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聊齋

【網墳】

某生,南粵閒人也。暇無他嗜,惟上網而已。嘗夜遊網海,至一站,曰“墳”。生疑之,點擊而入,乃見一幅題云:“緣系三生。”下有女像,名“楚楚”。生入聊天室,有一ID“楚楚”者,曰:“候君多時矣。”自雲西安吳氏者,白領也。生與之聊,而無楚不知者,大驚,欲離,而機死屏藍。重啟再不得入矣。一日,生翻舊報,有西安情殺新聞,而圖中女屍則吳楚氏也,乃色變,後誓戒聊。:)

【泥潭】

某生喜搓泥巴(MUD),化女名“天山龍女”嬉戲網上。遇一大蝦,自號“白衣劍客”者,文采飛揚,義薄雲天。與之交好,相約秦晉,共締連理,傳為泥潭佳話。某日,客抵,約見。某生歉疚,欲告真相。待見,夫“白衣劍客”者則一女生也,念及網上溫言軟語,即倒地狂吐不止。

【親密接觸】

流求書生痞子蔡,網絡寫手也。蔡嘗撰“第一次親密接觸”述神采飛揚事,甚為受落。事出虛構,而生頗自得。某夜流連ICQ上,與眾女相談正酣。有女扣門,生奇,曰:“吾書迷乎?”則曰:“神采飛揚也。”生笑,曰:“虛構情節耳,君莫當真。”女即示藍屏警曰:“信筆咒人,其罪匪小,姑留字警之,若有再犯,必嚴懲之。”蔡大驚,而女不見矣。自此不敢虛言,後“雨衣”帖亦只取實事矣。

【偷窺】

某生嘗識一女於網上,常遐思不可自禁,欲窺女秘,遂下載黑客軟件,旋即破其郵箱而入,得見女信,其首有書題曰“某生請進”,生奇,點而入,一可執行文件也,運行,則焦煙起煙、硬盤損壞、電腦告廢。生追悔莫及,徒歎奈何。

【暗黑幽靈】

嘗遇一女於某國BBS,以其文筆怪異,不類庸手,與之言,則自雲“海外學子”也,去國多年,思念故土,流連網上,以慰寂寥。以其文才,即能揚名網絡,而何故潛伏於斯,則笑曰:“無他,惟自娛耳。”亦不以瀏覽器爬網,謂花哨也,惟好黑白BBS,自嘲暗黑幽靈也。及中文網絡興,則女絕跡網路矣。

【斷魂】

有粵人喪友於異鄉,悲不能已。嘗與友通電郵,友既喪,而信且不斷,或告亡友以心跡,聊寄哀思也。忽一日,友竟回信,自謂安逸於天國,君勿使悲哀云云,粵人驚異,告妻,不信,示之信箋,其署址亦即友電郵故址也,始信。如是來往七八封,友或回或不回,蓋表謝意而已。粵人初疑,後益信,亦連續數書以托祝願。後收一電書,乃知:有惡作劇者,以黑客軟件偶破信箱,得見粵人書信,因為感動,冒名回書也。不忍長相欺瞞,因告實情。粵人亦不以為忤也。

【網癡】

網癡亮,滬人也,單身,任職網絡公司,日游網際凡十數小時,每至夜,或聊天,或灌水,如是孜孜不倦。亮身形瘦削,面容憔悴,益甚。母慮之,或勸轉業,或強斷之,則失魂落魄,無所事事,甚或手足抽搐,痛苦萬狀。竟而心癮難戒,復反。如是五六次,無效。其母益慮,乃告之醫,曰:網絡綜合症也。開一藥引,反而用之,未幾,竟戒。其方曰:美眉一名,愛情一劑,其狀即好也。果然。蔣郎曰:或笑話而已,然網絡成癡,即有蔓延之勢,非愛情可治也。

【寶藏】

某人自網上下載源碼,細研讀之,有密言內雜焉,自雲某國程序員也,家有巨資而無後繼,欲遺有緣人,銀行密碼即隱匿源碼中。人遁尋之,果見,即適取之,由是暴富。蔣郎曰:網絡其大,寶藏存焉,信夫!

【父子】

陳君好泡論壇,遇某生,恃才自傲,狀甚張狂。欲震之,訓以一帖,生不受,怒目而向,板磚還之,其辭鋒咄咄,極盡挖苦,君憤而離壇。後與子閒聊,乃知子即論壇狂生也。

【母女】

網文寫手尚愛蘭,初以“性感時代的小飯館”聞。其千金方舟,年方十歲,即文筆老練,嘗撰“我媽的婚外戀”戲母,機智靈活,天真可喜。後與網絡文豪寧財神網上合撰小說,名聲益噪。如是與母並肩縱橫網絡而無分齒序。蔣郎曰:趣哉!網絡平等,不論年歲階級也。

【千里姻緣】

年初讀報,聞有北人邂南人於網,相知甚深。初見,男即抱花求婚,女竟允之,千里姻緣終成好事也。蔣郎曰:網戀無數,然成者鮮矣,而千里姻緣竟牽於一線者,微斯乎!

【網妻】

初,生某潛伏於某社區,嘗遇一女子“深藍天使”者,與之投契。一日,藍曰:“與君相知,幸甚,欲與君網上共締鴛盟,相結連理,可否?”生驚詫,曰:“婚姻大事,豈兒戲焉?”對曰:“網絡虛幻,固兒戲也。未嘗婚嫁,欲試滋味,望君應允。”再三磨求,生始肯。約定某日某時某聊天室行婚。展轉相告社區網友,轟動不已。其時,有證婚人、伴娘伴郎、賓客等數人,皆類俗世也。生始有網妻藍。二人日夜網聊,互相慰籍,情愛甚篤。後藍負笈他國,始分,而後失散矣。蔣郎曰:網絡婚姻,未嘗不可,或亦他日人類潮流耶?

【營救】

有客乘機(乘飛機)往返,旅途寂寞,乃聊ICQ於網上,忽有生人扣門,曰:“身陷險境,先生搭救。”客驚且疑,曰:“何人也?”則曰:“某國外官也,有賊劫持使館,勞先生警告”言未畢即斷矣。客雖疑,亦不耽待,即請機長電告軍方。機落地,即聞告某國外使遇劫,幸軍警及時營救,化險為夷,始知所言無虛也。

【黑店】

有人入一小站,號曰:“人肉商店。”其人異之,乃入,有怪異條目羅列其上,或曰:“人頭,三十五美金。”或曰:“眼珠,二十美金。”如是者有條目近百,蓋人體器官也,皆細目價之。人疑之,以為虛擬,即訂“耳朵”一雙以五美金。少後,有郵包寄來,打開,乃血流淋漓人耳也,驚吐不止,即電告警方,而黑店匿跡矣。蔣郎曰:網絡風光雖無限,然亦有污垢藏匿其上。添惡於心, 事小矣;荼毒兒輩,事大也。

【告別薇安】(幽冥版)

林生,滬人也,外企小資,性孤僻,不善言令,惟喜網聊。嘗夜遇女薇安者,言必稱杜拉斯之屬,甚投林意,每聊至夜,如是三四月。越明年,林約見,安輒婉拒。林疑甚,適友供職電信,托查,則曰:“無此人。”至夜,安絕跡不見矣。

【詩客】

常記去歲中秋,深夜流連網上。至一聊天室,有客三人,一曰“迷醉道人”,一曰“楚狂客”,一曰“紅衫公子”,網聊正酣。道曰:“中秋佳節,邀聚網上,舉盞賞月,不亦說乎?”客曰:“中秋佳節,月下談詩,有客遠來,不亦說乎?”公子曰:“道兄楚兄所言固盡皆賞心妙事也,然三人對酌,未免寂寥,且今有貴客到來,何不即席以月賦詩以助雅興?”客、道皆曰然也,即各口占一絕,或狂傲不羈,或艷麗無雙,或古雅清高,其皆超凡不俗,脫塵出世,絕非庸手。惟憾駑鈍,雖適逢仙會而未可置喙也。越夜,三人乃散,後終不得逢。僅知道人花甲之年,歷史教授也,隱居南美。

《聊齋鬼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