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皇后與治癲丸

南北朝時,東魏末年的大丞相高歡死後,他的次子高洋逼魏主禪位,建立了北齊王朝,這就是歷史上的齊顯祖文宣皇帝。

這個鮮卑族皇帝並不喜歡慣於騎射的鮮卑女人,卻偏愛通文墨、善歌舞的漢家姑娘,他的皇后李氏,就是一位漢家女。李皇后雖然出身卑微,但她溫柔善良、美麗絕倫,深得皇上的寵愛。這個文宣帝秉性乖戾,一生有兩大嗜好:殺人和酗酒。他發起酒瘋來可是不認人的,一次酒醉,皇太后教訓他,把他惹毛了,大吵大嚷,聲言要把這位守寡的親娘,遠嫁到異國去做胡人婦。那時,皇后娘家母親正在宮中做客,她笑盈盈地前去勸解,這個發酒瘋的天子,竟把丈母娘捆綁在樹上,要用響箭射人取樂,嚇得李皇后哭哭啼啼央求,他才鬆了綁,用馬鞭把岳母大人亂抽一通,嘻嘻哈哈地揚長而去。

皇后在宮中,既受寵愛,又擔驚受怕。有一次皇上突然失蹤,一連幾日不知音訊,皇后著急得很,而皇帝卻微服去了市井的妓家留宿。一個絕色歌妓與他通宵宴飲,魚水歡情難捨難別,但他歡盡愁來,發覺睡在身邊的這個美人,嫵媚倒是嫵媚,但繡床上早已沾有其他男子穢物。不由分說,他斬了美人,又悄悄回宮。皇后一顆懸著的心落實了,設宴相慰,不敢打探前日皇上的行蹤,而皇上見皇后滿面春風,他也樂了,命宮人取出一把琵琶,要聽皇后彈唱一首佳人曲。

李皇后接過琵琶,調好弦,她那清婉的歌聲便裊裊而起:“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再難得!”

“嗨,嗨,佳人再難得。”文宣帝感歎著,馬上對皇后講了他殺市井歌妓的事,末了又說,“皇后娘娘,你手中那個琵琶,你不覺得奇怪嗎,它那梧桐木上,嵌了一節白骨,這白骨不是牛骨馬骨,乃是朕所殺的那個妖艷歌女的大腿骨……”砰!琵琶從皇后懷中摔下來,一下散了架。文宣帝也不生氣,又笑嘻嘻地探手於龍袍中,摸出一個女人頭顱擲於地上,若無其事地說:“這就是那個歌女的人頭,可是個美人頭呢。”這個血淋淋的人頭滾落過來,在地上連翻幾個觔斗,竟張開血口,猛地咬住了皇后的繡鞋。

“哇——!”皇后一聲驚叫,仰身跌倒,頓時昏死過去。當皇后醒來,她一雙眼睛便驚惶惶的,看見有宮女走來,就驚叫著:“美人頭,美人頭!”抱住腦袋東躲西藏。

皇后瘋癲了,太醫百藥無效。文宣帝連殺幾個御醫,嚇得剩下的御醫連夜逃得精光。皇后成天在宮中驚呼慘叫,她怕見人影,怕聽風聲,幾片樹葉飄進窗來,她也渾身瑟瑟發抖。文宣帝絕望了,只有皇太后有時還來看看這個可憐的媳婦。有一天,風和日麗,皇后出來散步,在御花園走著走著,花樹上突然落下一群叫喳喳的雀兒,皇后受驚,又驚呼著跑了起來。一個老宮娥趕來,幫著四處尋找,終於在一蓬花草中發現了皇后,走攏一看,老宮娥不禁驚喜起來:“皇后的黃裙子被這蓬翠生生的花草遮掩著,裙子多鮮亮顯眼呀。”她連忙過去扶起皇后,又彎腰拔出皇后藏身處的幾棵花草,喜滋滋地告訴隨後趕來的太后:“您老人家看看,這姜葉一樣的綠葉下,草根像一個蟬兒肚皮,赤紅赤紅的,留著花紋,掰開它,裡面就是一片純黃色。它的名字叫郁金,可是一味仙藥呢。老婢未進宮時,就愛用它做顏料,染出的衣裳鵝黃鵝黃的,鮮亮得很。那年村子裡有個姑娘得了瘋癲病,一位民間醫生就是用它研成藥粉,再摻和點明礬末,做成藥丸,說是叫什麼‘驚悸瘋癲丸’。他說那姑娘原本很憂鬱,又忽然受了驚嚇,痰血絡聚心竅,所以落下個瘋病,說什麼郁金入心去惡血,明礬又能化頑痰,這藥吃了準有效。那姑娘吃了藥,果然藥到病除了呢。”

太后聽罷,大喜過望,馬上重賞了老宮娥,吩咐宮人如法炮製。這御花園中的郁金,確也神效,大瓶“驚悸瘋癲丸”,皇后未服用到一半,病就痊癒,神志就清醒了。

幾年過去,文宣帝終因嗜酒成疾,不治而亡。皇后膝下兩個皇子皆年幼,大兒子繼承皇位,幾個月後,父皇的六弟高演就鴆殺了小皇帝,篡奪了侄兒的皇位,這就是歷史上的齊肅宗孝昭皇帝。不久,孝昭帝暴亡,文宣帝的九弟高湛繼位,這就是歷史上的齊世祖武成皇帝。武成帝既猜忌,又動輒殺人,而且還是一個兇惡的奸婬狂。他對皇嫂的美貌,早已垂涎三尺,現在入主皇宮,怎能放過那頭可憐的羔羊?

一天,李皇后剛把小兒子哄去睡了午覺,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正寬衣上床,故事會在線閱讀殊不知武成帝已悄悄地尾隨而來。皇嫂驚呼:“休得無禮,休得……”話音未落,武成帝已把她攬在懷中,他指著隔壁皇嫂小兒子睡覺的地方,做了個扼殺的手勢,逼得皇嫂不敢聲張……就在這個春暖花開,春鳥啁啾的大白天,武成帝把皇嫂糟蹋得死去活來,而皇嫂卻不敢啼哭一聲,因為她怕哭聲會招來小兒子的殺身之禍。

李皇后的瘋病又發了。老宮娥給她服藥,她的病情時好時壞。後來,小兒子終被武成帝所殺,李皇后徹底絕望了,但她沒有去尋死,而是乘一輛牛車,到山中妙勝寺做尼姑去了。臨走時匆忙,什麼都來不及收拾,只帶去了老宮娥為她準備的“驚悸瘋癲丸”。

離開罪孽深重的皇宮,在晨鐘暮鼓的寧靜生活中,一瓶“驚悸瘋癲丸”伴隨李皇后,從此,她的瘋病再也沒有復發了。後來,有人到妙勝寺去探尋藥方的下落,李皇后閉著眼睛,不予理睬。她知道,世間藥草只能治標而不治本,心疾還須以心治之。轉而,她去了佛前焚香禮拜,口中喃喃不住地祈禱:

人間罪孽多,

皇宮最深重。

我的佛,我的佛,

來世變牛變馬皆猶可,

《短篇小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