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演玄元諸仙留聖跡 審造化二子降凡胎

第一回 演玄元諸仙留聖跡 審造化二子降凡胎

詩曰:

靜觀萬事一華胥,世態炎涼總是虛。於吉臥祈三尺雨,莊生坐著五車書。王鵝嚴釣林梅鶴,陶菊周蓮苑竹魚。諸子種情原有別,生心淨盡達真如。

又詩:

道德無為體自然,師師授受有真詮。丹成紫府書名錄,果就瑤京注永年。太上千支貯玉冊,天仙一脈肇金蓮。玄綱流演垂今古,世世相承啟後賢。

話說普天之下,原有四大部洲:東勝神洲,一曰弗於逮;南贍部洲,一曰閻浮提;西牛賀洲,一曰瞿耶尼;北俱廬洲,一曰郁單越。此四洲,彼暗則此明,此暗則被明。凡所暗者,曰混沌也。今當南閻浮提,自開闢以來,立國大小共有三百有餘,所產人物,惟中華國土最美,所以上界天仙真聖,中國最多。凡中國得道者,自古迄今,惟唐、宋間最盛。

凡我天仙始祖、東華帝君王玄輔,漢初人,自得尹喜真人之道,居崑崙山煙霞洞,修煉丹成。至漢桓帝時,度正陽帝君鍾離權,乃陝西咸陽人,智勇雙全,仕漢為諫議大夫。因北羌人寇亂,有胞兄鍾離簡仕為中郎將,上本薦弟,拜為大將,北征。梁冀忌之。羌人劫營,軍敗,權匹馬單槍逃至山中。夜見燈光遠照,策馬覓之,見茅廬有僧,鶴髮童顏。權異之,詰其姓名,乃黃龍誨機,即商山四皓夏黃公崔廓也。公曰:「汝為漢朝大將,內有奸雄,外有叛黨,至於軍敗,無有容身之地。可往投師於少陽君,將來當作真仙領袖,何必久戀塵世,埋沒於輪迴矣?」權聞斯言,心才覺悟。公引去,拜少陽君為師,得聞至道。後與兄簡同入華山修煉,自號正陽子,字雲房。道成,玉帝降詔,封權為太極左宮真人。後隱姓名,曰金重見,仕魏為大將,鎮守代郡。見晉帝驕奢,遂隱去。

至唐朝而度孚佑帝君,姓呂,名紹先,先祖河南永樂縣人也。伯父有溫、良、恭、儉;父名讓,曾舉進士,任海州刺史;母王夫人。於貞觀丙午二十年四月十四日巳時誕生。少有智慧,在襁褓時,馬祖見之,曰:「此子骨相不凡,日後風塵表物。他時遇廬則居,見鍾則叩。」及長時,知孝梯,行禮義,日記萬言,矢口成文。配妻劉氏。三舉進士不第,至四十六歲,母命赴試,遂帶家人童寄兒進京。

至長安酒肆,遇正陽贈枕,紹先倚枕熟睡,夢中赴場,文章出眾,中了頭名狀元。赴瓊林宴,游京街三天。奉旨回家,興墳祭祖。來年覆命,即放主考。事畢,轉升都察御史。為官清政,遂升禮部侍郎,轉升吏部尚書。被奸臣奏了一本,定其反國之罪,遂削職拘獄。不數日,提監取決,白刃臨頭,如頭頂紅鍋,行走十里,痛楚難言。及覺時,滿身流汗。正陽道:「此夢如何?」紹先驚問道:「我今一夢,寄兒執黃粱未熟,夢中之事,師知之乎?」正陽道:「汝慕富貴榮華,一生窮通得喪,盡在此也。若不急早回頭,白刃臨頭之時,悔則晚矣!」紹先聞言,肢體如麻,方覺富貴榮皆如黃粱一夢耳。自此正陽別去,紹先存心訪道,悟世虛浮。

時周天授二年辛卯,赴試,得中進土。出任江州德化縣令。游匡廬山,遇火龍真人鄭思遠,傳天遁劍法並內煉之訣。自此棄官雲遊,使童寄兒回家報信。寄兒領命回家,夜宿孤館,思想道:「老爺棄官訪道而去,使我回家報知主母。我今有何面目回去得見主母?倒不如死於此地,待老爺道成,可來度我。」遂縊死柳樹之下。而後紹先復遇正陽傳授金丹口訣,修煉而得成真,回家看墓,度柳登真,而謂柳仙,即童寄兒,本名郭上灶也。後至元間詔封宏教柳真君。此是後話,不表。

卻說紹先道成,自號純陽子,名巖,字洞賓,遍處行化度人。至廣州,度何姑而成道;至昌黎,度韓子以登真;游邯鄲,令盧英一夢而覺世;游燕京,使劉操片言而求玄。攜藍養素同游碧落,度曹景休共上蓬瀛,並度張珍奴、侯仙姑。以上諸仙,籍中略有可考。此皆呂祖之夙願未了耳。何以知之夙願未了?而昔正陽帝君奉詔升天之際,空中霓旌幢節,隊仗紛壇,鸞車鳳輦,天使下迎,詔為九天金闕選仙使,謂洞賓曰:「汝當住世積功,他日亦當似我。」洞賓曰:「巖之誌異于先生,必度盡眾生,方升上界。」正陽曰:「汝志願宏深,可成大器。我今雖返天闕,他日當助汝之力,滿汝之願矣。」遂升天而去。故後鍾、呂二仙,在在度化,方方接引,未嘗離也。後人有詩贊云:

願力宏深道德高,古今仙籍稱英豪。方方接引無心客,處處提攜有志操。畫鶴題詩驚世俗,飛鸞開示破塵勞。人人若使如鐘呂,只用吹噓拔一毛。

卻說雲台通程真人王升,自漢初時得道,後老君命張申、王升、李忠同掌雲台。至唐玄宗時,諸仙齊赴方諸度索蟠桃大會。王升真人從老君游諸仙島,見諸仙紛紛降世,各積功勳,遂起塵寰之念,即欲隨機降世,待時積功。

至宋徽宗政和年間,西秦長安咸陽縣大魏村地方,有一位老爺姓王,名仁政,曾舉孝廉,兼且世代簪纓。仕為山西武州令。在任數年,頗有清政之名。年長半百,因乏嗣,辭職還鄉,與太太謝氏帶同家人、小僕渡過黃河,雇了幾乘馬車。路過西嶽廟前,日已西沉,急忙投店歇宿,安置車伕馬匹。用過夜膳,與太太商議道:「此處華岳廟,乃西嶽金天順聖帝君之行宮,神靈顯赫,世人凡有禱祈,靡不立應。我今因無後嗣,辭官不做,想我家祖上數代嘗有積善之名,今我與你平生好善,佈施樂道。余嘗聞《易》云:積善之家,必有餘慶。豈虛言哉!我思天網恢恢,疏而不洩,我王氏今招絕嗣之愆,恐未必也。」遂連夜寫成一張祈嗣的表章,徹待天明,遂買些香燭紙錢之物,夫婦二人詣廟拈香禱祝。化表呈詞畢,夫婦回程。不表。

且說西嶽大帝掌管天下仙秩、鬼神、人民賞罰功過之事,凡有大事,必奏玉帝,由天詔發落,小事悉由自主。今見王仁政這道疏文,遂差判官並城隍、土地等神,急去查察王氏。諸神回復道:「王氏數代積善,兼且仁政,夫婦累積陰功。」西嶽大帝見其根原深厚,不敢自主,遂將這道疏文帶至通明殿,表奏玉皇,內有許旌陽天師執疏呈上玉帝。玉帝見疏文上寫云:

伏以位居西方,統庚辛而化育;職司華岳,稟乾兌以生成。萬世昭靈,無求不應;千秋赫濯,有感必通。謹疏為據。大宋國西秦咸陽縣大魏村居住信官王仁政偕妻謝氏,是日共沐拈香,至心懇禱於西嶽廟庭之手曰:伏惟王氏數代行仁,難招絕嗣之尤;仁政半生積善,可禱續先之慶。謹露丹衷,冒瀆聖聰,凡所希求,曲垂蔭佑。伏願白玉京中頒紫浩,賜永壽之麟兒;黃金闕內敕丹書,衍宗祧之犢子;承先啟後,光祖耀宗。更祈家居迪吉,諸事亨嘉。下情無任不勝激切屏營之至。謹具心疏,百拜上奏以聞。

玉帝覽畢,道:「未知王氏果有善證否?」西嶽帝君奏曰:「臣曾遣使查察,王氏數代頗有陰功,更兼仁政夫婦十分行善。臣不敢私賞,因是表奏玉帝,伏乞陛下敕四果之仙下降,與其作子,將來可暢玄風。」

玉帝聞奏,未及回旨,只見班中走出王升真人,執簡長跪,奏道:「臣啟奏玉帝陛下:臣昔從老君邀游下界,見玄風衰弱,欲降塵寰,將來重整玄綱,作後人之模範;廣闡大教,為苦海之慈航。臣敢冒聖聰,允臣奏悃,不勝慶幸之至。」玉皇見奏,玉顏大喜,道:「卿欲下降塵寰,廣闡道教,幸其與卿同姓,根原不改。」遂命玉女精衛進玉液瓊漿一杯:「飲此瓊漿,雖轉托胎原,能使前因不昧。徹待棄塵之時,自有真仙點化,證品仙秩,另行升賞。」那王升真人拜謝玉帝,執杯就飲。玉女精衛在傍,見王升真人奉旨下凡,遂起思凡之念,微動秋波,將王升一窺。玉帝早知其意,即命精衛一同下凡,將來配成夫婦,直至功圓果滿,可登天闕,同返瑤宮。二仙謝恩辭駕。四大天師及諸天仙送出凌霄,二真拜別眾仙。西嶽帝君回轉華岳。不表。

且說玉女精衛原來是神農炎帝之女,名曰女華,曾師赤松子。此女因欲渡海訪道,志慕長生,拜辭父母,帶同宮娥采女,至海濱結筏渡海,出洋溺海而死。一靈真性不昧,化成一鳥,而名精衛。嗔心不改,嘗欲銜西山之木石,填盡東海。後遇師赤松子,帶見王母,王母命守閬苑桃園。徹待嗔心淨盡,轉托人身,方能脫離羽屬而升上界。自從赴方諸大會,王母命精衛侍駕玉帝,隨機應變,轉托人身。故那精衛此時乘機下降,托胎於長安城中和氏為女。其母夢青鳥飛人懷中,覺而有孕,後生和氏。不表。

且說王仁政回至家中,忙了幾天,家事安排定妥,才覺心安。忽然冬去春來,時逢二月,天氣清和,夫妻同游花園。但見桃花正開,艷麗映目,嘗思乏嗣,未展眉懷。遂喚家人王興移酒席於花前,對花賞嚼,吟詩云:

曾記當年栽植時,興中嘗詠種機詩。今辰攜酒重欣賞,樹老花開結果遲。

那太太聽見這首詩,笑道:「樹老果遲結成,方知老有實味。」這一言感動仁政心懷,夫婦歡飲談笑。

是夕夫婦同寢榻中,忽見一羽士黃冠鶴氅,從空而下,立於榻前,高聲道:「吾乃漢朝真仙,欲寄居於此,將來可作玄門領袖也。」夫婦驚覺,卻是南柯一夢。二人疑而不信:若然是夢,為何一同見聞?其中必有因緣。那太太遂覺有孕。

正是光陰茬苒,不覺十月胎圓,時值政和二年壬辰歲十二月二十二日。那謝氏忽覺腹疼,知將坐蓐,急忙叫使女通知老爺。那王仁政急排香案,先拜天地神明,次告祖先。但見紅霞映民異香滿空,想道:「這三九天氣,如何有此霞光瑞氣?乃是此子瑞證也。」只見家人使女歡天喜地,抱出一個活寶。仁政執過手來一看,見此子生得眉清目秀,額高鼻隆,將來不是凡品,「一則是王氏數代積善,二則上年禱於華岳廟,神靈有感,故得此子,可延王氏宗祧,亦可慰老景平生之望,不負我夫婦一生好善之意也。」遂吩咐王興安排酒席,以備三朝待客,凡左鄰右舍、親戚良朋,無不到來恭賀。一家忙了數天,不覺年近春來,更添許多的熱鬧。

忽然滿月之期將至,此時咸陽一縣的縉紳,長安無數的官員,俱來恭賀。車馬來來去去,不知其數,整整鬧熱了數天。正是:

車馬盈門如赴會,良朋滿座似方諸。若非積善陰功廣,安得真仙降玉輿?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金蓮仙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