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節

  石溫正愣怔。
  登高者,方能得到一切,翻雲覆雨。
  左大夫是想告訴他,權高於法,唯有手握權力,才能掌握命運。為了得到權力,可以犧牲真相,犧牲法理,犧牲一切。
  他默默垂下眼眸,沒接話,只吃了一口酒。
  似是覺得氣氛有些沉悶,左朗問道:「說到底,溫正今日前來,是有事來找我吧,說說看。」
  石溫正捏著酒杯,半晌,對左朗笑言道:「只是心中頗多感慨,忽而想來看看左大夫。」
  「原來如此……」左朗並不厭煩,舉杯要與石溫正對飲。
  就在這時,院中突然傳來一聲騷動,左朗一下就頓住拿著杯子的手。
  「左大夫,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一名家僕跑進來,對左朗附耳說了一句什麼,左朗神情大變,而後對石溫正說:「溫正,你現在這裡候我一會兒,我先去看看情況。」
  石溫正起身長揖,左朗立刻跟著下僕出去。
  石溫正向門口走了走,從正堂看向外面亂哄哄的一片,似乎家僕都跑到了外面。
  石溫正的眼神突然變了,就在最後一名家僕趕過去的同時,石溫正轉身關上了正堂的門,然後快步朝著左朗的書房趕去!
  進入,關門,然後點開火折子,藉著微弱的火光,石溫正開始在左朗櫃子裡鑲嵌的抽屜上尋找。
  第一個,沒有,第二個,沒有,第三個,沒有……
  外面的聲音還在繼續,石溫正的額角已經泛出細密汗珠,他時不時會朝外看一下,然後以最快的速度將餘下抽屜一一打開。
  待到石溫正開始有些絕望之際,一個眼熟的木盒突然出現眼前!
  石溫正眼睛頓時亮了,迅速將其打開,他認得出來,自己確實沒有看錯,這裡面的果然是牢房鑰匙!
  石溫正面露狂喜,聽外面聲音在靠近,立刻將盒子收起,匆匆推門而出。
  誰料才走了幾步,突然就見到剛巧過來的家僕。
  「咦,石中丞……」
  石溫正猛地提了一口氣,然後說道:「我突然想起還有點事,你幫我與左大夫說一聲,石某先告辭了。」他說罷,疾步從另一個門走去。
  家僕回頭追望,並沒想太多。
  而在另一面,左朗跟著另一些家僕來到前院,但是卻沒有看到闖入者要做什麼的跡象,似乎只進來一下就消失不見了。
  左朗站在原地深思,忽而意識過來:「難道是調虎離山……?」
  再是一想,驀地快步朝著書房走去!
  用力推開門,直奔櫃子而去,一把抻開其中一個抽屜並將裡面的木盒打開。
  空的!
  左朗神情大變,然而刺客並沒有往這邊走過來的趨勢!
  到底是誰,到底是誰!
  這時,一名僕役走來說道:「左公,方才鄙人遇見石中丞,石中丞說,他想起有事先回去了,讓鄙人與您說一聲。」
  左朗若有似無點頭,但僕役剛要下去,左朗卻突然開口又喚住了他。
  「等等!」左朗回身問道,「你不是後院的人嗎?石中丞來過後院?」
  「嗯……回左公的話,確是在後院遇見,就在書房前沒幾步……」
  左朗眉角跳了一下,愈發覺得不對,在聯繫起前面的所有事……
  「該死……」左朗驀然起身,直奔御史台而去!
  ……
  同一時間,石溫正以所能達到的最快速度趕到御史台,然後片刻不停地朝著地牢走去。
  「現在有案子要審,左大夫讓提犯人!立刻!」石溫正直接說道。
  「提哪一個?」牢頭小步跟著。
  「盡頭牢房的那個。」石溫正一揮手擋開牢頭,「不用跟著,我親自提!」
  左大夫從來沒有提過這個人,這讓牢頭有些詫異,但是又因知道石溫正是左大夫最信任的下屬,便沒在懷疑,點點頭退下。
  見狀,石溫正先鬆口氣,直奔盡頭牢房,掏出鑰匙在鎖上嘗試,一下沒有打開,意識到興許是因為自己太過緊張,所以深吸口氣,再重新開鎖,這才聽到了清脆的開鎖聲!
  石溫正心下一喜,立刻將門打開,然後對著裡面的漆黑之處說道:「快走吧!」
  「走不了。」裡面傳出了這三個字,裡面那人抬起手,鎖鏈聲音迴盪在牢房裡。
  石溫正暗咒一聲,出門看看是否有人趕來,然後迅速掏出自己的佩刀開始嘗試在那鎖鏈聲用力砍,火星四濺,一陣劇烈的響聲在整個地牢迴盪。
  便是在砍斷的一剎,恰有人來詢問。
  石溫正緊忙走出幾步說道:「沒事!是我把鑰匙掉了!」
  他說著,便帶出了那個牢房中的人。
  回頭之時終於可以藉著火光看清此人面貌,但只一瞬,石溫正也不由訝異。
  這個人十分枯瘦,頭髮蓬亂,身上散發著一股難聞的味道,衣裳也很是骯髒,他看起來就像是突然瘦下來一樣,身體的皮膚都褶皺著。但他的眼睛卻很明亮,甚至說是犀利,像是一把早已磨礪多時的劍。他的氣勢也一點也不萎靡,甚至比他石溫正還要有魄力。石溫正判斷,這個人曾幾何時,應該是有些武藝的。
  「終於出來了!」他先甩開石溫正的手,狠狠抻了下腰,然後晃動下雙腿,看起來一點也不著急。
  石溫正卻急壞了,還沒等開口那人卻首先說了一句:「走吧,左朗應該馬上就趕到了。」
  他主動開始朝前走,石溫正即刻跟上假裝是在押送。
  牢頭不知,還從旁協助,然後站在牢房門口送走石溫正。
  然而,就在石溫正與男人離開的前後腳,左朗已經帶著人趕到大牢,亦是直奔著盡頭牢房趕去。
  「左、左大夫?」牢頭愣了一下,匆匆又跟去,卻見左朗站在打開的牢房前已經怒髮衝冠。
  「什麼人來過!」左朗低吼。

第287章 劫囚
  牢頭愣了愣,說道:「不、不是左大夫讓提的犯人嗎?就在剛才,石中丞……」
  「石溫正?!果然是他……」左朗的心忽然有些發緊,這是他最不想聽到的結果,所以心中怒火燒得比任何時候都要兇猛,立刻轉身朝外走,「立刻下令封鎖並通知侍衛!絕對不能讓石溫正離開皇城!!」
  「是,左大夫!!」御史台衛士迅速離開。
  左朗扶著牢門,抽動著嘴角,指尖愈發扣緊。
  侍衛們突然開始騷動了,石溫正帶著男人朝朱雀門外趕去,他將魚符與腰牌拿給侍衛,並說道:「有案子要破,不得已要晚上出入。」
  侍衛開始驗身份,石溫正則時不時地往後看。
  「可以了。」侍衛將東西還給石溫正。
  石溫正點頭,押著男人往皇城外面走。
  又是前後腳,御史台的幾名衛士已經跑來!
  石溫正看到了他們,回頭急忙帶著男人開始往外跑。
  「在那邊!!」一名御史台衛士喊道,立刻將御史大夫說的事情交代出來,然而侍衛卻不理會,還是要堅持查驗每個人的魚符。
  衛士們沒轍,一邊看著遠行的石溫正,一邊迅速掏出魚符。
  侍衛剛一將魚符送回,就立刻壓著佩刀衝出皇城!
  石溫正則帶著男子不得已要再加快速度,但是他當真是沒想到左朗的人會追來的那麼快!他們現在已經進入了主幹道,幸運的話可以直奔義寧坊,但若不幸遇到巡視的武侯,那必要停下來再進行一番查驗!倒是可就真的功虧一簣!
  忽見前面有一隊人騎馬而來。
  石溫正滿頭虛汗,呼吸也變得不穩。
  是武侯!
  要完了嗎?
  石溫正咬著牙,回頭看追兵,又看前面迎面而來之人,覺得逃離無望。正在想有沒有可能先藏在某處的時候,不遠處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石中丞?!」
  石溫正立刻停住腳,發現來人竟然是大理寺的秦衛羽。
  「可是唐大理讓你來的?」石溫正欣喜追問。
  秦衛羽尚未從震驚中恢復過來,因為眼前的這個人,明明是御史台左大夫身邊最信任的人,甚至之前也是他親自去大理寺查的舉報,可為何……
  大理只給他書信說接人,卻沒想到接的竟然是石溫正。
  秦衛羽漸漸冷靜下來,看向不遠處已經衝來的御史台追兵。
  「先上馬!」
  他立刻讓人牽出兩匹早早準備好的馬,一匹給石溫正,另一匹給那個穿著勞衣的男人。
  就在御史台的人衝來的一剎,秦衛羽已經帶著所有人像牆壁一樣擋在了大道。
  「大理寺……?」御史台的人猛然剎住腳,「御史台有犯人逃走,大理寺要劫囚不成?!」
  秦衛羽哼笑一聲,說道:「大理寺在辦案,剛剛抓捕的是大理寺的犯人。」
  「他明明是剛從御史台逃走的!」御史說道,「我們都是追著出來的,不可能弄錯!」
  「那,文書呢?」秦衛羽攤開手,「證明犯人是御史台的人,姓甚名誰。」
  「這——!」御史台的人面面相覷。
  果然如大理信上所說,御史台的人不可能有這個人的追捕文書。秦衛羽心中有了幾分把握。
  「那你們呢?你們也沒有不是嗎!」御史台的人仍舊不放棄。
  秦衛羽從懷中掏出一張蓋著大理寺大印的紙,一甩豎攤在幾人面前:「誰說我沒有?」
  「怎麼會……」御史台的人全驚住了,但是眼前是大理寺的人,沒有文書誰也不敢貿然搶人。
  秦衛羽笑了下:「若是要拿人,等你們拿了證據再說,現在,我沒時間和你們在這裡無理取鬧。我們還要押犯人回去。」
  御史台的人各個氣得攥拳,但是誰也不能說什麼。
《畫骨圖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