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迷戀

  暮色微染天空,無盡的風從雲朵的邊緣劃過。
  明夕在學校外的街邊,一輛黑色奔馳靜靜等待著她。
  這一次,無千不在,是星黯親自開車。
  星黯溫柔的笑著。凝視著明夕,彷彿凝視著心愛的女孩,「明夕,你太瘦了」辛苦的生活再明夕的身上留下了痕跡。她膚色蒼白,雙眼越發深幽美麗。這樣的獵物,需要好好照顧。
  明夕垂下眼簾,心底有著微微的酸楚,她應該信任星黯嗎?
  「我媽媽她為什麼會離開你們?」明夕終於問出了口。
  星黯發動了車子,沒有回答明夕的問題。他唇邊的笑意藏著一絲譏諷。明家原本天賦最高的少女居然懷著來路不明的孩子,那些老古董怎麼會容忍?要不是近年來,明家沒出什麼有天賦的孩子,他們也不會一感應到明夕的血脈就巴巴的尋來。
  明夕沒有再說話。有時候,沉默就是回答。
  東郊公墓。
  媽媽在照片上永恆的微笑
  星黯將一束康乃馨放在了明夕媽媽的墓前。
  他喜歡墓園,安靜裡帶著悲哀,死亡的氣息令他的心愉悅的戰慄。明夕的香氣在他的鼻端縈繞,星黯的眸色更深。
  如果他不出現,也許明夕就會被明家的人找到,封印住惡魔那部分的力量,成為明家新的女巫。
  可是,他要做的是令明夕墮落,恢復魔性,成為他真正的同伴。
  如何令明夕墮落呢?那就是將明夕珍視的東西一樣又一樣的從她的生命中拿走,然後給予致命的一擊。
  樂雅會是一個好的選擇。
  樂雅,明夕唯一的好友。
  可愛的女孩子。
  又或者鼓動那個心懷怨恨的杜少逸去傷害明夕?
  星黯微笑,溫柔如這初夏的晚風。
  他扶住明夕的肩,對墓碑低語:「我會好好照顧明夕的。」黃昏已過,天地漸漸染上迷離夜色,卻無法比星黯的眸子更黑暗。
  明夕彷彿星黯的小影子,靜靜的站著,注視著媽媽的墓碑。她沒有發覺,暮色中的墓園因為星黯的存在,多了血腥與黑暗的氣息,連星黯腳下的雜草也妖異的扭曲著。
  晚上八點。
  樂雅坐在家附近的絮語咖啡館裡,明亮的眸子裡是等待與期盼。
  前些天,她就是在這裡看到了那個王子一樣耀眼的男人。她偷偷的打量著他,心中有一隻調子在反反覆覆的彈奏著。她無法鼓起勇氣去搭訕,只是默默的看著他要一杯意式濃縮。
  咖啡館的玻璃門被推開,「王子」和明夕一起走了進來!
  樂雅心中有異樣的感覺,她忍不住揮了揮手,「明夕!」明夕為什麼會和「王子」認識?從來沒聽明夕說過呢。
  明夕也很意外會看到樂雅,她微笑著走了過來,「好巧。」
  樂雅瞄了瞄身後的「王子」,「他是你的男友嗎?」
  明夕搖頭,「這是我媽媽那邊的親戚,她叫星黯。」
  樂雅忐忑的心瞬間安慰了下來,她對著星黯微笑,伸出手,「星黯,我是明夕的好朋友樂雅。」
  星黯輕握樂雅的手,眸子裡是溫柔笑意,「樂雅,一起喝咖啡。」
  樂雅的臉微紅,她喜歡星黯那修長溫暖的手掌。
  明夕和星黯在樂雅對面的沙發上坐下。明夕側過頭對星黯說,「樂雅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一直很照顧我。」
  星黯唇邊的笑意越發溫柔,「樂雅是很可愛的女孩子呢。」
  三個人在暮色深沉的夜晚懶洋洋的聊天。從開始到結束,樂雅都情不自禁的看著星黯,越看越是心動。遙不可及的王子居然觸手可及,樂雅的心徹底淪陷。
  深夜,咖啡銀子與心事的作用下,明夕久久無法入睡。她凝視著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那些古樸的花紋看就了彷彿森林包裹著秘密生長的蔓籐。
  帶著花園裡玫瑰香氣的風從窗外吹了進來。那風似乎帶著催眠的力量,令明夕眩暈,在下一秒墮入夢鄉。
  星黯的身影出現了明夕的房間裡。
  他坐在明夕的床邊,靜靜凝視著明夕的睡顏。
  他伸出手,握住明夕纖細又略粗糙的右手,喃喃低語。「很難想像這隻手有可能封印天使和惡魔的力量。明夕,希望我們的遊戲玩得長一點,有趣一點。」
  星黯俯下身子,在明夕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祝你有一個噩夢。」
  他遲疑了一秒,淡淡的吻了明夕的唇,「是同伴還是食物,就看你最後的選擇」。現在,他需要去找隊前女友無法釋懷的杜少逸,在他的夢裡種下足夠的暗示!當人類的心不斷怨恨,卻無法釋懷的時候,通常會選擇遷怒和移情。杜少逸遲早會對明夕下手,他需要做的是推波助瀾,主張杜少逸的心魔。
  玫瑰的香氣在房間裡浮動著,明夕在夢境中眉頭輕皺,直到天亮。
  陰天。
  清晨的教室裡,同學們都懶洋洋的看著課本。
  杜少逸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凝視著低頭看書的明夕,眼神複雜難懂。作業的夢裡,他一次次中文和前女友分手的畫面。分手的咖啡店外,學校董事的兒子那輛瑪莎拉蒂靜靜地停著,彷彿無言的嘲笑。不知道怎麼回事,前女友的臉漸漸和明夕的臉重疊。心中有一個衝動在告訴他,如果他不做點什麼,他就會永遠失去明夕,夢裡,明夕的微笑妖嬈而艷麗。明夕總是那麼沉默,也許,她心裡喜歡的也是他,只是沒有說出口。
  明夕身邊的阿熾側過頭看了一眼教室外的杜少逸。
  明夕低頭看著手上的書,確切的說,是她在S大圖書館接到的畢業紀念冊,她在紀念冊外裹了一個新書皮。紀念冊上有著杜少逸那屆年級上所有學生的大頭貼。沒有意外的,她看到了一個和自己七分相似的女孩子小西。杜少逸從名牌師範大學畢業一年了,沒有女朋友,也不接受任何女人的追求。一切都是因為照片上這個和自己七分相似的小西嗎?
  明夕從來都認為沒有無緣無故的愛與恨。
  杜少逸走進教室,環顧四周,站在講台上一如既往的吩咐著日常事務。末了,他對明夕說:「明夕,這一次的全國數學競賽我希望你能參加,下午放學後到我的辦公室裡來拿資料。」
  明夕低低應了一聲,握緊了手中的紀念冊。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昨晚反反覆覆做著噩夢。媽媽去世這幾天,她心力交瘁,有些撐不住了。
  阿熾看了一眼氣色不好的明夕。再觀察一段時間,他應該可以離開這裡了。明夕的母親愛上惡魔,但是,明夕似乎沒有遺傳到惡魔的銀子。如果她繼承了她父親的魔力,那他也就只能用熾熱的天使之焰將她從世界上抹掉。
  初夏的風吹進了教師,環繞著阿熾和明夕,眷戀不去。
  明夕閉眼感受著柔和的風,把這當做媽媽對她的思念。
  媽媽,我會好好活下去,在艱難也會活下去。
  只是,為什麼自從你離開我,我就再也找不到安心的感覺。我是多麼的想夢到你。
  阿熾若有所覺,抬頭看著閉眼的明夕。那種悲傷溫柔的表情應該不是惡魔能夠擁有的吧?

《天使惡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