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節

  Nangya繼續念誦經咒加持,幾分鐘後,她說:「要找到死者的家人。」
  村長頓時犯了難,在場的這些人都不知道誰家的墳在這裡。我問Nangya能不能明天白天再處理此事,Nangya想了想之後點點頭,說盡量不要拖得太久。
  我們先回到村裡休息,次日清晨,村長派人把這消息傳給全村的村民,讓大家提供線索。後來有一位已經有八十來歲的老村民,在家人的攙扶下向村長報告,稱他還只有十幾歲的時候,聽爸爸說村裡有戶人家的兒子在雲南當上了什麼師長,挺有勢力的,那家有個老太太,似乎就是獨臂,死後被葬在後山,那時的場面還很風光,但後來因為戰亂,緬甸遠征軍把戰火燒到騰沖,很多村民死的死、逃的逃,到了解放後,也就沒幾個人記得這事。
  老謝撓著腦袋:「這可怎麼辦,看來那老太太的家人要麼早在幾十年前就已經離開本地,要麼就死了。」
  「其實,想要平息死者的怨氣也簡單,」我說,「那座墳應該是被連日的大雨給衝垮,才露出墓坑。而石頭無意中追兔子,才誤打誤撞來到墳邊,老太太估計是生前最喜歡吃雞,所以才把陰靈附在石頭身上。他又沒惹老太太,不會有太大問題吧?是不是可以試試用供品來重新超度?」
  最後這句話我是對Nangya說的,她點了點頭說可以。麻五連忙問要怎麼做,老謝說原墳已經被雨水沖開,可以在附近找個地勢高的地方重新安葬,再用供品拜祭就行。
  在村長的安排下,大家將那口棺木從坑裡起出來,在附近的一處山丘坡間挖了墓坑。為保持原樣,原墓坑中搭的那些青石板也被弄出,盡量按原樣重新搭的。這可是力氣活,村裡幾十名男丁足足干了三天才完工。
  棺木重新下葬,除了香燭供果等物之外,在Nangya的指導下,村長讓村民湊了十隻活雞,在拜祭時全部殺掉,當成供品放在墳前。不得不說,這個村子雖然窮,但人心是真齊。就光我來的這幾趟,無論哪家出了什麼事,全村人都出工出力,努力解決,而且毫無怨言,這恐怕也是中國南方與北方農村的差別。
  拜祭儀式結束之後,石頭的怪病就不治而愈,我囑咐麻五夫妻還是得把孩子看管好,雲南的深山裡有太多未知事物,別再衝撞到什麼。兩人連連答應,對Nangya也是非常感激。從這之後,村民對我們的態度也發生了轉變,不再怨恨我們。
  將洪班的骨灰正式下葬到後山的洪霞墳前,兩姐弟也算是相聚了。老謝哭得不行,後悔地說當初要不是他勸洪班去泰國,也就不會有今天。其實我心裡怎麼也想不通,洪家世代巫醫,行善積德,可為什麼從洪老伯到洪霞、洪班和妻女,都無一例外地意外而亡。難道真像俗話說的那樣: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
  在洪家呆了也有好幾天,我們準備回去了。村長和一些村民抹著眼淚把我們送到村口,不過我知道他們不是捨不得我們,而是又想起了洪班師父。由村長協調,雇了三輪車載我們到騰沖縣城。再長途駛到昆明,乘飛機到廣州轉機回曼谷。
  這趟折騰得我和老謝都身心俱疲,主要是心裡的傷痛更難過。在騰沖縣城的時候,好不容易有手機信號,我開機整理信息,看到七八條短信提醒,和幾十條手機QQ信息。有姐夫發的,有王嬌的,還有很多新客戶。
第1024章 孕婦請牌
  其中有一條短信,內容是:「請問田先生如果請了佛牌的時候家裡有孕婦,會不會有什麼壞處?」按理說這種咨詢基本和生意無關,我也是經常能收到此類信息,對方只是問,並沒有買東西的意思。但為了留個好印象,我還是都會回復,無論短信、貼子還是QQ信息。
  「沒入靈、無陰料的正牌可以,此外都不行。正牌也盡量不要,畢竟鬼神之力對胎兒的影響,誰也說不準。」我是這麼回復的。順便點開此人的帳號資料,是位男士,地址寫著山西太原。
  十幾分鐘後,對方發來信息:「我真想一頭碰死!」
  從這句話來判斷,對方並不是在咨詢我能不能做,看來是已經做了,而且還產生過什麼不好的影響。我連忙打字,問是什麼意思,這人說:「半年多前我和老婆去泰國旅遊,通過導遊請了兩條佛牌回去。那時候特意問導遊,家裡有孕婦行不行,導遊說沒問題。現在我的孩子八個多月,家裡經常出怪事。」
  我回復說馬上就要從騰衝去昆明,路上手機無信號,等到昆明再聯繫。對方給我留了電話號碼,說他姓付,讓我方便的時候打給他。
  在昆明機場,距離去廣州的航空還有兩個小時,我們就找了家餐廳先吃飯。席間,我給付先生打去電話,他問:「田老闆,我是上星期給你發的短信,怎麼才回啊?」我說在雲南的深山裡辦事,現在剛到昆明。
  付先生跟我說了情況,他是在太原做煤炭生意的,結婚兩年多,去年夫妻倆去清邁旅遊,導遊稱認識泰國的很多龍婆師父和阿贊,法力強大,並拿出不少佛牌讓大家認購,承諾保真,假一賠十。付先生喜歡旅遊,經常去香港和泰國等地,對泰國佛牌也有所耳聞,都說靈驗。再加上這家旅行社很有名,於是付先生夫妻就信了,挑了兩條佛牌,一條是清邁大寺廟出品的必打佛正牌,另一條是導遊極力推薦的陰牌,稱是某白衣阿贊加持的,入過男大靈,能招財避禍,轉運旺事業。
  付先生這幾年生意不佳,於是就動了心,付妻問導遊說自己有身孕,是否能請陰牌回家。導遊拍著胸脯說沒問題,說這不是邪牌,只是正陰牌。兩條佛牌花了付先生一萬六千多元,回家後按佛牌附帶的心咒開始供奉。
  供奉之後,付妻發了一次低燒,大付先生有些擔憂,因為孕婦不能吃藥也不能輸液,生怕病情加重。可在醫院量體溫的時候卻發現體溫完全正常,而付妻卻有典型的低燒症狀,自述發熱、頭昏、嗓子疼和面額發紅等。好在低燒只持續了三四天,就自行消失了,付先生很高興,但妻子說,那幾天她做過幾次怪夢,總是夢到自己的客廳變成一個大圓球,所有傢俱都在球裡,幾十個長得和小狗一般大的男人在客廳打架。
  開始付先生並沒在意,因為妻子有失眠多夢的毛病。後來,也許是陰牌的效力,付先生生意越來越順,他很高興,對泰國佛牌更加有好感,於是特意找到那名導遊,通過她又從泰國直郵了一條能強效招財的佛牌。
  轉眼間付妻的肚子足月,生了個大胖小子。把付先生樂得不行,覺得自己才是人生贏家,生意賺錢,現在又有兒子,比神仙還美。坐月子時,妻子回憶她在生孩子的前一天晚上,躺在醫院病房的床上,又做了怪夢,還是在那個大圓球的客廳裡,那男人坐在沙發上,邊吃邊看電視,還高興地說「這回真好、總算有個好地方」之類的話。
  現在中國的父母大多把孩子當成寶,尤其富裕家庭,付先生更是典型。他給孩子買的吃喝穿用都是進口貨,連嬰兒床都是托朋友從加拿大帶回,是楓木的,值七八千塊錢,就為了讓這個孩子從小就能感受到父母的愛。
  在三個月時,某天妻子把孩子哄睡,就在保姆的陪伴下出去逛街,讓付先生在家裡照看。付先生逗了一會兒嬰兒床裡的兒子,就躺在床上看報紙。看了一會兒,他覺得眼睛有些疼,就把展開的報紙蓋在臉上,開始閉目養神。因為在思索生意場上的一樁買賣,付先生並沒有睡著,而是在心裡盤算該如何與合作夥伴討價還價。半個小時左右,付先生聽到從嬰兒床方向傳來幾聲低低的輕笑。這笑聲的聲調雖然是嬰兒所發出,倒語氣卻有幾分像成年人。付先生沒怎麼見過別人家的嬰兒,還以為都這樣,就沒再意。
  幾分鐘之後,又聽到屋裡有人嘿嘿笑出聲,他扯下報紙,還以為進了賊,可屋裡只有嬰兒床裡躺著的、吃自己手指的兒子。付先生起身在屋裡屋外找了幾圈,連只蒼蠅都沒有。等妻子和保姆回來,他對兩人說了剛才的事。兩人都笑話他,說嬰兒發出的聲音只能是嬰兒的,怎麼還能像成年人。妻子覺得是丈夫最近生意太累,就勸他多休息。
  又過了三個來月,這天晚上付先生和妻子正在睡覺。妻子自從生產之後,可能是因為勞累,再也沒有了失眠的症狀,孩子半夜吃奶有保姆負責,她每晚都睡得很香。而付先生卻因為近段時間的生意洽談不順利,有些失眠,反而睡不著。就在付先生閉著眼睛考慮生意的時候,聽到又從嬰兒床方向傳來低低的笑聲。
  這笑聲是「咯咯咯」的,咋一聽像是嬰兒發出,細聽卻又不像。付先生很奇怪,難道嬰兒都這麼笑?雖然以前沒見過嬰兒是怎麼笑的,但在電視上也看過,而且這聲音怎麼聽也不像,倒像是某個成年人在裝成嬰兒的聲音發笑。
  付先生沒動地方,只是微微側頭,睜開半隻左眼去偷看。嬰兒床緊貼牆,藉著透過窗簾的月光,付先生看到嬰兒在小床裡已經坐了起來。他左看右看,邊看邊發出低笑。
  就在付先生考慮要不要起身去查看的時候,忽然聽到剛才那聲音說:「真好。」這聲音和剛才低笑的聲音完全相同,付先生嚇得一激靈,立刻從床上彈起身,來到嬰兒床前,仔細地看著兒子。
  這個大胖兒子坐在嬰兒床裡,還不太穩當,胖乎乎的小手扶著欄杆,大眼睛無辜地看著付先生,還流著口水。付先生輕輕撫摸著兒子的腦袋,心想是不是自己壓力太大,出現了幻聽?
  過幾天,付先生還真去了醫院,大夫鄭重告訴他有神經衰弱,不吃藥就得出大事,然後給開了好幾千塊錢的西藥。吃了倆月,這些藥都有不小的副作用,越吃人越沒精神,總是想睡覺。那天下午,付妻哄睡了孩子去鄰居家串門。嬰兒在小床裡歪著頭,伸手去抓懸掛的風鈴玩具。付先生藥力上湧,又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想起之前也是一個下午,也是他自己在家裝睡,才聽到那種奇怪的嬰兒笑聲,現在吃了藥,兩個月沒再有幻聽,看來藥效還是起了。
  正在他半睡半醒的時候,耳邊聽到有個聲音輕輕說了句:「什麼時候才……」付先生立刻轉過頭,那嬰兒的臉正對著付先生,講話的嘴形還沒來得及收回,看到付先生瞪著自己,嬰兒似乎也有些發愣,立刻不再動彈,過了幾秒鐘,才又開始去玩風鈴。
  付先生之前是懷疑自己有幻聽,但並沒幻視,而現在他看得非常清楚,千真萬確地看到了這個嬰兒確實是在說話。
第1025章 嬰說話
  「你、你怎麼回事?」付先生從床上坐起來,顫抖著聲音對嬰兒說。那嬰兒根本沒理他,自顧去玩風鈴。付先生大腦一片混亂,覺得自己和一個半歲多的嬰兒說話,實在是有些可笑,但他又真真切切地認為,剛才那不是幻覺。
  聯想到從開始供奉佛牌妻子的低燒和夢境,再到她生產前夜的怪夢,和前幾次聽到的怪聲,付先生很害怕,越來越擔憂與陰牌有關。他和妻子說了這個事,妻子挺生氣,說你這幻聽幻視太嚴重,快去醫院複診開藥。付先生心想開個屁藥,我根本就沒病,但也不敢再提。
  他悄悄托人問過五台山後山某寺廟的高僧,對方稱要親自去看那個嬰兒才知道。但付先生知道妻子肯定不會同意,只好另想辦法。那天他和兩名關係非常鐵的老同學喝酒,說起這個事,一名同學從皮包裡翻出我的名片遞給他:「給這個田七打電話,他在泰國專門賣佛牌,還承接什麼驅邪、沖煞之類的法事,還會解降頭呢。」
  於是,付先生就給我打電話,可正趕上我在洪家村落,手機根本沒信號,只好一直關機,他給我發了短信留言,等我到了縣城開機,才看到這些短信。
  「我一會兒就要從昆明飛去廣州,然後轉機到曼谷,你這個事情不像別的,如果真如你所說,既不是幻聽也不是幻視,可你兒子還不到週歲,又不能以旅遊為借口帶他來泰國或者廣州,還挺棘手的。」我說。
  付先生連忙說:「田先生,我敢發誓肯定不是什麼幻覺,那天下午是我親眼所見,真是我兒子在張嘴說話!我對老婆說了這個事,結果她讓我精神分裂,還臭罵了我一通。」我問他兒子是不是學說話很早,付先生苦笑,說才八九個月大的孩子,哪裡可能會說話。就算我兒子和釋迦牟尼一樣,生出來就會走路說話,但那天我聽到的聲音,語氣也不是小孩的,而完全是成年人。
  我無奈地說:「你這膽子也真夠大的,老婆有身孕,居然還敢往家裡請陰牌,就不怕受影響?」付先生說當時那導遊打包票說沒事。
  「導遊的話要是能信,那母豬都會開飛機!」我說,「就算出了事,你能去找她算賬嗎?」付先生接連歎氣,說當時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陰牌的力息給迷惑住,不光他,大巴車上好多遊客都買了,幾塊幾塊地買,最少都兩三萬。
  我心想,說不定那導遊身上就戴著什麼能強效招財的邪牌。你們以後是否能發財不知道,反正她是先富起來了。做佛牌生意也有好幾年,我還是頭回遇到孕婦和嬰兒被陰牌影響的。這是很嚴重的事情,我對付先生說,沒到週歲的嬰兒神識未失,極其容易被陰靈影響,要是不盡早解決,說不定他這一生就廢了。我對他講了瀋陽那個舒小秀的案例,就是小時候被伯母整過,導致一兩歲的時候就丟魂,長大後也是神神叨叨的不正常。
  付先生更加慌亂,問我怎麼辦。我想說服付先生,同意我去趟太原,看看他兒子的情況。可又想,他兒子就算是受以陰牌的影響,那也是在很隱秘的情況下才會偷笑或說話。如果不是付先生多了個心眼,確實很難發現。而我就算去了,也不可能一天24小時守在嬰兒身邊,就算能,那嬰兒體內附著的陰靈也有防備,我頂多也就是用五毒油測出他有陰氣而已。
  於是,我告訴付先生這事很難辦,就算我去也作用不大,要麼你出錢請泰國的阿贊師父去太原,直接給你兒子施法,要麼你想辦法說服你老婆,帶著孩子坐飛機來泰國。
  「不太現實吧,」付先生為難地說,「嬰兒乘飛機對身體也不好。」我說那就找一位法力高強的阿贊師父去太原看看,去掉路費之後,車馬費收一萬元人民幣,施法成功收四萬。
  付先生說:「田老闆,不是我不想出這份錢。你想想,我怎麼對老婆解釋?告訴她我們的兒子已經被鬼附身,可是沒有症狀,她能信嗎?根本無法說服,只能再換來她的臭罵。」
  這就很難辦了,付先生說得沒錯。這時,廣播顯示我們的航班就要登機,於是我告訴付先生,先讓他把那塊陰牌正反面都拍照發給我,越清晰越好,再給他兒子拍幾張照片,或者乾脆錄段視頻,發到我的郵箱裡去。
《我在泰國賣佛牌的那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