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搭屍棚預備官臨 謁私宅初聯世誼

  話分兩頭,且說這邊船上,候管船的和地保去後,眾客人你談我講,驚疑不安。唯李公仔細思想日間所見,夜間所聞,於這樁事猜透個八九,便想了個主意。知道這程大老爺本山東人氏,曾做過江蘇華亭縣,與老大人同寅至好。後來因惰起復,改歸浙江,補這石門縣。恐怕少停相驗時候,同船的客人必定要一個個的提問,那時倒不好迴避。因向船家借副筆硯,在行李內取出護書,拿了名帖,寫了一封信,就叫燒火阿二趕緊送縣衙門投遞。

  看看天已晌午,船家便收拾早飯給眾客人吃了。望見岸上來了七八個官人,扛了一大堆杉篙、蘆席、繩索,將地下打掃乾淨,七手八腳便搭起一座席棚,中間擺上公案。那些看熱鬧的大大小小圍了一圈,也有張頭探腦望船上看的,也有三三兩兩想往船上跳的,都被那地保的夥計同官人拿馬鞭子打開。這且不在話下。

  卻說程公退堂,正想這起命案為難得很,心想兇手必在這眾搭客的裡頭,須要細細盤詰。卻好門上送進一封信來,拆開一看,知是同寅至好的李世兄在這船上,有的確見證,這事便好辦了。又想同是搭客,提問時有許多不便,不如先請他來問個仔細,到相驗的時候,胸中方有把握。主意已定,便叫門上趕緊打發一乘轎子,著差人拿本官的名帖,到杭州船上接李少爺到署,並行李等件,同跟隨人一併帶來。吩咐去後,門上就遵諭備辦。一面傳廚房開飯,一面發梆,傳外堂伺候。申正一刻,赴碼頭驗屍。

  程公用飯已畢,恰好接李少爺的轎子已到。程公命請入書房。寒暄已畢,程公便問道:「賢侄因何在此船上?」李公道:「小侄奉嚴命到杭州公幹,走旱路到嘉善,無意中碰見此船,心想趁便,不料趕著一樁奇事。」程公追:「夜來到底有無動靜?」李公道:「小侄昨夜四更光景起來大解,這時候正停船在八里蕩。聽得船頭水響,似一個人落水的聲音,及至細聽,並無動靜。這時候滿船的人盡皆睡熟,唯小侄與管舵的聽見。

  就此一節可疑,其餘卻都不知。」程公道:「據此說來,必是水賊。但行李財物並無損失,這其中情節不無可疑。」李公道:「老伯高見極是。」程公道:「既到此間,且盤桓數天,再為賢侄餞行。」李公道:「小侄既在此船,不幸遇此命案,便是案中證見。本不應脫身,但既蒙老伯推愛提拔,擬趕緊到杭州,將公事辦完,五日後必可回來,或者於這樁案件上尚能助老伯一臂之力。」程公道:「賢侄如此說法,老夫倒不好屈留。且請暫住一宵,略為賢侄洗塵。」李公道:「辱在世末,小侄不敢自外。但事關緊要,恐誤程期。待回來的時候,再擾老伯。」

  說罷,便欲起身告辭。

  程公堅留不住,只得允行,並欲派僕役護送。李公再三辭謝,仍是一身出來。到門房口立定,將行李取出。門上定要派人相送出城,李公也只得依允。便一徑同到城外,另搭一個小船,前往杭州去了。這送的人獨自回衙銷差不題。

  且說程公送李公走後,復到書房,與老夫子商量了一回,即傳伺候。門上回稟,人馬伕役均已齊備。程公道:「不必多帶伕役。」僅點了仵作一名,刑房、招房各一名,快皂二名,跟隨出城驗屍。門房便將點單傳了出去。程公換上衣服,便出宅門,在大堂上轎,前呼後擁,打道出城。該房和地保帶了張富有先往屍場伺候去了。

  正是: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李公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