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節


這時候,薛阿姨已經醒了。她長歎了一口氣,將眼淚擦乾淨了,問我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陰鬼婆笑了笑,說道:「這可說來話長了。咱們去空亡屋一敘,如何?」
她是這裡本領最高強的厲鬼,她的話雖然是商量的語氣,但是我們誰都沒有反駁。陰鬼婆拍了拍那匹馬,讚道:「真是一匹駿馬。」
然後她翻身上馬,提著韁繩說道:「我先去空亡屋等你們。」隨後,她兩腿一夾,那匹馬奔騰起來,四蹄在地上砸出一連串的響聲,迅速的遠去了。
呂先生說道:「行了,我們現在回去吧。」
薛阿姨依依不捨的看了看河水,說道:「我丈夫的遺骨還在河裡面,我想打撈出來。」
古月說道:「放心吧。陰鬼婆已經帶回去了。」
我們幾個把地上的蠟燭滅了,確定不會引起大火之後,才慢慢的向回走。
古月對我說道:「你是不是很好奇,這個東西是什麼?」
我點點頭,說道:「確實好奇,現在它已經消失了,總應該告訴我們了吧?」
古月說道:「我們榆城能認識這個東西,也全是因為一個巧合。我和父親都是狐狸,這你知道吧?」
我點點頭,說道:「這個自然知道。」
古月說道:「那時候,父親新死不久。還沒有入主空亡屋,整日在墳塋間遊蕩。與狐仙鬼怪為伴。那些狐仙鬼怪,有的已經死了,有的還有肉體。狐狸有穿地鑿穴的本能。我父親雖然是一道魂魄,但是也不想整日風餐露宿。所以墳塋中的鬼狐穿穴的時候,他也就在一旁幫忙。」
「那一座墳時間已經很長了,挖起來毫不費力。時間不久,他們就挖到了棺材。你們人害怕鬼,害怕屍體。可是狐狸們可不怕。更何況,我父親是狐鬼。他們將那人的遺骨銜出來,遠遠地扔掉了。那人死了不知道多久,魂魄早就不在了。所以他們心安理得,佔據了那副棺材,將它當做了窩。住在裡面,不受風吹雨打之苦,當真是舒服得很。」
「可是幾個月之後,不斷地有人來墳頭燒紙、哭訴。並且有年輕人打算把墳墓挖開。我父親和他的朋友極為驚訝,心想,狐狸穿地鑿穴,孔洞極小,他們是怎麼發現的?如果沒有發現,為什麼忽然要挖開墳墓呢?」
「我父親留了個心眼,悄悄尾隨著那一家人。等到夜間聽了一番,就知道怎麼回事了。原來那家人正是死者的親人。而亡者已經故去多年。幾月前忽然回了家,聲稱自己已經成仙了……」
我說道:「和薛父的情況一模一樣?」
古月點了點頭,說道:「一模一樣。那一家人也如你們一般,大為懷疑。可是亡者口述生平,絲毫不錯,動作習慣,和死者一般無二。而且不僅敢在陽光下行走,飲食起居,都和常人無異。那時候鄉民愚昧,真的以為是死人復活,得道成仙了。於是就像生前一樣一塊生活。結果時間不長,家中的人個個消瘦,和亡者睡在一塊的妻子,最先死了。」
「這時候,那家人開始懷疑遇到妖怪了,於是請道士拿妖,結果道士束手無策,他所學的那些道術,對亡者根本不管用,亡者將他的道壇砸了,然後把道士趕了出去。」
「這一家人到處躲著亡者,可是亡者卻陰魂不散,始終跟著他們。從此再也沒有安寧了。這才發生了那天的一幕,那家人來墳前燒紙祭奠,要挖開墳墓看個究竟。」
「我父親當時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算算日子,這個人鬧起來的時候,正好是我父親鑿穿他的墳墓,住在棺材裡的時間。所以猜想著,這件事八成和他大有關係。於是決定管一管。」
第535章骨妖
我歎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古老爺子比很多人都要高尚。」
古月聽我誇讚古老爺子,似乎很高興。她笑道:「這件事因我父親而起,他去料理乾淨,原本也是應當的。」
我問道:「那麼他是這麼管的?」
古月說道:「父親生前就在修行,死後的魂魄仍然修行不輟,已經有一定的道行了。於是他想了個辦法,將亡者約了出來。」
我說道:「什麼辦法?該不會和今天一樣,也是用一段骨頭吧?」
古月點了點頭,說道:「父親花了很大的力氣。找到了當初丟掉的骨頭。他找了很多遍。發現那人的遺骨少了一根脛骨,怎麼也找不到了。於是他取了一顆頭骨。送到府上去。並且留了字條,說,想要找全遺骨,就跟上來。」
「當時父親想的是。無論這人和死者有沒有關係。他一旦看見死者的骨頭,肯定會大吃一驚,以為自己被人家給識破了。所以肯定會跟上來。」
「結果和父親料想的分毫不差。那人按照約定,到了河邊。父親和他開誠佈公,問他是不是想要害那一家人。」
「那人知道我父親是狐鬼,但是仍然不肯承認。並且打算殺了我父親。我父親原本以為他是什麼小妖罷了,也存著將他制住,然後逼問出緣由的心思來。結果鬥了一會才發現,這人很厲害。只是一會的工夫,他就大佔上風了。」
「我父親的本領本來不錯,但是這人既不怕陰氣的侵襲,又能時時散出陽氣。根本就是立於不敗之地。我父親步步退卻,被那人逼到了河水中。恰好驚擾了河中的射工。」
「射工這種毒蟲,含沙射影,專門攻擊人的影子。射工趴在水中,一番紛擾,那人就倒在地上了。他的影子被打散之後,身子也就消失不見了。而我父親是鬼魂,沒有影子,也正因為這樣,才倖免於難。」
「後來父親上岸檢視那件衣服,發現裡面包裹著一根脛骨。正是之前不見的那一根。」
我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說道:「照這麼說的話。是這人的脛骨變成了妖怪,化作他生前的模樣,去禍害自己的家人?這樣推論下來,薛父是脊椎骨變成的?」
我看了看薛倩,而薛倩陰沉著臉,一言不發。
呂先生皺著眉頭說道:「這怎麼可能?一根骨頭,沒有魂魄,怎麼會變成活人?」
古月說道:「後來我父親也曾翻閱典籍,多方打聽,但是發現並沒有什麼人見過這種怪事。又或者即使見到了,也不知道為什麼。他打聽了一陣子,也算是打聽到了一些眉目。有些死人的骨頭被鬼狐銜出來,丟棄在荒野中。因為機緣巧合,會產生魂魄,附著在上面,受日月精華,化而為妖。妖怪本沒有影子,影子是他通過接受日月精華得來的,等於是他借來的,這影子也就變成了他最薄弱的地方。所以被射工一翻攻擊,就連人帶影,都消散了。這妖怪的本體是死者的骨頭,所以死者生前的事,他知道的一清二楚。說話辦事,也依照死者的習慣。又因為他只是一根骨頭而已,所以只有死者的記憶,卻沒有死者的情感。所以會害人,取人的精氣,讓他自己強大起來。年深日久,會變成極為厲害的妖鬼,再也難以制服。」
我們全都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呂先生則露出一副苦苦思索所的樣子來:「是什麼樣的機緣巧合,能讓枯骨生出魂魄來呢?恐怕這裡面大有問題。」
古月點了點頭,說道:「來的時候,父親也特別交代了。這一次,一定要好好查查。」
她長舒了一口氣,說道:「當初父親靠著射工,將那骨妖打回原形。卻沒有來得及仔細查看,而是急忙把遺骨送回到墳墓裡面了。第二天的時候,那一家人就把墳墓挖開,將遺骨燒掉了。父親說,當時他就躲在附近,聽見火光中傳出一聲聲慘叫,想必那魂魄還在骨頭上面,沒有離去。早知道的話,就好好盤問那魂魄一番,或許能得出什麼線索來。」
「那時候世上的人雖然不少,但是遠沒有現在這麼多。河水中也就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蟲子。只不過現在,要想在找一隻射工就難得很了。陰鬼婆在深山中找了很久,才找來了幾隻。」
我點點頭,說道:「原來這射工是你們現找來的。我說呢,之前怎麼沒有聽說過誰被射工傷到的消息。」
古月又說道:「人對鬼狐怕得要命,道士們又嫉惡如仇,把我們視同邪魔。可是在鬼狐心中,卻有正義存在的。畢竟人死了都要做鬼,而鬼都曾經是人。父親救了那一家人,這番行徑,被廣為傳播,眾鬼都交口稱讚。然後驚動了空亡屋,他們邀請我父親加入。也正是因為這件事,我們就在榆城空亡屋安家了。」
我說道:「原來是這樣。照這麼說,空亡屋還是一個賞罰分明,嫉惡如仇的好組織了?」
古月說道:「這是當然了。若在以前,空亡屋還興旺的時候,小鬼們提起來,沒有不稱讚的。」
我想起來李羔的父親,做了水鬼的放羊老人,曾經受過空亡屋的恩惠,直到幾十年後,仍然念念不忘,聽說我是空亡屋主,對我禮敬有加。
我點了點頭,心想:其實瞭解了這些小鬼的內心,才會發現,他們有時候行事難以捉摸,有些嚇人,其實本質上並不壞。甚至比人還要講規矩,講因果。
我正想著,古月在我身邊笑道:「不用再走了,我們已經到了。」
《空亡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