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回 各英雄桃園敘義

第10回 各英雄桃園敘義

卻說陳飛熊兄妹二人,出了皇城,無處可去,又恐奸臣命官府捉拿,媚顏說道:「不若去到湖南,見了母舅,再行酌議。」飛熊聞言點頭稱是,遂望湖南而去。

不意來至山東青州府地界,見前面一座高山,擁出數十嘍囉,為首一賊,高聲說:「要過此山,快快放下買路錢,如若遲延,打折腳骨。」飛熊笑道:「你是那山來的,快快說明,待我好把買路錢納上。」那人答道:「認不得聚龍山頭目半天飛鐵鉤麼?」飛熊說:「既如此,某腳下有黃金兩錠,你們只管來取。」鐵鉤誤信為真,向前去取。卻被飛熊掀翻在地,用腳踏住。眾嘍囉飛跑回山。鐵鉤高聲說道:「有眼不識泰山,伏乞英雄饒命。」飛熊喝道:「我不殺你,你速速回山報知,叫你大王下山,與我見個高下,饒你去罷。」 

鐵鉤遂爬起身來,走到山中,早驚動大王萬人敵,與妹秀春出來,問及何事?頭目稟道:「小人把守路口,見有二位少年,一男一女,小人要他買路錢,不料被少年打倒在地,他饒小人不殺,要我回山報知大王,下山與他較個高低,特此報知,請令定奪。」萬人敵聞報,即時披掛,手執鋼刀,炮響三聲,趕下山來。秀春恐防有失,亦披掛上馬,手持寶劍下山相助。再說飛熊二人正走之際,忽聽後面炮響,見有人馬趕來,遂把銀槍按定,預備廝殺。萬人敵趕上喝道:「你是何人?敢請我見較高低,快留下名來受死。」飛熊厲聲答曰:「既有本事只管殺來,何用留名。」萬人敵大怒,手執鋼刀,照面劈去。飛能用槍架住,殺有十餘個回合,不分勝負。

飛熊遂賣個破綻,用下馬槍,把萬人敵金盔挑去。人敵回馬而走,飛熊追來,正遇秀春趕到,上前助戰;媚顏亦輪起雙鞭前來對敵。人敵見飛熊趕近,拔箭射去,飛熊閃過,用槍刺去,正中人敵坐騎,把萬人敵倒翻在地。

飛熊遂上前扶起道:「小弟得罪,幸勿見怪。」萬人敵見他如此,亦上前施禮,並謝不殺之恩。遂同上前,把一對女英雄喝住。萬人敵開言說道:「敢問仁兄高姓大名,因何到此,請道其詳?」飛熊遂將前後事情對他直說。人敵聽罷,隨說道:「原來是位公子,某家失敬了,未知公子今欲何往?」飛熊答曰:「吾欲往湖南母舅葉長春衙署躲避。」萬人敵道:「公子既大鬧宮闈,擅刺大臣,劉瑾定繪影圖形,緝拿公子,你到令母舅處,但恐衙門耳目眾多,一時疏漏,如之奈何?」飛熊曰:「事到其間,只由天命而已。」萬人敵道:「我有一言,未知合尊意否?」飛熊曰:「大王有話,只管請講。」萬人敵曰:「公子英雄,不勝拜服,欲結生死之交,就在寒山,招兵買馬,待至奸黨作動,然後起兵,為父報仇,未知公子意下如何?」飛熊道:「大王過愛,幸喜之至,惟是綠林寄跡,吾不忍為,但求尊姓威名,存於五內,或圖後日拜訪便是。」人敵曰:「公子之言差矣!想我兄妹二人,本非綠林,只緣先父在朝,被奸臣誣害,遂至反上高山,實圖招納四方豪傑,除害伸冤,今公子乃同類中人,正欲合力誅奸,得報復父仇,以洩宿忿,故敢高攀耳!」 

飛熊見他亦是忠臣之後,真乃同病相憐,即便依人所說。人敵遂將自家兄妹二人姓名告知,即喚嘍囉引路回山,來至分金亭上,四人坐下。人敵問公子貴庚多少?飛熊曰:「弟已虛度韶光二十矣!」人敵笑曰:「真乃年少英雄,吾愧長四度春秋,樗櫟庸材,毫無尺寸之用。」即命人排開香桌,二人秉燭焚香,向天下拜,聯盟手足之情,誓同莫逆之好,拜罷回身就坐。

秀春與媚顏上前相見,秀春笑道:「我亦欲與小姐結為姊妹,未知二位兄台與小姐肯容納否?」媚顏笑曰:「今蒙垂憐,得以四時隨伴,不勝厚幸之至!若說拜盟姊妹,誠恐高攀不起。」人敵即忙答曰:「小姐不必過謙!」於是二人同叩神靈,排論年庚,秀春長一歲,媚顏遂以賢姐相呼,拜罷起來。

人敵傳令各寨嘍囉到來參見,即便當堂吩咐,自後山中大小事情,二位公子有令,即照施行。眾嘍囉領命。飛熊遂把聚龍山改作聚豪山,分金亭作為集賢亭,吩咐眾嘍囉不許下山打劫客商,就在山上種值禾稻;又命人到各處打聽朝中事情,按下不提。

卻說江南省東平州有一豪傑,姓周名勇,父親周永時,因在盛京貿易,遂把家眷搬往盛京豐潤縣居住。不幸於正德二年,伊父身故,母子孤苦零丁,並無戚友周恤。周勇只是登山採樵度日,但是余閒,習練弓馬,奮志勤苦,於是練得十八般武藝,件件皆能。是年伊母染恙辭世,周勇此際十分淒楚,手中又毫釐沒有,只得把傢俱帶往長街,賣些銀子,以作棺費之需。就在母親屍旁,痛哭一番,含淚出門,竟往長街而去。

且說盛京豐潤縣有一漢子,姓金名奪鰲,父母俱喪,娶妻王氏。家道貧寒,牧牛為業。夫妻二人,十分雅愛,至於武藝件件皆精。是日奪鰲正在靄霞嶺下牧牛,望見一人慌慌忙忙,在嶺前走過,身上墜下一物,奪鰲遂上前拾看,乃是一包銀子,約有三兩之多,暗想道:「我看此人行動如飛,必有緊急事情,此銀未知怎樣得來,不若我等他來尋,送還於他。」 

再說周勇往長街賣了什物,得銀三兩五錢,放在懷中,發腳回家,不意到得家內,手探懷中去取銀子,誰想已經失了?嚇得面如土色,登時氣倒在地,過了半刻,漸漸甦醒,起來大哭一場。於是滿面淚痕,悲悲啼啼,仍從舊路尋覓,行至靄霞嶺下路旁,兩邊仔細觀瞻。奪鰲見他如此,向前問道:「足下失了什麼東西,這等淒涼尋覓?」周勇答道:「仁兄有所不知,只為命運不濟,椿萱早謝,去年失怙,今年失恃,借貸無門,按押無物,無奈把傢俬什物,挑往門街去賣,共得銀子三兩五錢,放在懷中,急速返家,不意失去,束手無策,勢迫四處找尋,並無蹤影。」奪鰲便道:「賢兄不必悲哀,此銀是小弟拾了,既是賢兄如此急用,小弟即便奉還。」說罷,登時取出交還。周勇不勝感激!便問兄台高姓大名,望祈示知,容日報答。奪鰲答曰:「小小事情,何足掛齒,小弟姓金賤名奪鰲,乃本處人氏。敢問足下尊姓大名,住居何地?」周勇告以姓名,乃曰:「仁兄如此仗義,僕誠粉身不足以報,異日倘有寸進,再為叩謝。」奪鰲見他忠孝,又請問其名,有意相交,便道:「既是伯母仙遊,小弟明日來吊。」周勇曰:「足領仁兄盛情,不敢勞駕賜吊。」語畢拜別,即往市上買備棺木衣衾返家,殯殮母親。

不料翌日奪鰲果來弔慰,周勇愈加感激。安葬事畢,周勇過探奪鰲,說道:「前蒙仁兄仗義,永世難忘,竊欲與足下結為刎頸之交,未知尊意合否?」奪鰲聞言不勝歡喜。於是排起年庚,奪鰲為兄,周勇為弟,對天叩謝。周勇曰:「某與金兄聯盟,結為手足,不是朋比作奸,附同黨惡,彼此樂義,不以橫逆為心,異日奮步天衢,共作朝廷棟柱,同享榮華;如有欺瞞,神明鑒察。」拜罷起來,周勇又要拜謁王氏嫂嫂,王氏不領其拜,但領其情而已。自此金週二人往來甚密,不分你我,時或互說武藝,評論英雄,甚屬同心共志。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明皇正德下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