事了?」
    爸爸說:「你別著急,我去找醫院認識的朋友問問。」
    我們找到他認識的朋友,她是醫院裡的護士,她對我們說:「對不起啊,我們不是負責那個病區的護士,他又是名人,消息封鎖得很嚴密,我只知道病人確實是沒有什麼嚴重的問題。你們放心吧。」
    爸爸勸我說:「既然這樣,我們先回去休息吧。」
    「不,我還沒有見到他呢。」
    「那麼你先回去,我在這裡等,一有機會見他,爸爸就給你打電話叫你來好嗎?」
    「不,我怕錯過機會。」
    「可是現在這麼多記者和警察,很難找到機會見他的。還是回去休息好了,要不回家再想想別的辦法吧,好不好?」
    「不,我要坐在這裡等!」
    爸爸見我這麼固執,也就沒有再勸說了,只是安靜地坐在我身邊陪我等。過了很久,爸爸突然說:
    「孩子,在面對一些問題的時候,我覺得你還應該再勇敢一些!」
    我有些吃驚地看著他。
    「要勇敢地面對感情,還有感情中的各種困難,」他繼續說,「現在這種時候好像也不好對你說這些,等以後吧,爸爸現在還是去幫你想想辦法吧,你坐在這裡不要離開。」
    然後他就走出去了,我一直在回味著他的話。爸爸一旦認真地說起話來,總是對我有極深的影響。
    我的心越來越亂了,為什麼竟然會發生這種事情?!我說過要忘記他,忘記關於他的一切,可是現在卻發生這樣的事情……
    雖然知道見到了也不會有什麼幫助,但我還是想見他,非常想見他,我已經無法不擔心了……我一點都沒有忘記他,而且時間越久,我就越牽掛著這個人……泰彥……你到底怎麼了……
    「影熙,」爸爸跑回來,悄悄地附在我耳邊小聲地說,「我有辦法了,你跟我來!」
    他把我帶到剛才那位護士小姐的辦公室,她讓我們穿起醫院清潔工人的衣服。
    「真是委屈你們了!只有這種辦法。」
    我趕緊說:「不要緊的,只要能見到他!我們應該感謝您才是!」
    我們走近加護病房,守門的警察說:「你們是……」
    「我是李醫生特別派來協助的護士,」爸爸的朋友鎮定地說,「他們兩個是負責加護病房清潔工作的人員。」
    我和爸爸趕緊鞠躬,順便可以遮掩我們的樣子和緊張的神情。
    他嗯了一聲讓我們進去了。
    「呼!」護士鬆了一口氣,說,「幸虧這次警局派了個新手,對這種情況不熟悉。你看,就是前面,你們過去看看吧。不過只能隔著玻璃看。」
    我馬上衝上去。隔著玻璃,我看到泰彥躺在病床上,身上插了很多管子和儀器。爸爸的朋友在我身旁說:
    「看樣子他剛才好像是失血過多呢,不過現在已經沒什麼大礙了,你看,心跳、脈搏和呼吸都很穩定呢。已經沒什麼大問題了!」
    我不會看那些儀器,我趴在玻璃上,只看到泰彥的胸膛在微微地起伏。太好了,他在動。這樣就夠了,我知道他已經沒事了。泰彥……你要快點康復……
    「你們是誰?!」我們三個人突然被身後呵斥的聲音嚇得跳起來。b是尹老先生的聲音……
    我硬著頭皮轉過臉。
    「是你?!你還敢來?!」
    「老先生……」
    「泰彥都是因為你才會如此!」
    什……什麼……為了我?!
    「他打了財政……啊,不,一位高官的兒子!可能要被人控告!而且……而且自己也傷成這樣!」他傷心地趴在玻璃上看泰彥。
    「都是因為你!」他突然憤恨地轉過來瞪我,「我說過不讓他去找你的!現在就是因為你而跟人打架!」
    「什麼?!因為……因為我?!」我震驚地看他。
    「因為那天在咖啡廳,那位高官的兒子也恰好在場,看到了一切。今天恰好碰上了,拿那天的事來取笑泰彥。他就和人家打起來了!」
    「都是因為你!我以後絕對不會讓他再見你!」
    「555~我阻止他,也是為他好啊,我用心良苦地為他的未來安排,他卻因此而排斥我……我是因為愛他才阻止他和你來往!他是我唯一的親人啊,難道我會害他嗎……」
    看著這個傷心的老人,我們都不知所措。儘管從前他那麼尖刻地批評我、辱蔑我,但是看到他現在這麼無助的樣子,我原諒了他,他也是因為愛……
    終於,爸爸用眼神暗示我,示意我們還是離開吧。走之前,爸爸突然對他說:
    「尹老先生,我們家雖然不是很富裕,但是自問做人處事,也是光明磊落的,我敢說,我不覺得我們家有任何地方比不上尹家的。泰彥也是我帶回韓國來的,我也視他為兒子……我只希望我的兩個孩子都快樂。」
    「爸爸……」
    「決不能弄錯愛的給予方式!孩子並非你的一樣東西,你沒有權利為他作任何決定,孩子的人生是他自己的。」
    說完,爸爸就帶著我離開。
    3
    好幾天了,電視或報紙上的報道並沒有什麼新進展,來來回回都是入院當日混亂的情況。其實那天他們連泰彥本人以及和他打架的人都照不到,看來尹家和醫院的消息都封鎖得很緊,傳媒於是更嚴陣以待了。
    我也沒有再去醫院,去了恐怕也沒有辦法見到泰彥。爸爸在醫院的朋友透露,泰彥的情況沒什麼問題。全部人來來回回說的都是同一句話,怎麼不叫我擔心。現在也無法親自見他,問他。他真的沒什麼大礙了嗎,如果他真的因為我的緣故而和人打架,我的內疚就更重了。
    我苦苦等待了好幾天,卻等來了一個不速之客——金惠妍。
    「爺爺叫我來接你去醫院!」還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啊,如果不是因為可以見到泰彥,我才不願意理她。我不理她自己跑出去,她攫住我,說:
    「等一下!我告訴你,現在讓你去,只是為了救泰彥,並不是我們允許你和他在一起了!你最好搞清楚這點!別自以為是!」
    誰自以為……什麼?!救泰彥?!
    「泰彥他怎麼了?!」
    「他本來是很好的,就是每天都會發作一次,發作的時候呼吸困難,要搶救,但是發作以外的時候卻很精神。」
    「啊?」
    「醫生說,他每次發作的時候,都叫著『影熙』、『影熙』……」她說著狠狠瞪我,「所以醫生說他有心病,最好叫這個人來幫一下忙!」
    「泰彥……怎麼會這樣呢……每天都發作嗎……」
    「是啊,你快點跟我走吧!晚了爺爺要生氣了!」她不耐煩地說,「如果不是想救泰彥,爺爺怎麼會答應讓你見他!」
    我正要出門,她又再次拉住我。
    「但是,這次見面以後,我們就不再允許你去見他了!」她突然很生氣地對我說,「你知道嗎,我本來是尹家的大小姐,唯一的繼承人,誰不對我低聲下氣的,可是命背地居然泰彥跑回來了,搶走了我的一切!但是不要緊,我可以當他未來的妻子,仍然可以享受從前的一切!」
    「你發什麼神經啊!我們快去醫院吧!」我生氣地對她說,「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泰彥回到尹家以後,外公對我不理不睬的。但是幸虧我是他從遠房的親戚那裡過繼的,而且我又會做人,才得到他的認可,選為泰彥將來的妻子!還可以改口跟著泰彥稱他為爺爺!所以我是絕對不會讓你破壞我的計劃的!你休想跟我搶!」
    「我沒有興趣搶你的東西!我現在不想和你囉嗦!只想快點去醫院!」我推著她出門,「延誤了救治,是不是你負責?!」
    金惠妍哼了一聲,讓我上車,司機火速地趕往醫院。
    4
    我走進病房,看到泰彥萎靡地靠在床上,聽說他剛剛才發作過了,好不容易才搶救過來。
    「泰彥……」我看到他滿身纏著繃帶和管子,忍不住哭出來。
    泰彥看見我,非常震驚。但他沒有說什麼,只是向我伸出了手。我衝過去,輕輕地抱住他。他也緊緊地抱著我。
    「不會……壓到你的傷口嗎?」我說。
    他不回答我,卻說:「你是……任性的女人……」
    你在說什麼啊~
    「你是任性的女人!讓我非常非常地生氣!」
    「我說過,為了你,我會努力地爭取,你不用害怕!可你卻說什麼不要了!不要壓力了也不要我了!說什麼忘記我們的過往!說什麼我們的誓約很可笑!然後就消失了!你總是這樣踐踏別人的真心嗎?!」
    「我……」我抱著他痛哭起來。
    「你別哭啊,」他輕輕地拍著我,「我不是說過,影熙有什麼危險,我一定會捨命相救的……」
    是的,你說過,可是你現在卻弄得這麼傷痕纍纍……
    「為什麼……為什麼和人打架了?」
    「那傢伙嘲笑你,我就狠狠地打他!」他突然變得很凶狠,嚇我一跳。
    「你怎麼可以打架?!」
    他不說話,只是伸手又抱住我。
    「如果我被他們控告……」
    「別說了!」我哭著說,「泰彥…….今後如果再有任何困難,我都會勇敢地面對,不會再逃避了。我們一起勇敢地面對困難!」
    「嗯!影熙……」他緊緊地抱著我,這是我多麼眷戀的臂彎啊。
    我們見了一次面以後,第二天我再去醫院,就被尹家人擋在門外。第三天,他們才讓我進去,因為泰彥又有輕微發作的徵兆。我們如是地間或見面、被隔離、發作、又見面,反反覆覆地。
    「你還好吧?!」我擔心地看著他蒼白的臉。泰彥又經歷了一次生死的搏鬥,老天保佑,他依然好好地坐在我的面前。
    他抓著我的手,說:「為什麼昨天你沒有來?!」
    我又不能說他的家人不讓我進來,免得在這種時候還引起一番爭吵,只好說:「啊……那個……昨天我要考試呢!」
    「啊……昨天我等了你一整天呢。」
    「你啊,因為見不到我,就任性地讓自己發作嗎,這樣太過分了吧!會嚇死人的!」
    「誰叫你不來看我?!」他鼓著腮,把頭扭到一邊去。
    「你!居然拿自己的健康來開玩笑!那是你自己的生命啊!」你這個傢伙!我冒著成為眾矢之的的危險來看你,你還這種態度?!拿自己的健康來威脅別人?!
    「好好好!別生氣了~」他看我真的生氣了,馬上哄起我來,「我是開玩笑的!」
    「什麼?!你居然真的是開玩笑的?!」
    「不不不!不是開玩笑的!我的病真的不是開玩笑的!只是剛才說什麼『誰叫你不來看我』是開玩笑的,但是發作是真的。你相信我吧,是真的。」
    「啊?是真的嗎,那就太奇怪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只要精神不好,想見你又見不到,到了一定時候呼吸就會困難……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別生氣好不好?」
    「好了,我沒有生氣了。你會這樣可能是因為身體還沒有康復吧,還是找醫生再詳細檢查一遍比較好。」
    「不用了,只要你每天都來一次就成了。」
    「哼!」我轉過頭不理他。
    「影熙……」
    「女王……」
    「女王……來,吃蘋果!」他把一瓣蘋果用牙籤戳著,遞到我嘴邊。
    「不要!」
    「我餵你耶,女王!」他搖著我的手。
    「更不要!」
    「好!那我自己吃!」他把蘋果拿走。
    我趕緊攔住他,和他搶起來。在我們嘻嘻哈哈地搶蘋果吃的時候,金惠妍突然推門進來。看見我們高興的樣子,她臉色都變了。她鐵青著臉,指著我怒吼:
    「你滾出去!」
    「金惠妍,你閉嘴!出去!」泰彥生氣地指責她。
    「什麼?!出去的人應該是……」
    「惠妍!別吵了,你先出去吧。」尹老先生的聲音適時地出現了,
    「爺爺!」她氣急敗壞地跺腳。
    「你息事寧人吧。出去!」老先生嚴厲起來。金惠妍只好聽話地轉身走出去,臨走前還狠狠地瞪我一眼。真是啼笑皆非~這種大小姐真是~
    「你們也別談太久了,泰彥你要注意休息!」老先生冷冷地說。
    「好的,爺爺,再談一會就好了。」泰彥拉著我的手,依然堅持著。老先生只好關門走出去了。
    泰彥看到我從本來很開心變得很沮喪,就安慰我說:「你不用擔心!爺爺那方面我會好好處理的。」
    「我覺得不可能,老先生他太頑固了!」
    「哎哎哎,你又對我沒有信心了?」
    「可是……可是我們的距離……」
    「又在說什麼距離?!」他生氣地抱著我說,「你看,現在我們還有沒有距離?!」
    「可是……」
    「你要相信我!我答應過你的事情,有失約過嗎?」他放開我,很認真地看著我。
    我點點頭。嗯!*o*泰彥說過,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會守護著我,我還有什麼好害怕的呢。
    當我走出泰彥的病房時,金惠妍攔住我,硬是把我拉進他們的休息室。老先生正在裡面坐著等我。
    「現在你每天都可以來看泰彥。」老先生淡淡地說。
    「爺爺!您怎麼可以……」金惠妍驚叫著。老先生用眼神警告她閉嘴,然後轉過頭來繼續對我說:
    「但是,等泰彥康復回家以後,你就不要再來找他了!其實泰彥從回到尹家起,我就知道他常常都偷偷出去找你,我急於要他接受高強度特訓,不好把他逼急了,也只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直到他為了你,憤然離開宴會、還漸漸地敢於頂撞我、甚至現在還和人打架,我才驚覺到事態的嚴重性!他為了你,傷得這麼嚴重,還可能會被人控告!你還有面目來見他?!我以後都不會讓你再阻礙他的發展!」
    說完,他憤然離開,金惠妍也乖乖地跟著他出去了。
    你說什麼啊?!我害他?!是你蠻不講理的阻止讓泰彥這麼痛苦!還來責怪別人!頑固得像石頭一樣的家長!分不清是非黑白的老人家!!!!!
    5
    「哈哈,這是誰啊?」我扶泰彥在封鎖區內散步,有個聲音在後面輕佻地響起。本來我們應該去醫院下面的花園裡散步的,可是守候在封鎖區外面和樓下的記者依然沒有散去,我們只好將就地在病房外走走。
    「這個好像不是你的什麼表妹喲,哦~~~~我知道了~第三者!!」說話的人坐在輪椅上向我和泰彥輕蔑地笑。
    「你!」泰彥想衝過去,但是因為身體衰弱,很快就被我擋住了,來挑釁的人也很聰明地推著輪椅後退幾步,退到安全的地方。
    「讓我看看,很漂亮嗎,你居然……」
    「閉嘴!」泰彥掙脫著,想要踢他,「看來是上次教訓你教訓得不夠了!」
    啊!原來是上次和他打架的人!我看向他,這人與泰彥年齡相仿,看神情也猜到應該是紈褲子弟了,但是我對名人不熟悉,並不知道他是哪位名人的兒子。他纏著比泰彥更多的紗布,還得坐輪椅,一定是比泰彥傷得更嚴重了。一定不可以讓他們打架,否則事態就更嚴重了!
    我更用力地阻止泰彥。那人見泰彥夠不著,更囂張了。
    「你來啊!有本事你過來打我啊!我就要說,怎麼樣?!這個就是第三者了?很不怎麼樣嘛,一點都不漂亮,為了她,真不值!」
    「你!」
    他們還在鬧著,尹老先生走進來,驚駭地看到泰彥和坐輪椅的人正在大鬧,趕緊叫人來把泰彥抬回病房裡。病房外那人叫囂的聲音漸漸遠去,這邊廂,泰彥還在紅著脖子喘著粗氣,好像還是很生氣。
    「泰彥!你要鬧到什麼時候?!」
    泰彥不說話,但還是握緊了拳頭,忍著怒氣。
    「泰彥!你現在傷成這樣了,控告的事情還很棘手、還需要處理,你是不是應該有所收斂?!」
    泰彥還是不理不睬。
    「你可不可以收斂一下自己的脾氣!」
    老先生見泰彥這樣,生起氣來,突然大聲怒吼,把我和站在一旁的金惠妍都嚇得跳起來。
    過了一會,大家都沒有說話,老先生終於轉過來冷冷對我說:
    「申小姐,你先回去吧。我們還有事情要處理。」
    「不……」泰彥終於說話了。
    「醫生要來給你做一次更詳細的檢查!你乖乖合作吧,否則明天我就不讓申小姐來了!」
    泰彥只好就範,我看到醫生進來了,只好離開了。
    後來,直到泰彥出院,高官的兒子最後還是沒有控告泰彥,聽說是尹老先生與他們家協議後的決定,既是因為那人和他同時出手,更是因為兩家人都希望封鎖消息,事情因此就不了了之。
    6
    「我們真的要去哈南里拉島嗎?」
    「是!馬上就出發!」
    「馬上?!」我奇怪地跟著他走上尹氏集團的天台,「你可別哄我!可是……就算是,也應該去機場啊?!」
    我走出天台,直升飛機?!
    我看著眼前轟隆隆的飛機發呆。
    「上去吧!」泰彥帶著我走近直升機,螺旋槳刮起的大風把我吹得暈頭轉向,頭髮、裙擺亂飛,不過我想,此刻的頭暈更多還是因為眼前發生的事情。
    「康復以後,現在你很精神呢!真的要去哈南里拉島玩嗎?尹老先生允許我們去嗎?他允許我們見面嗎?」我坐在飛機上追問泰彥。
    「是啊!是啊!是啊!」他替我弄好被大風吹亂的頭髮,「都說叫你相信我!我會安排好一切!你看,現在困難不是都解決了嗎?!」
    「我有說過和你一起克服啊!我有說過我也不退縮啊!」
    「現在和我在一起沒有壓力了吧?!」
    「555~~有啊~~T_T我好像暈機了~~」
    「不會吧!」他緊張地看我的臉。
    「騙你的啦,我會暈機這麼菜鳥嗎?!」
    我趴在窗前看,下面的大廈變得像積木一樣。
    「你說,我家在哪裡呢?能不能看到我家呢?」
    「大概是那一塊裡面吧。」泰彥指著某一處,不過我們的直升機很快就飛進雲層裡了,什麼房子都看不見了,只有蔚藍的天和偶爾飄過的雲,被陽光照得金黃發亮。
    我靠在泰彥的肩膀上看,然後指著右邊的不遠處說:「哇!好大一個棉花糖啊!」
    「饞貓!」他果然拿著一個棉花糖塞進我嘴裡。
    「你說,我們什麼時候到呢?」
    但泰彥來不及回答,手機就響了。
    「喂?」泰彥聽對方說了兩句,身子突然震動了一下,我坐起來看他,看見他的臉色有些泛白。
    「哦,是的,好的。我立刻回來!」他放下電話,要飛機師返航。
    「什麼事?」我緊張地問他。
    「爺爺突然暈倒了,已經送去醫院搶救了!我們得立刻趕回去!」
    我一直握著他的手,發現他的手漸漸冰涼,他嘴上不說什麼,但是我看得出來,他非常地擔心。
    我們趕到醫院,尹老先生已經躺在病房裡了。我和泰彥衝進去,他正睡著,醫生示意我們出去一下。
    「醫生!我爺爺他……」
    「尹老先生患的是胃癌!」
    我和泰彥當場震動地呆在原地,說不出話來,金惠妍當即號啕大哭起來。怎……怎麼……會這樣呢…….
    「你們放心!我們一定會想辦法研究尹老先生的病情,盡快確定一個有效的治療方法。」說完他就離開了,說要去開會討論。不久,我們看見許多許多醫生走進他的辦公室,但是過了很久都沒有出來。
    我們走進病房看老先生,他還沒有醒,泰彥輕輕地走過去握著他的手,頭伏在床邊,我站在泰彥身邊,感覺到他心底的悲傷,我把手放在泰彥肩上說:
    「泰彥…….別……」
    泰彥突然坐起來抱著我的腰,我能感覺到他現在前所未有的絕望和無助,我唯有抱著他的頭無言地安慰他。
    金惠妍走進來,告訴泰彥,醫生要和他商量老先生的病情。我們於是跟她一塊去見醫生。
    「尹先生,尹老先生的病情非常嚴重。如果再不控制,癌細胞將會擴散到其他器官。」
    「醫生!你們要想辦法救我爺爺!」
    「用藥物和理療的辦法是可以控制的,但是以老先生的病情和身體來看,恐怕會吃不消。」
    「那……」
    「對患癌症的年輕人或者中年人來說,韓國現在的醫學水平是很先進了,但是對有癌症的老人家而言,可能技術上就會顯得有些單薄。所以我提議,如果有條件,應該及早送到外國去治療。」
    「外國?!」
    「是的,我以前在美國的導師就是老年人癌症的專家。如果你們想再尋找別的人選,我也可以另外介紹美國的許多專家給你們。」
    「好!立刻去美國!」
    當泰彥去告訴老先生的時候,老先生變得非常激動。
    「我不要去美國!我不要去美國!」
    「爺爺,美國有高明的專家!他可以治好你的病!」
    「不!癌症肯定會很快死的!我不要客死異鄉!我捨不得你啊泰彥!」
    「可是……」
    「你們都出去,我不要一個人去什麼美國?!」
    「爺爺,你要怎麼樣才願意去美國治病啊?!」
    「除非你和我一起去!我們一起去!把尹氏集團的事業也轉移到那邊去!那樣我能不能治好都無所謂了!」
    泰彥……也會移居到那邊去嗎……我以為,他只是短暫地離開一下。
    「醫生,美國的治療過程需要多長時間呢?」
    「很難說。也許要永無止境地堅持下去才有可能很好地控制住癌細胞。誰都說不准需要多少年,不過可以肯定的是,與癌細胞抗爭是一個非常漫長的過程。」
    我們靜靜地坐在醫院的過道上,想著醫生剛才說的這番話。我知道,此刻泰彥的心情非常矛盾,一邊是他唯一的親人,一邊是我,我們剛剛才得以重新在一起,如今轉眼就要面臨長遠的分離,他一定十分為難。
    不要去……不要去……不要去!我鼓勵自己大聲地對他說,挽留他。
    「泰彥……不……」他抬頭看我,眼裡充滿了抉擇的痛苦。我霎時間驚呆了。我怎麼能這麼自私,這是一位可憐的老人家,曾經經歷了喪子之痛,好不容易找回泰彥這唯一的孫子,現在還患了足以致命的重病。我怎麼可以這麼殘忍地對待一位可憐的老人。
    「不……不要猶豫了!」我突然改了口風,堅決地說,「你還猶豫什麼呢,泰彥!老先生是你唯一的親人,他是那麼地愛你,你應該趕緊帶他去美國!他一定會好起來的!」
    「我很矛盾……」泰彥痛苦地說。
    「你不要顧慮著我!我會好好的!」
    「你也認為我應該去?」
    「當然!你只有爺爺這一位至親呢!他很需要泰彥你啊。」
    「他從前這樣對你,你不怪他嗎?」
    「算了,早就過去了。其實他也是因為愛你,不過可能像我爸爸所說的那樣,他不過是愛的給予方式錯了吧。他很疼你呢,泰彥,看他這麼緊張你的將來就知道了。」
    「我……雖然覺得這樣說很不孝,可是……可是我還是覺得有點放不下影熙你…….」
    「你放心好了,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但是此刻最需要你的人是你的爺爺!你快點回到他的身邊吧!」
    「嗯!謝謝你!」泰彥抱著我。我知道,我們很快就要天各一方,但是這又有什麼要緊呢,只要心是緊緊維繫在一起的,距離和時間又能把我們怎麼樣呢。
    7
    這幾天泰彥他們在辦簽證的事宜,我課餘常常去醫院探望,泰彥一直都呆在醫院裡。老先生在知道了美國有十分先進的人力物力可以治療他的病後,似乎非常精神。我知道他不是很喜歡我,我也就鮮少進病房去,免得讓他生氣,影響病情。
    泰彥有時候會溜出來看看我,我常常作出很快樂的樣子,其實我的眼淚快要忍不住了。
    「今天我測驗拿了很高的分數呢!」我故作興奮地說。
    「啊,這樣啊!真好!」
    「是啊,厲害吧。」
    「嗯!」
    「你看,一切都很美好呢,所以啊,泰彥你也要鼓起精神來!」我拍打著他的臉龐,「精神精神!泰彥你要打起精神好好幹!」
    「是!」他很響亮地回答我。
    「那麼……簽證啊機票啊的問題都辦好了嗎?」
    「嗯……都辦好了,最快一周後就可以走了。」
    啊……這樣啊……這麼快?!
    有些出乎我意料之外,一時間我不知道說什麼好,兩人又再次陷入沉默。我們每次都是這樣,兩人都強打起精神來,但總是裝不了很久,兩人就又紛紛被沮喪打敗,不知不覺地陷入沉默。
    「影熙……」
    「嗯?」
    「你……還有什麼事情或者……什麼地方很想去的呢?我去了美國後恐怕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陪你了,我現在只想好好地陪陪你。」
    「那麼,陪我去看今天晚上HT的演唱會吧!」我揚著喚柔給我的演唱會門票。
    「好!」他高興地點點頭。
    「你不是說真的吧~我只是開開玩笑而已啦,你還是留在這裡陪爺爺吧!」
    「我可不是開玩笑的!」泰彥認真地對我說,「醫生說,這幾天爺爺的情況有非常驚人的好轉,一直都勸我回家去休息,今天晚上我是可以出來陪陪你的!」
    「不太好吧。爺爺病了我們卻去看演唱會。」
    「可是……過幾天我就要走了,就當是好好地陪你一次吧。爺爺會諒解的。何況這邊有我的管家、助手在,還有專門的醫護人員,有什麼事情大家會立刻通知我的!」
    「這……不太好吧……」
    「我們去吧!」
    「啊?」
    「去吧……」
    「那……」
    「我去問問爺爺!」他跑開了。
    然後又很快地跑回來說:「爺爺也鼓勵我和你出去一晚,因為他決定了一周後就走。」
    一周後就走?!好快啊……
    那……那就快樂一晚上再好好地哭吧,我和泰彥還有今天晚上美麗的一晚呢,就當作是將來回憶的資料吧……
    8
    HT果然是時下最受歡迎的青春組合呢!演唱會還有好幾個小時才開始,會場外早就擠滿了狂熱的歌迷。HT曾經創下巡迴公演的35000張門票在十分鐘之內售罄的驚人紀錄。還曾經因為傳說要解散而引起了5000名歌迷的靜坐示威呢。
    演唱會開始的時候,我跟著旁邊瘋狂的fa站起來尖叫吶喊,隨著HT高聲和唱,製造人浪效果。但是我知道,旁邊的人是因為興奮和高興,而我呢,卻是因為需要這樣吶喊、這樣瘋狂,才能發洩心中的悲傷。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__*」聽完演唱會出來,我走在黑暗而安靜的路上,瘋狂的心情依然控制不下來,一邊喝著啤酒,一邊繼續手舞足蹈地唱著HT的歌。
    「影熙,你……這麼高興嗎……」
    「是啊,難道你不高興嗎?啦啦……啦啦啦……哈哈哈,HT的演唱會門票又貴又難買,要不是喚柔的爸爸認識人……啦啦……」我唱著唱著歌,突然跳上路邊的花壇。
    「影熙!你小心!」泰彥趕緊扶著我。
    「泰彥……我今天晚上非常非常地快樂呢……**你呢,你快樂嗎?」我一腳把空的啤酒罐踢得老遠。
    「我……快樂!但是…….」
    「啦啦啦啦……那就好,那就好,快樂就好!太好了,我們都很快樂呢!你但是什麼呢?!」
    「但是我希望你是真的快樂!」
    「哈哈哈我為什麼不是……哈哈……為什麼不是真的快樂啊?!」我突然大聲地叫喚,「誰說我不快……哎喲!」
    我踩到一顆小石子,腳扭了一下,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影熙!」泰彥趕緊蹲下來。
    我一下子抱著他,淚水就氾濫起來。
    「為什麼……為什麼要走!」
    「5555~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
    我抱著泰彥號啕大哭,他輕輕地、溫柔地拍著我的背,用力地抱緊我。
    「為什麼偏偏是我們?!我不要你離開!5555~」
    「影熙~別這樣,你看,房子裡的人都紛紛打開窗在看我們~別哭了~我們回家吧!」
    「回家?!回誰的家啊?!」我突然更大聲地嚷嚷,「你的家還是我的家?!我們住的都不是同一個家!本來我們在同一個家裡的啊,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你突然就跑到別人家去了,現在突然又要跑到美國去了!這是個什麼世界啊?!」
    「不要走不要走!離開了你我會很寂寞!」
    我發瘋似地亂叫亂動:「你說過的話為什麼不算數啊?你說過,無論發生什麼事,你都會守護著我的!你說過的!你背棄了諾言!背棄了我們的誓約!你騙人!你騙人!什麼森林誓約?!都是騙人!」
    「好了!」他突然對著我大聲吼叫,把我鎮住了,我頓時不敢吭聲,他吼著說,「你以為分開以後,要忍受寂寞的人只有你嗎?!我也和你一樣的啊!我也一樣難過!我也一樣寂寞啊!」
    「泰彥……」
    「其實……我比你更寂寞。一個人在荒島的時候,我就深深地瞭解到這種滋味了。直到後來到了你們家,見到了你,我才不再孤單。後來我認回親人、回到尹家,只要是見不到你的時候,在荒島上那種孤獨的感覺就會出現……可是,現在,我都有自信能撐過去,你怎麼……你怎麼就……」
    「影熙你知道嗎,跟你分開,搞不好是我自己先寂寞地瘋掉!但是為了要再次見到你,為了要永遠地在一起,即使現在要面臨長久的分離,我也覺得沒有關係!我都有自信能熬過去,你現在卻這個樣子,讓我這麼擔心!你說我怎麼放心去美國?!我怎麼捨得你?!」
    「影熙,你別這樣了好嗎……對我說,叫我放心地去美國……好不好?我一定會回來的,一定會回到你的身邊!」
    「泰彥……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們抱在一起哭起來。對不起,泰彥,我太任性了,只考慮到自己的心情,卻一點都沒有為你著想。是啊,你此刻應該面臨著比我還要大的壓力,面對著分離、面對著爺爺的病……我應該為你分憂,而不是增加你的壓力,讓你為我擔心……
    我緊緊地抱著泰彥。我知道,也許在未來很長的一段時間裡,我都會暫時地失去這個臂彎,要自己獨自堅強地面對困難和淚水,所以我更珍惜此刻真實的擁有。
    過了一會,我在泰彥肩上抬起頭,扶起他的臉,認真地對他說:
    「對不起,泰彥,剛才失態了,請別放在心上!你安心地去美國吧!我會在這邊好好地生活,等你回來!你不用擔心我!」
    「影熙……」
    「振作振作!」我拍拍他的臉,「這次是真的要振作咯!未來還有很多事情等著我們去做呢!我再也不會這麼任性,也不會這麼沮喪,我要好好地等你回來!」
    「你……」
    「喂!」我敲他的頭,「你要我對你有信心,怎麼你就對我沒信心啦?!」
    「嗯!謝謝你,影熙!我一定會永遠記住你今晚對我所說的支持的話語!我很快就會回到你身邊了!」
    「快也好,慢也好,我有信心,我們對著流星許下的願望一定可以實現!」
    「嗯!我們回家吧!」他輕輕地替我擦掉臉上的淚痕,然後牽著我的手。我覺得此刻無比地幸福和勇敢,雖然很快地,我們就要面臨分別了,但是我相信,我們的心早就緊緊地連繫在一起了。

《這個男孩有點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