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我偷眼在這雜貨鋪看了一圈。果然發現,這裡各種貨物都有,唯獨少了鏡子。
我想起來臨走的時候,呂先生讓我交出能夠反光的東西。難道,這陰鬼婆和鏡子還有什麼關聯嗎?
陰鬼婆見我不說話,從櫃檯後面轉了出來。她冰涼的手指搭在我的肩膀上,用極為柔膩的聲音在我耳邊說:「如果沒有鏡子,又該怎麼看到自己的臉呢?外面來的客人,你知道嗎?」
我鬼使神差的搖了搖頭。
陰鬼婆的表情有些猙獰,她咬牙切齒的說道:「很簡單,要麼,把臉割下來,要麼,把眼睛挖出來。」
隨後,她伸出兩根手指,猛地向自己的兩隻眼睛剜過去。
我看的心驚膽戰,連忙閉上了眼睛。陰鬼婆很痛苦的慘叫了兩聲,然後,就恢復了平靜。
我試探著睜開眼睛,發現陰鬼婆的臉上只剩下了兩個血窟窿。而她的手心裡面,多了兩個血淋淋的肉球。
我看的胃裡面翻江倒海。但是我知道,這時候我要是吐出來了,下一個被挖走眼睛的,恐怕就是我了。
陰鬼婆擺弄著兩個眼球,在自己的臉上照了一會。忽然,我聽到她驚惶的說道:「怎麼回事?我怎麼變得這麼老了?我行,我不能變老,不能變老。」
隨後,她將兩個眼球隨手扔掉了。跌跌撞撞向雜貨鋪深處走去。
我心中一喜:「難道是機會來了?」
我跟在陰鬼婆身後,看見她在一排排的貨架中間摸索著。片刻之後,她拉開了一扇小門,跑進去了。
我在門外猶豫了幾秒鐘,然後咬了咬牙,也跟進去了。
小門後面,是一個極為窄小,極為陰暗的屋子。裡面的空氣很潮濕,地上甚至長出了青苔。
在房間的正中,擺放著一張床。而床上則躺著一個人。看模樣,分明是薛倩。
我悄悄地站在一個角落裡,心想:「這個人,大概就是薛倩的魂魄所化成的了。只不過,我該怎麼把他偷出來呢?」
陰鬼婆正站在床邊,上下摸索著薛倩。雖然現在她對我熟視無睹,但是我敢肯定,要是我膽敢帶走薛倩,她能馬上殺了我。
陰鬼婆繞著床走了一圈。然後將手指抵在薛倩的小腹上,嘴裡開始唸唸有詞。
我心裡一陣緊張,這是要開始煉化了嗎?希望等她煉化完了,薛倩的魂魄不要有太大的損傷啊。
陰鬼婆嘟囔了一會之後,忽然解開身上的衣服。一件件的拋到地上。最後,她赤著身子,爬到薛倩身上了。
我目瞪口呆的看著她在薛倩身上不停的聳動。小屋裡面馬上充滿了各種柔膩的聲音。
溫柔,誘惑,勾魂攝魄。聽的人心中一團火熱。可是這誘惑中,又夾帶著女鬼的淒厲,驚悚,駭人聽聞,看得人一片冰涼。
好在我是趙莽,最近經歷了不少詭異的事,現在倒能勉強支撐得住。這種場面,換個膽子稍微小一點的,肯定會留下心理陰影,恐怕這輩子都不能行房事了。
這時候我終於明白了,陰鬼婆為什麼要通過結婚的方式,把年輕男人的魂魄取走。原來,是煉化的方式,讓她們必須這麼做。
陰鬼婆的臉正對著我。我看見她仰著頭,一臉陶醉的樣子。而在這陶醉中,她的皺紋正在漸漸消失,身上的皮膚也開始變得光滑。只是短短幾分鐘的工夫,像是回到了二十幾歲。
陰鬼婆在薛倩身上足足呆了半小時。隨後,她像是累極了一樣,翻倒下來。躺在地上,開始劇烈的喘息。
我看見她原本癟下去的眼眶,正在慢慢的鼓起來。看來,新的眼球要長出來了。
我心中一凜,等她一切恢復正常,我更沒有機會帶走薛倩了。乾脆,就趁現在吧。
想到這裡,我小心翼翼的走到床邊。一把將那紙袋扯開。然後將薛倩的衣服拽了出來。
當衣服拿出來的那一刻,陰鬼婆馬上感覺到了。她猛地從地上坐起來,不停的尖叫著,這聲音嚇得我手腳發軟。
我正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陰鬼婆忽然一躍而起,撲在我身上,一把抓住那衣服了。
她像是得到什麼美食了似得,將衣服緊緊地抱在懷裡。
我一動不敢動,任由陰鬼婆趴在我背上。好在,她得到衣服之後就沒有其餘的動作,慢慢的,從我身上溜下去了,繼續躺在牆角喘息。
我不敢再看她。費力的將薛倩背在身上,然後一溜小跑,從雜貨鋪逃出來。
我來到這裡的時候,一直低著頭,跟著羅盤上的紅線。這時候要往回趕,根本不知道路。
這時候也顧不得太多了。我背著薛倩,開始向前猛跑,在我的意識中,只要距離雜貨鋪越遠,就越安全。
薛倩的魂魄並不重,甚至感覺不到什麼份量。但是這魂魄冰涼刺骨,我背著他跑了一會,很快就凍得手腳發麻,胳膊和腿僵直的邁著步子。我估計再過一會,我不用帶著他逃了,連我自己也得凍死在大街上。
好在幾分鐘後,我總算找到了路。一頭撞進薛倩家,含著石頭,含含糊糊的大叫到:「快幫忙,人我帶回來了。」
呂先生和薛阿姨正在屋子裡面等著。看見我回來了。他們兩個馬上跑了過來。呂先生引導著我,將薛倩的魂魄慢慢的放到床邊。然後,與他的肉體相融合了。
做完這些,呂先生讓我把那塊石頭吐了出來。拍拍我的肩膀,說道:「做的不錯。」
看起來,我是大功告成了,然而,薛倩並沒有醒過來。仍然在昏昏沉沉的睡著。
我問呂先生:「是不是出什麼問題了?怎麼他還沒有醒過來?」其實我擔心的是,薛倩的魂魄被煉化了一次,不知道還能不能醒。
呂先生搖了搖頭:「想讓他醒過來,還需要一些別的事。不過這個不要緊,他暫時安全了。現在有危險的,是你。」
我聽了這話,嚇了一大跳:「呂先生,這話怎麼說?」
呂先生說道:「雖然我做了一個替身給陰鬼婆,但是很快就會被她識破。冤有頭債有主,估計再過半小時,她就會找到這裡來。」
我一聽這個就急了,一把揪住呂先生的領子:「老道,你怎麼不早說?陰我是不是?」
第四章命燈
呂先生見我急眼了。嬉皮笑臉地說:「我沒有陰你,我是在救你。你別害怕,陰鬼婆傷不了你。」
我放開他,瞪著眼問:「傷不了我?你拿什麼保證?」
《空亡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