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童話是風,吹過夏天——小厭

  討厭沒事做的體育課,討厭刺眼的陽光,討厭穿不合身又劣質到透光的校服,討厭耳機壞了一邊,討厭含著一塊黏糊糊的棒棒糖又不捨得吐掉。
  但相比之下,更讓侯澈討厭的是和一堆女生聊昨天播過的偶像劇,或者討論鄰班的帥哥。所以,每逢體育課的自由活動,來圖書館的屋頂躺著,已經是侯澈的習慣了。
  天氣已經慢慢地變熱了,侯澈咪著眼看太陽變成一個個的彩色光環,就這樣暈過去吧,暈過去世界就會靜止了吧。侯澈就這樣沉浸在自己的小宇宙裡,直到感覺有人過來,突然睜開眼,看到張奕瞪著大眼看著她。
  侯澈在整個學校都不認識幾個人,但是她卻認識張奕。整個學校應該是沒幾個人不知道張奕的吧,他是絕對的風雲人物,精緻的臉,陽光的笑,成績好,還是籃球社的社長。
  當然這些對於侯澈來說,都是無所謂的,她並不在乎帥哥,不在乎優質生,不在乎籃球場上的漂亮扣籃。認識就只是認識,一點點的仰慕都沒有。
  「啊,你幹嗎。」侯澈馬上爬起來,扯了扯垮垮的校服,然後跺了跺腳,用不解的眼神看著張奕。
  「呵,沒什麼。」他很不在意地笑了笑,然後扶著樓頂的牆欄,看著遠方。
  侯澈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脊在白色的校服上印出來,脖子上有淺淺絨發,有淡淡的香,突然好安靜。
  「你怎麼不跟他們去打球,跑到樓頂來了啊?」侯澈被人打亂一個人的時光還是有點不悅,不過又不知道現在可以去哪裡,於是走過去和他並肩看著遠處。
  「其實我一直在想體育課的時候你一個人跑到哪裡去了啊,今天終於找到了,哈哈。」他側過頭笑著看著侯澈。
  侯澈很驚訝地皺了皺眉。
  「哈,騙你的啦,今天才發現你原來有這麼多表情,真逗,哈哈。」張奕邊說邊走出了樓頂,留下不知所措的侯澈。
  這時候侯澈抬頭就看到天空上飛機飛過留下的白線,心裡也好像被什麼輕輕地掠過。
  侯澈很漂亮,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或者說是她不願意隨波逐流,學著其他的女生一樣描眼線抹眼影,然後再逃過教導員的眼睛偷偷地在學校裡穿高跟鞋。她就像光滑的硬白紙,純淨但倔強。她不喜歡紮在女孩堆裡嘰嘰喳喳,甚至一個要好的朋友都沒有。她有時候也想這樣是不是不太正常,也嘗試過去接近其他女生,但格格不入的喜好卻更加拉遠了距離。她索性獨來獨往,清淨又自在。
  這天晚上侯澈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星星,想起張奕今天對她的笑和說的話。
  「嗯,只是不巧碰見然後開開玩笑吧?」張奕是那種有資本開模糊的玩笑的男生,不巧的是侯澈卻不是那種會當真的人。
  侯澈一邊傻笑著,一邊在蘋果MP3里面重播著一首叫做《寧靜的日子》(SilentDaySilentDay)的歌,突然她聽到了開門聲,侯澈馬上把床頭的燈關了。
  是媽媽回來了,她拖著疲憊的身子進了對面的房間。侯澈爬起來,躡手躡腳地走到她的房門口向裡看,看到媽媽對著鏡子發呆,侯澈不知道她在煩惱什麼,興許是漸漸變老的容顏,或者最近結識的爛男人。突然很想抱上去安撫她,但事實是侯澈做不到,她早就失去跟媽媽的溝通,一點點的親暱都覺得過分。
  看著媽媽從包裡取了根煙,然後坐在落地窗前默默抽起來。侯澈轉過身,回到自己的房間。這世界都是寂寞的人。
  那曾經美麗狂妄的女人終於在歲月洗禮中慢慢收斂憂傷,對於侯澈是件好事還是壞事呢。Ipod裡唱的《SilentDaySilentDay》突然也沙啞了……
  張奕從來都是踩著上課鈴聲來學校,班主任教育過太多回,但是張奕不在乎的態度,終於讓班主任甘拜下風再也不管了,畢竟各方面都太優秀,即使是遲到也讓人不忍心太過苛責。
  這次張奕來得挺早,侯澈一進教室就看見他正坐在她的座位上翻著東西。
  「喂,幹嗎在這裡?」侯澈的語氣冷冷的。
  「大小姐,我是來還東西的啦。」張奕有一張讓人無法討厭的笑臉,他把一個閃閃的徽章遞過來。
  「不是我的。」侯澈把東西扔在張奕的身上,然後推開他。她不喜歡別人動她的東西,她的情緒突然變得很不好。
  「噢,不是你的啊,我昨天在圖書館的樓頂發現的,還以為是你的呢。」張奕似乎沒有要走的意思,繼續靠在侯澈的桌子旁,他拿起侯澈桌上的《夢的解析》問:「你看弗洛伊德的書?哈,還研究心理學?你還有其他愛好嗎?能不能告訴我?」
  侯澈嚴肅地看了張奕一眼,把書拿過來,沒好氣地說:
  「你能不能馬上離開我的視線?想找人解悶?去找她!」侯澈認真地看著張奕,然後輕輕地抬起手指了指教室後排。那裡坐著的女生叫劉亦蕾,大家傳說她和張奕之間有些曖昧。
  聽完侯澈的話,張奕好看地笑了一下,把手一合,比畫了一個「OK」的手勢,然後跑到後面跟劉亦蕾大聲地聊天。
  侯澈翻開了英語書,卻一個字也看不下去,心裡默默地念:「我不在乎,我不在乎。」
  她到底怎麼啦,她自己也不知道。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張奕總是這樣不鹹不淡地在侯澈的身邊不時出現。
  侯澈當然可以感覺到在這些一次次碰巧中張奕刻意的跟蹤或心機,可是每次都找不到可以生氣的理由,心裡似乎有某種情緒是不想言說的。
  於是,習慣了在早晨輕柔剛甦醒的陽光中在轉角處遇到他,習慣了他騎著單車追在身邊說:「美女小澈,上車吧,我載你去。」習慣了解答張奕找來的很白癡的英文題,習慣了體育課和張奕一起分享圖書館樓頂的時光,習慣了張奕借走又還來的書裡夾著彩紙疊的心。
  從不予理會到漸漸習慣,侯澈開始不再抗拒張奕的靠近,對於侯澈來說在學校多個朋友也不是件壞事。
  因為張奕的出現,侯澈開始喜歡上了身邊那些以前被忽略的美好。比如學校對面的冷飲店裡的紅豆冰的味道是多麼美妙,比如從圖書館的樓頂可以看到這個城市中心的那個巨大的摩天輪,比如光明路的那只流浪狗是多麼可愛。
  曾經的週末,侯澈都是一個人待在家埋著頭做數學題,餓了打電話叫個外賣送上樓,一個人躺在地板上發呆,太安靜了就打開電視看那些陌生的人們在裡面瞎鬧。
  現在的週末,會有張奕約著出去。張奕騎著單車載著侯澈去郊區看麥田。這是個什麼季節呢,氣候將春天和夏天捏在一起。快齊腰的綠色海洋,風吹過搖曳著,扣上耳麥,耳邊輕輕的音樂流進血液裡。
  和張奕在麥田里面追逐著,那是侯澈不清醒的快樂。和張奕在麥田里並肩躺著,那是侯澈不確定的幸福。
  「小澈,小澈,小澈,小澈。」張奕一遍一遍在侯澈耳邊叫著她的名字。
  「嗯。是我。是我。」侯澈閉著眼睛輕輕地回應著。
  張奕悄悄地牽起了侯澈的手,侯澈的手微微地顫了顫,猶豫著卻還是沒有抽出。有柔軟手心的人都是敏感又善良的,風吹過,慾望無邪,定格的少年和少女是最美的畫面。
  侯澈不想把和張奕之間說成是曖昧,恰恰好的距離,並不表露的心事,讓侯澈覺得安全。雖然張奕偶爾的玩笑會讓侯澈又陷入無盡的猜想。
  「愛情要麼不存在,要麼太沉重,這種輕鬆又愉快的情感怎麼會是愛情呢?」侯澈喜歡這種美好的情感,卻不願意相信與張奕之間有超越友誼的其他可能。
  「那麼,好感?喜歡?愛?呵呵。」侯澈還只是個單純的女孩。一開始幻想又馬上自我否認,她早認定她不需要複雜的恩怨,難道像她媽那樣成為一個漂泊孤單的女人?在外人面前美麗得咄咄逼人,然後到了深夜躲進房間獨自舔舐傷口。
  「不要。」侯澈在白紙上畫了一個深深的「X」。
  這天侯澈從衛生間出來,在水台洗手。劉亦蕾剛好也在侯澈的身邊洗手,侯澈是知道劉亦蕾和張奕的傳聞的,這個對於整個年級都不是秘密,侯澈不想被捲夾進這樣的事情中,但跟張奕越走越近的距離讓她現在的境地十分尷尬,她故作輕鬆卻想馬上離開。
  這時候劉亦蕾抬起頭,對著鏡子裡的侯澈似笑非笑地說:「美女,張奕是不可能喜歡你的,他只喜歡他自己,勸你保持距離,別愛上了噢。」
  侯澈抬起頭跟著鏡子裡的劉亦蕾對視著,劉亦蕾像個驕傲的公主聳聳肩一個華麗的轉身走開了。
  侯澈不是那種容易受人影響的人,但是對於劉亦蕾這句話似乎是深信不疑。
  回到教室看到張奕和一堆女生吵得火熱,然後安靜地回到座位上帶上耳機淹沒在自己的世界中。
  「我清楚這不是喜歡,但為什麼會很在意劉亦蕾說的這些呢?」侯澈一人在心裡掙扎著。
  「他和誰的關係都很好啊,他可以和很多人一起玩,一起到郊區看麥浪。呵呵,或者看電影,去遊樂園?他當自己是大眾情人啊?呵呵。」侯澈這是嘲笑自己還是嘲笑張奕呢?此時張奕的笑聲格外地刺耳。
  又是體育課,侯澈沒理張奕,自己先去了圖書館的樓頂。
  快到盛夏了,太陽一點都不留情,侯澈無心理會皮膚是否被紫外線灼傷,一個人的世界脆弱但是不受任何人侵犯。
  「不需要不需要不需要不需要不需要。」侯澈對著太陽傻念。
  「嘿!」張奕突然站在侯澈的身後大叫一聲,然後嘎嘎地大聲笑。
  侯澈趕緊閉上嘴,側過頭看了張奕一眼,擺明了一副不想搭理的表情,然後又低著頭。張奕在一旁有點摸不著頭。
  「小澈,你一個人在念什麼呢?」張奕一邊說一邊把手搭在侯澈的肩膀上。
  「不關你的事。」侯澈拿開了張奕的手,挪開了一步,繼續看著遠方。
  「你怎麼啦,小澈。」張奕抓著侯澈的一隻胳膊撒嬌似的搖了搖。
  「沒事。」侯澈又毫不留情地一把甩開了張奕的手。
  就這樣沉默了幾秒鐘,世界好像都安靜下來了,呼吸的聲音都顯得那麼尷尬突兀。侯澈真的很想轉過頭認真地看著張奕,問明白,對他來說她算什麼,其他女生又算什麼。卻還是沒有,就放任這樣沉默著。寧願得罪所有人,也要自我保護,侯澈不是逆來順受的那種女生。可是越是這樣的人,內心越是受傷,現在侯澈的心裡就像被一把利劍插了進去,想掙脫卻怕抽離的痛苦。侯澈狠狠地咬著下嘴唇,掩飾心裡翻滾的情緒。
  「別這樣,你這幾天就是不對勁,根本就不搭理我,我做錯什麼啦?」張奕顯然有點生氣了,著急地問。
  「沒事就是沒事。」侯澈懶得去解釋,她不想知道,也試圖恢復她一個人的世界。
  侯澈轉身要走,這時,張奕搶先一步:「你不用走,我走。那些事情你遲早會知道,但是我沒想到你會知道得這麼早。之前打擾你的世界了,對不起。我現在說什麼你也不會相信了吧?但是我還是要說,我真的覺得你是個好女孩,你和別人不同。開朗點,我喜歡你笑起來的樣子。」
  張奕走得很堅決,把整個圖書館的樓頂都留給了疑惑不解的侯澈。
  「照張奕剛才這樣一說,似乎不是喜歡不喜歡這麼簡單的事情,不涉及到友情和愛情,那些事情是指什麼呢?」侯澈更加地不解,不過現在卻也更明確了,張奕是有目的的,他可以和任何人做好朋友,每個人都會喜歡他,而靠近自己是因為一些事情。
  侯澈真覺得這一切是個巨大的騙局,全世界都在諷刺她。
  沒有風的夏天,裸露在驕陽下的肌膚隨著汗水掉下來開始變得黏糊糊,空氣裡有西瓜皮腐爛的氣味。
  侯澈校服上還戴著那時候張奕撒謊說在樓頂撿到的徽章。後來張奕承認是他自己買的,之後侯澈還偷偷地覺得甜蜜,可是現在徽章卻搖搖欲墜要脫落。
  「不過是個徽章,會變舊,會失去光彩,會被人遺忘,會被人拋棄,會在垃圾桶裡腐爛。」侯澈拿下它,然後扔下樓去。
  世界這麼髒,單純的永遠只是表面。
  侯澈和張奕,恢復了最初的陌生。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侯澈更加寂寞,而張奕仍舊光彩熠熠地左右逢源。
  侯澈還是會在轉角停下來四處張望一下,不過張奕再也不會出現在那裡。上學放學又是一個人拖著尷尬的步子走著。再也沒有去過學校對面的冷飲店。光明路的流浪狗好像找到了伴侶已經不在那條街徘徊。體育課也不想去圖書館樓頂了,那裡有不好的回憶。
  週末的時候,又開始埋頭做習題,吃不知味的外賣。最近聽歌,會因為某句歌詞就莫名憂傷起來。看電影,也會因為某些熟悉的場景,掉下眼淚。
  媽媽每天還是要到深夜才回來,或者乾脆不回來。
  在張奕之前,侯澈也是一個人,卻從來沒有覺得寂寞孤單,而現在卻常常為自己是一個人而難過。
  「我很快樂,我很快樂,我很快樂。」張奕開了電視,看著電視裡面那些人在歡呼雀躍地笑著,然後也傻笑,傻笑到一個人哭。
  又到了漫長的假期。這是侯澈期望的日子,也許見不到張奕心裡會更好受些吧,那些張奕口中的遲早會知道的事情還是一無所知,該過去的就過去吧,不想去計較更裸露直接世俗的緣由。
  早晨睡到自然醒,光腳走到冰箱前,把整個頭都靠了進去,好冰啊。
  「澈澈,你幹嗎呢,給你買了麵包和牛奶在桌上。」
  「啊,媽。」侯澈顯然嚇了一跳,她怎麼也沒想到媽媽會在家。
  「我今天不出去,晚上帶你出去吃飯。」媽媽沒等候澈問,就自己說道。
  「帶我去?你又認識哪個叔叔啦?我又不是小孩子,帶我去遊樂場?哈哈。」
  「這次必須去。」媽媽的口氣沒有半點商量。
  「為什麼啊。」
  「我要結婚了。」
  「結婚?你不是跟我說所有的男人都不是好東西嗎,你還相信結婚這事?」侯澈覺得這一切太不可思議了。一直冷漠孤傲的她突然說要結婚。
  「如果碰到了屬於自己的愛情,是什麼理性也控制不了的。」媽媽的心情似乎很好,跟侯澈說話的時候,有讓所有人都嫉妒的甜蜜。
  穿著媽媽要求穿的裙子,頭髮高高束起來,侯澈渾身不自在地跟著媽媽去了一個漂亮的法國餐廳。
  的確有些事情遲早是要知道的,只不過這個事實會讓一直蒙在鼓裡的當事人瞬間崩潰。侯澈進去時,不是先看見要跟媽媽結婚的人,而是看到了站在那人旁邊的張奕。
  「阿姨好,侯澈妹妹好。」張奕穿著正裝,彬彬有禮。
  「原來你們認識啊。」媽媽好像得到一個很大的驚喜,之前還擔心不合群的侯澈給張奕和張奕爸爸冷面,竟然張奕和侯澈本來就認識,這樣他們應該會好溝通一些。
  「嗯,呵呵,我和侯澈是同班同學。」張奕笑著,就像被排練過那樣合理卻也自然。
  「好巧啊。呵呵。澈澈,叫張叔叔還有張奕哥哥啊。」媽媽一邊說,一邊把站在身後的侯澈推到張奕前面,示意侯澈坐在張奕旁邊。
  這一切都像被安排好的,張奕?哥哥?
  侯澈覺得自己就像個小丑一樣,沉浸在自己的臆想裡,不是友情更不是愛情,是可笑搭配的親情。被謀劃的故事,本是無心參與,卻上了圈套。終於上演了預想的結局,這個荒唐的世界,所有的人的笑聲開始放大一百倍,比坐雲霄飛車還要刺激的遊戲。侯澈暗暗地抓緊了手心,抑制要爆發的憤怒。
  「我有點不舒服,我先走了。」侯澈一點都不給大家面子,說完就走出了餐廳。她不想管媽媽和叔叔那時的心情,也不想理會張奕那當什麼都沒發生過的臉。
  跑到城市廣場的草地坐下,看華燈初上,廣場的屏幕牆在唱開心的歌曲,一對對情人從身邊走過,一群小孩滑著滑輪大笑大叫。
  別人的生活是那麼簡單,那麼開心,喧鬧和幸福都屬於那些人們,侯澈抱著腿,覺得這個夏天是冰涼的。等夜越來越深,侯澈開始安靜下來,這種安靜是最殘忍的絕望,沒有幻想,沒有期望,也不恨任何人。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張奕坐到侯澈身邊來了,夜風襲來的時候侯澈聞到張奕身上淡淡的味道,一回頭就看到張奕。那是初見時候的臉,還是那麼單純又美好。
  侯澈真的不想裝模作樣地不搭理張奕,心裡是喜歡過的,即使那是她單方面的幼稚情感萌發。她累了,此時的侯澈身心疲憊,但還是撐起了一個好久不見的真誠笑臉,這樣沉默的微笑,讓每個人都為之動容。
  「我以為你是知道的。」張奕摟過侯澈的肩膀。如果以後要生活在一起,被哥哥摟住肩膀得到疼愛似乎又是那麼合理。侯澈不拒絕也不說話,想起之前對這類似愛情的嚮往,心裡更加地荒涼。
  「小澈,小澈,小澈,小澈。」張奕的聲音熟悉卻又陌生。侯澈該回應著說「嗯,是我」還是沉默呢?
  他又牽起侯澈的手,還是那樣的溫度,柔軟的手心。侯澈心裡還是有捉摸不定的情緒。
  「剛開始我想通過你破壞我爸爸和你媽媽,後來就完全不是這樣的呢。」這一刻的張奕誠懇並認真,托起侯澈的臉:「看著我,小澈。」侯澈咬著嘴唇,可是卻掩飾不了眼淚在眼睛裡打轉。
  「後來我發現我爸爸和你媽媽是真心相愛。而我,我也喜歡你了。」張奕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著。
  「你是第一個讓我覺得特別的女孩,和你在一起的那種快樂是我原來從沒有感受過的。我不知道你是什麼原因就開始討厭我,但是我真的就是喜歡你。這些天,我一直在回憶著和你在一起快樂的日子。我喜歡你,這是沒有任何目的的。」
  侯澈的眼淚還是忍不住掉了下來,這些天,她也是一樣的,在痛苦中掙扎著,而喜歡張奕的心思卻更加強烈地暴露在她的世界裡。
  「我爸爸和你媽媽會幸福的。」張奕搖搖侯澈的手,侯澈含著淚,然後笑著點了點頭。
  「那我們呢?」
  侯澈沒回答,但是牽起了張奕的手。
  手牽手,是清醒的快樂,是確定的幸福。再美的童話也不過如此吧。
  侯澈開始相信這是愛情,這是自己抓得住的幸福,夏天會讓童話一直延續下去。
  「小澈,小澈,小澈,小澈。」
  「嗯,是我,是我。」

《逆光一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