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三回  尋救藥王傑送急信述下情桂蘭覿父面

第四百二十三回 尋救藥王傑送急信述下情桂蘭覿父面

卻說孫勇讓王朗去請飛雲子,當時蠻和尚就言道:「寨主何必以此為慮,咱們山上有這許多好漢,還怕殷龍怎樣!即使飛雲子有了他意,俺這刀槍頭上,也不致落在人後。」王朗道:「多謝諸位仁兄竭力幫助,但是強中還有強中手,縱有能人總不比這座高樓可靜以待動。」說罷,便命人到飛雲子房內,請他前來商議。飛雲子自救了天霸,深恐被人看見,進入房內,先將自己的寶劍、許多暗器藏在身邊,準備廝殺。到了天亮時候,外面殺聲漸漸地散去,忽見一個嘍兵,匆匆進來說道:「王寨主在方廳內守候,請寨主速去議事。」飛雲子只得起身,隨那人走入廳內,見眾人閒坐,裡面並無防備之意,心下方才坦然。只見王朗起身言道:「雲三哥!這也是小弟薄命,難得你老造下此樓,蠻望共成大事,不料天霸兩次三番,被他逃脫。今日上樓,期其必死,誰知王傑與趙五兄弟順了官府,救了眾人,不又是『畫虎不成反類狗』嗎?因此請三哥前來,為俺劃一個良策。」飛雲子聽了此言,不禁大喜:「也是他氣數該絕了,他既請俺劃策,不趁此時將原圖騙出,更待何時?」想罷,乃道:「這事請寨主無須多慮,但能信實待俺,不聽饞言,這座高樓憑在小弟身上。莫說黃天霸受傷甚重,性命尚且不保,便是轉死還生,前來攻破,也不過是自尋苦惱。但此非一朝一夕的事件。現在樓下殺死眾人不計其數,且命人前去埋殮,然後命人下山訪天霸消息。一面山上置下埋伏,整頓高樓,再圖機會,還怕什麼官兵攻打?」王朗聽了言道:「三哥如此用心,真乃合山之福,小弟敢不深信?但是這樓圖尚在樓頂上面,與夜光杯收在一處,一時尚難取下。」飛雲子見他不肯取出,當時也不催促,但道:「此乃不急之務,從緩整顧便了,但是山寨前面,非嚴加把守不可,恐殷龍見女婿受傷,前來報仇。」王朗也只得依言辦理。

不說飛雲子守候樓圖。再說趙五將天霸救出,一路到了客店,早已不省人事。趕將人傑放將下來,賽花見丈夫命在垂危,不禁放聲大哭。趙五道:「人傑雖然受傷,一時尚不致送命,但是天霸頭足皆腫,神志糊塗,恐其性命不保。飛雲子臨行之時,說是消除萬毒丸方得救性命。但不知此丸在何處購買。現在且不必痛哭,打算主意,救人為重。」殷龍想了一回,道:「從前人傑傷痕,幸得褚標前來救了性命,此時這消除萬毒丸是何人所造,絕非市廛藥鋪購買。咱們一面將那萬功散,先為他敷上,一面命人奔趕淮安送信,或者張桂蘭與眾人知道這個藥名,也未可知。」殷龍正然吩咐各事,但見人傑睜開二目,向殷龍說道:「岳父不必焦愁,前在淮安,每聞張嬸母談及,說他父親張七自製練就一丸,名為消除萬毒丸,無論跌打刀傷,蟲蛇惡毒,將此丸服下,不到一夜工夫,便能起死回生,上場交戰。孩兒的傷痕,尚無大礙,岳父可從速命人向淮安而去。」殷龍聽了此言,雖是有了出處,但是天霸受傷甚重,往來有個月日路程,設若輾轉不及,送了性命,如何是好?心下正自躊躇。王傑道:「此去淮安非俺不可。咱這兩條鐵腿,一日可行二三百里,約有半月工夫,便可回轉,不能耽擱。你老如有書信,從速寫成,就此便去。」殷龍道:「此乃汝親眼所見,前往淮安見了大人,但將這細情說明,自有人去請桂蘭前來解救。」說畢,王傑就帶了包裹,出門而去。

且說萬君召自與飛雲子弟兄別後,與普潤到了河南,一病不起,只得命普潤先去送信,自己在客店養病,一月有餘,方才痊癒。然後動身往淮安,不意路遇王傑,二人結夥同行。這日到了施公衙門,把一切情形向施公稟明,施公命快傳桂蘭,命他還速前往鳳凰嶺父親處求藥,以救天霸。桂蘭帶著兩個親隨,一個丫頭,跨上鞍鞒,飛馬而去。

話休絮煩,三日後,張桂蘭到了鳳凰嶺,跳下馬,拔出刀上了山坡,早有個嘍兵對面而至,桂蘭上前問道:「孩子聽了,咱們老爺子可在山上?」嘍兵抬頭一看,見是桂蘭前來,登時笑言答道:「姑奶奶從何到此?咱們老爺子正在山上,你老但上山便了。」桂蘭只得邁步上前,過了山寨,再向西望,與從前的景象不大相同。當初這鳳凰嶺前一帶樹林,皆按著九曲三彎的埋伏,現在一片空地,改作田園,現出了隱士的氣象。當即到了寨門,直向內而去。走了兩重廳屋,到了東花園內,見許多孩子拿著魚竿,張七坐在墩子上面,看著眾人釣魚。桂蘭不敢遽然上去,輕移蓮步,到了前面,正擬上前行禮,早被那幾個嘍兵看見,齊聲叫道:「老爺子!你昨日思念著姑奶奶,這不是桂姑娘回來了?」桂蘭見眾人喊叫,趁此便跪了下去,說道:「爹爹在上,女兒桂蘭這旁有禮。」張七轉身一看,果然是桂蘭前來,不覺大驚失色,連忙問道:「我兒權且起來,有話問汝。前聞天霸升任總兵,汝為何不在衙門?來此何干?」桂蘭道:「爹爹有所不知。只因琅玡山王朗造下高樓,盜取琥珀夜光杯,藏了皇家的寶物。因此施大人三打琅玡山,未能將樓攻破。日前天霸與人傑,復上山頭,中了齊星樓的埋伏,奄奄一息,困在沂州。因此女兒求見爹爹拯救!」張七聽了,半晌言道:「這事非為父的推托,自從施大人命我為官,那時便矢口不移,回轉山頭,不問外事。天霸雖緊要,但是窮通得失,聽之於天。即是汝此時前去,他若壽算短折,已早亡故;若是他命不該絕,為父不必前去,他也是有救星的。此去山東非一朝一夕,咱實不能前往。而且王朗的埋伏,不知所用何物。俺不知道,即使前去,也不過空跑一趟,無濟於事。」桂蘭不等他說完,復又跪了下來,忙道:「爹爹膝下只有女兒一人,天霸辛苦半生,至今尚無子嗣,設若因此送了性命,女兒靠著何人?父親蓋世英名,親生的女婿死在惡人之手,知道的說爹爹高尚,不知道的反道是欺善怕惡,徒有虛名,為人唾罵。若能救了他性命,皇天保佑,生下孩兒,兩姓兼桃,接了爹爹的後代,香煙接續,萬代流傳,豈不是受享不盡。爹爹若不去,反貪一時快樂,誤我終身,夫若有差池,女兒這性命也就不要了!」說罷,跪在地下,只是痛哭。張七乃道:「飛雲子既是知道這消除萬毒丸,當時何不給他服下。此去沂州偌遠的路徑,為父的何能得去?而且這丸藥早經用盡,非修合半年不能成,教俺一時從何置辦?」桂蘭道:「爹爹不必推辭,若無丸藥,那末藥便無用嗎?女兒千里而來,爹爹竟不看這情面,女兒又尚有何望呢?」說罷,大哭連天。張七為他纏得無法,不禁長歎一聲,開言說道:「俺道是看破世情,一塵不染,在這山中做個隱士,誰知天不由人,出了這事,叫我怎生說法。也罷,且與汝前去一行。但是救活天霸,仍然獨自回山,所有琅玡事件,是不能過問的了。」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施公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