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節

  這主要因為老吳太過認真。
  老吳只不過在徐河賣早點,可他卻有著嚴厲的家教和固定的作息規律。
  他命令吳晨每天七點就上床睡覺,到凌晨兩點要準時起床。
  這是吳晨的惡夢,可這個惡夢已經伴隨了他好幾年了。
  苦瓜可憐吳晨,吳晨起床,他便也起床,然後蹲在牆根上看吳晨練功,嘴裡還不住的說話:「哎,我可憐的兄弟,吳叔這也太狠心了,咱哥倆不如逃出去玩吧?」
  苦瓜平時正經的主意沒有,但凡是出主意,就都是餿主意。吳晨太煩練功了,可他不練不行啊,這是他爹給他的任務,而且他這人也極為認真,他始終認為老爸雖然逼著他練功非常的討厭,可這並不是在害他。所以,不管父親在不在這裡監督,他都不會跑掉去玩或是回房睡覺,老吳也是每天監督他上了牆後就去賣早點了,他對自己的兒子還算放心。
  苦瓜見吳晨對自己的提議不為所動,就有些著急,他揮著手站在吳晨身邊,向上看著頭向下掛在牆上的吳晨吼道:「我可告訴你晨子,哪裡有壓迫,哪裡就該有反抗,你這樣下去根本就不行,長大後也會是個窩囊廢。」
  吳晨對他的諷刺不以為然:「我只是聽老爸的話,怎麼就窩囊了?你想玩自己去玩,要不去睡覺,不用管我。」
  苦瓜擺了兩下手出院,嘴裡仍不住的嘟囔:「這傻晨子,練功都練傻了,這時候正是夜深人靜時,不如去搞點吃的東西。」
  這貨一肚子的壞主意,見沒能把吳晨給忽悠住,自己就出了門,想要搞些吃的東西。
  他所謂的搞,自然是偷。而這些吃的東西,無非三樣:雞、狗、兔子。
  徐河還是有很多人養著雞的,加上他們並沒有在市中心住,郊區大多是小院,有些人養的雞就直接在院子裡的樹上臥著,還有些亂跑的狗,另外有些人家裡養的兔子,這些都是苦瓜最愛吃的東西。
  他晚上捉雞有絕技。
  那些雞晚上都站在樹上休息,他用一根長桿子,上面綁上一根橫著的小棍,然後用手電照向那些雞,把小棍伸到雞的腳邊時,就輕輕捅那些雞的爪子,雞被捅得移動爪子,正好移動到那根橫著的小棍上,他慢慢把長桿子向下移動,期間用手電照著雞的腦袋,雞是決對不會動一下的,只能傻傻的被捉住。
  今天他如法炮製,又在二毛家捉了一隻雞,這小子這幾天也是發了瘋,老是偷二毛家的,二毛娘養的那十來隻雞被他偷得只剩下三隻了。偷雞在手,他也不敢對他娘說,如果說了,他娘非得錘死他不行,偷偷的溜到了家中,麻利的拔毛剝開,扔進鍋裡後就等著熟。
  七分熟時,他從床上起來看了看表,一看都快五點了,合計著吳晨也快要練完功了,就鬼鬼祟祟的出去直奔隔壁賣酒的劉老漢家。其實他跟吳晨不太喝酒,就是圖個稀罕,他也是電視看多了,老是認為電視上那些好漢都是用碗喝酒,自己要是不學會喝酒,這以後是決對不會成為英雄好漢的,所以他也常常偷了喝點。
  今天劉老漢家非常靜,苦瓜暗自奇怪,平時這個時候,劉老漢都已經起床開始收拾了,這個時候怎麼還黑著燈?心裡奇怪歸奇怪,可偷酒的事可不能耽擱,從牆上翻過去後,他在院裡找了一下,沒能找到瓶子,只好竄進劉老漢的廚房,將劉老漢裝醬油的瓶子騰空後,提著奔向酒房。
  進去後,把瓶子直接伸到酒罈裡灌滿,他吃吃笑了兩聲,嘴裡小聲說道:「老劉啊,現在我苦瓜是沒錢才偷你的酒喝,所謂一分錢難倒英雄歎,秦瓊不也賣過馬嗎?我苦瓜現在落難,等以後我掙了錢,一定把偷你的酒錢加倍還回去。」
  他這邊自言自語邊向外走,不料到了門邊,卻一頭撞在了一個人身上。他心中一驚,嘴裡驚喊出聲:「老劉,我都說以後會還你錢了。」
  可撞上這人根本就不說話,他伸出一隻手向前摸,卻摸到兩條腿,他心中好奇,這老劉什麼時候長這麼高了?抬頭向上一看,就見老劉耷拉著舌頭,眼皮子向下正盯著他看。
  苦瓜嚇得媽呀一聲後退了兩步,嘴裡高喊:「我可憐的老劉,你怎麼就想不開上吊了?我還沒有還你酒錢呢,這可怎麼辦才好?」
  不料吊在門上的老漢卻發出嘿嘿的笑聲,他越笑越得意,苦瓜正嚇得不知所措,老劉突然從上面跳了下來:「好你個苦瓜,這麼小天天偷偷酒喝,看我不告訴你媽去,我還得告訴老吳。」
  苦瓜一看老劉這是嚇自己,當下就樂出了聲,一聽他要告訴老吳,他頓時慌了:「老劉你不能這樣,你要告訴了吳叔,他非得抽死我不行,我可告訴我,你要真這樣幹,以後你死了,我可是會挖你的墳,讓野狗把你的屍體給吃掉。」
  老劉沒想到他會這樣威脅自己,其實他也真是嚇苦瓜的,他一個光棍,對這一片的孩子都非常喜歡,特別是苦瓜跟吳晨,他都當自己的孩子。啞然失笑之餘,他搶過苦瓜手裡的瓶子說道:「說吧,又偷了誰家的雞?」
  苦瓜低頭說出是偷的二毛家的,老劉嘿嘿笑:「端來,咱爺幾個一起吃。」
  苦瓜一聽樂了,屁顛屁顛的跑了出去,正好吳晨也練完了功,兩個人端著雞肉向老劉家而去,一老兩少吃完一隻雞,老劉摸了下神秘一笑:「我可告訴你們兩個,咱們這片出了一件怪事。」
第155章 專治後悔
  苦瓜和吳晨正是好奇的年齡,對所有神秘的事都抱著研究一番的態度,對這一片所有神秘的老人更是恨不得扒出心來看看他們都在想什麼。這個老劉平時就神秘寡言,現在突然說出這麼一句話,倆人馬上來了興趣,都睜著眼睛看他,異口同聲地問道:「啥怪事老劉?咱這一片能有啥怪事?」
  老劉嘿嘿一笑,然後招著手示意兩人把腦袋湊過來,倆人把腦袋湊到老劉跟前,老劉卻突然說道:「咱先不說這件怪事,咱們先說件別的事。」
  苦瓜一聽急眼了:「老劉你這不地道啊,都把我們倆的好奇心給勾起來了,你卻在這裡賣關子,你要是不說,我現在就去告訴別人,說你偷吃了人家的雞。」
  老劉一聽這貨還威脅自己,又是嘿嘿一笑:「我要先說的這件事其實跟將要說的這件事是有關係的,你們要先聽後面這件事的話,一定會聽得一頭霧水,可如果我先把前面這件事說出來,我們就能聽明白了大概了。」
  這段話如同繞口令,苦瓜聽得暈頭轉向,心中越發的著急:「我說老劉,平時看你挺爽塊一老頭,怎麼到了關鍵時候就這樣墨跡?你這還有完沒完?你要再這麼水,信不信我現在就出去喊你偷吃了別人的雞?」
  老劉一看這小子真急了,就慢慢一笑,然後講了個莫名其妙的故事。
  話說在前清時候,在徐河有個專為別人治病的人,他既不是郎中,也不是神漢,可他會治病,而且非常靈,他的生意很是火爆。
  這人專為別人治後悔。
  這可真是神奇,世人有言,再多的錢也買不來後悔藥。可這個叫「劉漢」的人卻打出這樣的名號,說他能治後悔,專治各種後悔。最開始時人們都當他瘋了,這世人奇人海了去了,可就是沒有聽說能專治後悔的。
  眾所周知,這人只所以會後悔,是因為做了某件錯事而後悔,後悔當初不該那樣做。這就有一個重要前提,那就是後悔的事都是已經發生過的,換句話說,後悔的這件事發生在過去的時間中。
  時間是條緩緩流動的河,這條河只會前進,永遠不會後退。過往的事都如煙雲一樣發生,僅僅記錄在了某些人的腦海中,如果想要改變這件事,就需要回到過去。回到過去這種奇事,誰又能辦到?
  可這個劉漢卻說他能辦到,世人誰會不奇?
  最開始時,他的生意很是冷淡,因為壓根就沒有人相信這件事,只當他這是囈語。後來徐河本地的一個富商做了一件錯事,這劉漢跑人家家門口,非說自己能治,富商因為這件事後悔得都快死了,家裡人怎麼也打不開他這個心結,尋思著他這人都快後悔死了,索性死馬當作活馬醫算了,反正這劉漢要的錢也不多,如果他是在吹牛的話,到時候狠狠收拾他一頓就成了。
  於是,家裡人讓他進了家,這劉漢要求單獨跟富商在一間屋裡,外人決不允許靠近房間,家裡人從之。時間一晃過去了一天,那富商眉開眼笑的從屋裡出來,這一身的病全好了,而且直誇劉漢是個神人。
  家裡人都驚呆了,沒想到這劉漢還真能治好富商,當既用重金酬謝,那富商更是對他感激莫名,逢人就說他是神人。這富商的交友圈子可比劉漢的大了去了,他這一宣傳,這劉漢就出了名了,那些做生意後悔的人全來找他,他也真能治,一時間在徐河成了名人,那錢掙得多不勝數,惹來平時那些窮哥們兒的羨慕和嫉妒。
  這劉漢有了錢,跟窮時不一樣了,吃的穿的都跟窮時有了天壤之別,可有一樣毛病他沒改,也改不了,那就是賭錢。
  徐河流行推牌九,也就是骨牌。這些牌32張,分天地人鵝,三長四短,以至尊寶為大。至尊寶也就是一個三配上一個六,民間都叫這副牌為皇上爺,然後是雙十二為天對,雙二為地對,依次排列,賭上就非常上癮。
  劉漢更是對牌九深迷其中,他這過上了富人的生活,但這毛病他改不了,常去那時候窮時去的一個賭場玩牌九。當年他窮時,在這賭場內有個賭友叫「黃三」,這黃三也是窮得全家就一條褲子,弄點小錢都輸在這賭場裡了,平時跟劉漢稱兄道弟,偷雞摸狗。
  可這眨眼的功夫,昔日的窮哥們兒劉漢竟成了有錢人,這黃三不由得又是羨慕又是嫉妒。但凡這劉漢一來賭場,他必定要借些錢。劉漢跟窮時不一樣了,現在的他來賭就是賭個刺激,至於輸贏也不太重要了。
  這黃三借的都是些小錢,他就隨手給兩個。但他也有心情不好的時候,心情不好了就不給,甚至會破口大罵。黃三人窮志短,馬瘦毛長,平時對這些喝罵也不以為意,誰讓自己欠人家錢呢?
  但這天,黃三老丈人死了,他這東借西求的借了些錢,準備給老丈人辦喪事,拿著錢經過賭場時就邁不動步了,尋思著進去賭兩把贏點錢,給老婆扯件好衣服,去了後也能裝點臉。
  帶著這樣的心思,他進去沒半個小時,借的那點錢就輸了個精光。正在兩眼冒綠光時,看到劉漢一搖三晃的進了賭場。黃三這下找到了救命稻草,竄過去拉著劉漢,哥哥哥哥的叫著,求他借自己點錢翻本。
  劉漢不知道為啥那天心情不好,不但沒借給他錢,還對他破口大罵,罵他窮鬼,罵他活該窮一輩子。
《迷失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