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節

  敲開趙總家的房門,是個中年婦女給開的,應該就是趙總的老伴。趙總的家是個大三居,裝飾相當闊氣,但也沒什麼品味,很顯然,房子主人是個比較有錢,但沒什麼藝術修養的人,找的裝修公司和設計師也沒什麼藝術細胞。
  唐先生把我介紹給趙總老伴,稱我是小田,是從瀋陽關係單位來趙總公司辦公事的。趙總的老伴看上去很和善,滿臉堆笑地讓我們坐在沙發裡,又泡了鐵觀音,說趙總正在睡午覺,讓我們先坐一會兒。我連忙說不用客氣,趙總身體不太好,讓他休息吧。
  趙總老伴歎了口氣:「老趙也真是的,都快退休的人了,還經常去石家莊開會,這麼拚命幹什麼?那幾個副總都不到五十歲,年富力強的,讓他們去做嘛!他這人就是實惠,為了工作什麼都不顧。」我連連點頭,笑著看了唐先生一眼,他低頭喝著茶,臉上絲毫不動聲色,跟沒事人似的,令我佩服。
  這時,一個三十幾歲的女人從次臥室走出來,這女人圓臉,看起來很有福相,笑瞇瞇的眼睛。一看到唐先生和我,就走過來:「唐先生來了,這位是什麼客人呀?」
  「哦,這是趙總的朋友,來和趙總談事的。」唐先生愛理不理地說,又對我說了句這是趙總的兒媳婦綵鳳。我想起剛才他囑咐我的事,其中就有一條是不要搭趙總兒媳婦的話,不明白到底為什麼。
  綵鳳上下打量著我,剛要開口說什麼,唐先生已經發現了,連忙站起來:「嫂子,大寶在家嗎?我和小田想去找他聊聊。」
  我不耐煩地伸出手想去拍拍大寶的肩膀,被唐先生一把拉開,低聲說:「千萬別在他打遊戲入神的時候碰他,他會很生氣,上次綵鳳為了叫他吃飯,就輕輕打了他右臂一下,結果他鼠標一晃,好像是被什麼網友給砍死了,結果大寶回頭就給了綵鳳一嘴巴。」
  他這一說,我連忙後退兩步,生怕惹著這位活爹。又想唐先生當著大寶的面說這種事,不怕他聽見?唐先生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低聲說:「他玩遊戲的時候,只要你不大聲和他說話,別的他一概聽不見。」
  我說那怎麼溝通啊?唐先生清了清嗓子,問:「大寶,咱們歇歇再玩,咱們有事和你說。」大寶沒理會,唐先生又叫了兩遍大寶,他才如夢初醒,側著頭,眼睛仍然盯著屏幕:「誰?找我有什麼事?」
第160章 大寶
  「我姓田,是你父親的朋友,有點兒事要和你單獨談談,能把遊戲停一會兒不?」我回答。
  大寶不太高興地說:「我又不認識你,有什麼事就說唄!」我看了看唐先生,意思是這個狀態還說個屁。唐先生無奈地攤開手,說:「我們還是先出去吧,等一會兒趙總醒了再說。」
  就這樣,我和唐先生出了臥室坐在沙發裡喝茶聊天。這時大寶的老婆綵鳳又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日記本,笑著問我:「你是姓田吧,我有個小學同學也姓田,咱們還挺有緣分的。你的手機號是多少?給我登個記吧,一會兒有個驗證碼發給你,你把碼給我,就能註冊一個網站的會員,到時候有很多活動和課程,你可以來聽聽,對你以後的事業什麼的有很大——」
  她還沒說完,唐先生已經打斷:「綵鳳,不好意思,我們是來談正事的,你這個就別跟著摻和了行嗎?」
  綵鳳很不高興:「啥叫正事,我這個不是正事嗎?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唐先生剛要說什麼,趙總老伴對他說老趙醒了,唐先生和我連忙走進主臥。趙總半躺在床上,赤裸上半身,胸口的高度繫著橫帶,正前胸處有個小儀器,上面還有規律地閃著小綠燈。
  趙總問老伴大寶在幹什麼,唐先生說他還在打遊戲,怎麼說也不停。趙總在老伴的攙扶下翻身下床,走出臥室站在次臥門口,說:「大寶,給我把電腦關了滾出來。」
  要說還是老子好使,大寶極不情願地退出遊戲,但並沒有關電腦。在趙總的指揮下,大寶走進主臥,趙總讓老伴到客廳去迴避,唐先生關上臥室門並鎖好。大寶的心顯然還沒從遊戲中走出來,神不守舍地問什麼事,他還沒忙完。趙總罵道:「你忙個屁!成天打遊戲也叫忙?能忙出錢來嗎?」
  大寶也不反駁,轉頭看著窗外,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趙總對我說:「小田同志,山精那個事我已經和大寶說過兩次,可他根本不信,也聽不進去,現在你勸勸他吧。」
  無奈之下,我只好把趙總從我手裡請山精的事又對大寶從頭到尾講了一遍。大寶笑了:「你說你們多無聊,為了讓我相信這個破事,還特意找個托來到我家。」
  趙總氣得直哆嗦,胸前小儀器的綠燈變成了紅燈,還出發滴滴的聲音。唐先生連忙上前抱住趙總,說:「千萬別生氣,慢慢想辦法。」趙總喘了半天氣,紅燈才又變綠。隔著門從客廳也傳出滴滴的報警聲,趙總老伴敲門問:「怎麼了?」
  唐先生隔著門說沒事,我說:「看來只好讓你兒子去一趟石家莊,看看那個山精,也許他就相信了。」
  「可山精不是不能讓別人看到嗎?」唐先生連忙問。我說沒事,到時候我有辦法。
  趙總說:「我之前也想過,可實在是不想讓他知道山精在哪裡,就怕出差錯,現在看來,不去也不行了。大寶,你準備準備,讓唐先生開車送我們去石家莊。」
  保定離石家莊不遠,開車沿公路不到一個半小時就到了。在槐北路趙總的另一處房產樓下停住,這是個老式小區,三人上了五樓,趙總掏鑰匙開門,這是個兩居室,我、唐先生和大寶在主臥等著,我掏出手機,調成錄像模式遞給趙總,讓他看著屏幕的面畫,一直錄下去就行。
  唐先生關上臥室門,大寶坐在椅子上,也不說話,臉上全是麻木的表情。我問他玩XX遊戲花了多少錢,啥級別。大寶一愣:「你也知道這遊戲?」我笑著說我也在玩,只是級別太低,大寶得知我的級別和裝備後,不屑地笑著:「才兩千塊錢?那你還不夠我砍一刀的呢!我玩XX三年多了,光買裝備就花了六萬,買帳號也花了兩萬多。那幫傻逼真變態,總花錢調級別,這不昨天我又調了五十級,花了八千。」
  這話把唐先生驚呆了:「你說的六萬、兩萬是指人民幣嗎?」
  大寶說:「不是人民幣還是日元啊?你真逗。」唐先生看來以前從沒問過大寶玩遊戲花了多少錢,今天一聽,連嘴都合不上了:「玩個網絡遊戲居然花了十萬?買輛日本汽車才多少錢,這有什麼用啊?」
  「和你說你也不懂,十萬算個啥?昨天砍死我那個傻逼光調級就花了好幾萬!」大寶不屑地說。唐先生不說話了,只無奈地笑著。
  幾分鐘後,大寶站起來想出去,唐先生立刻堵在門口,大寶說:「我又不是小偷,我要上廁所!」唐先生說你先忍忍,一會兒再去。大寶剛要說什麼,趙總在外面敲臥室門,唐先生連忙打開,趙總把手機遞給唐先生。
  唐先生把剛才趙總錄的視頻想展示給大寶,大寶卻非要先上廁所,趙總說讓他去吧,反正次臥的門已經上了鎖,沒事。等大寶方便回來,唐先生把視頻播放,是從我打開視頻功能遞給趙總開始的,畫面從主臥一路來到次臥,趙總把次臥的門反鎖,屋裡有個臥式保險櫃。趙總用鑰匙打開櫃門,從裡面單手拿出一個長方形木盒,打開盒蓋,裡面是山精的乾屍。
  說也奇怪,從盒蓋被打開的一瞬間,畫面就開始出現雪花和扭曲,還有間歇性的全屏黑塊,同時揚聲器中傳出類似尖銳的叫聲,聲音不大,聽起來卻很詭異,好在山精的樣子還能看清。
  大寶看著手機畫面,眼睛越睜越大,突然畫面定格在山精臉部的特寫,大概只有半秒鐘,然後又切換回為正常角度,看起來就像有另一個山精突然冒出來搶了個鏡頭似的。這時,從存放山精的次臥中傳出很大聲響,似乎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倒在地上。唐先生嚇得差點把手機扔在地上,趙總和我也「啊」的一聲。
  「那屋裡有別人嗎?」我問。
  趙總說:「不可能,這房子裡只有我們四個,哪來的別人!」他有點兒害怕,但我們不能進,最後還得是他出去查看情況。
  不多時趙總又返回來,說:「真奇怪,那屋的桌子居然倒了。」
  唐先生問:「窗戶開著嗎,是風吹的吧?」
  趙總搖搖頭:「窗戶一直關著,再說那桌子是紅木的,一個人都搬不動,風怎麼能吹得動?」
  我看了看他們三人,說:「趕快把視頻刪除,我們快出去!」我拿過手機,把那段視頻刪除,四人連忙出了房間,趙總把大門鎖好,下樓鑽進汽車返回保定。
  在路上的時候,天已經開始黑了,大寶坐在我身邊,顯然還沒回過神來。趙總害怕地問:「小田同志,我們沒事吧?」
  我說:「應該沒事。我的想法是,山精不能被外人看到,手機錄像應該可以。但從剛才視頻的畫面來看,山精的怨氣很大,知道有人在給它錄像,所以發了怒。這種事只能有一次,下次絕對不可以有,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趙總嚴厲地問大寶:「這下你相信了?」大寶已經嚇得說不出話,只連連點頭。我又把山精的來歷說了一遍,告訴他供奉方法很重要,趙總百年之後,就得由你來繼續供奉它。
  大寶想了半天,才吐出一句:「連富三代有什麼用?我又不想當富翁。」
  趙總一巴掌扇過去:「放屁!你不想當富翁,你他媽賺過多少錢?打個破遊戲也能花十來萬,你以為你老子是印錢的?我要是死了,這些家產不出五年就得讓你全敗光,要不然我幹什麼花二十萬買這個乾屍在家裡養著?」
第161章 家賊兒媳婦
  一聽花了二十萬,大寶很驚訝,我心想還用五年,有兩年就夠了。唐先生邊開車邊回頭說:「大寶,這個事你心裡有數就行,趙總現在雖然心臟不太好,但好在沒什麼大問題。你千萬別把山精的事和綵鳳說,她這人又精又傻,知道了肯定沒好事。」大寶連連點頭。
  我沒明白什麼叫「又精又傻」,心想可能是河北方言吧。
  大寶忽然問我:「有了山精保佑,咱家是不是就能一連三代都不愁錢花?」
  趙總哼了聲:「要是你還這麼敗家,可不好說。」
  大寶說:「我可沒敗家,不就是玩網絡遊戲被人騙過七八萬塊錢嗎,那算什麼事。」趙總說不光你,你老婆也夠嗆,光從我手裡就借走多少,大寶不吱聲了。
  不管怎麼說,這趟保定我算是沒白來,既然已經讓趙總的兒子意識到重要性,我也就完成了任務。當晚在飯店吃過飯後,我在唐先生的安排下住進保定火車站附近的一家賓館,他們各自回家。次日一早,我從保定乘火車來到北京,心想先別回泰國了,順便回瀋陽去看看父母。
《我在泰國賣佛牌的那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