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節

  在聽說是侍衛後,他便找到了金吾衛大將軍,得到宮內危機,這位大將軍也是嚴加防守,好不容易抽出了工夫見左朗,卻得到了這樣一個消息。
  「我的人裡不可能有叛徒。」大將軍篤定,可是面對左朗尖銳的視線,他也撐不了太久,之前的金吾衛長史的事尚未過去,他也是責無旁貸。思索著努努嘴,最終決定放下架子配合,叫來了宮裡所有侍衛統領,問道:「你們裡面可是有一個叫袁隱的人?」
  侍衛統領們面面相覷,皆搖頭:「沒有這個人。」
  左朗心中道了一句「該死」,但還是盡可能保持風度,說道:「那就請諸位幫個忙,問下去,問每一個人,但凡聽過『袁隱』這個人的名字,知道這個人的,立刻去府上通知左某。這件事事關重大,這個人很可能對陛下不利。」
  幾人的神情一下就變了,然後對左朗點頭。
  左朗歎口氣,跨出門檻兒,一抬頭,發現天色已經不早了。
  左朗蹙緊眉心,心中的焦慮越來越濃。
  夜晚,又要到來了。
  ……
  長安的天,漸漸暗下。
  簡天銘端坐於簡府正堂,焦急地等待著金州傳來的消息。
  他不止一次地看向窗外,每每看到那已經清晰掛起的月,心底都像是被撓過一樣焦急。
  這時馮顯突然趕入,說道:「尚書!人來了!」
  簡天銘二話不說就起身去迎,中途還因為腿有些發麻而差點摔倒,幸得馮顯攙扶。他重新倒了一口氣,繼續跑出正堂。
  且見快馬加鞭趕來的送信人已經幾乎累倒,在別人的攙扶下,迅速將卷宗拿來:「簡尚書,卷宗本來已經沒有了,但確實如尚書所言,在底庫有備份。很幸運,尚書所要的卷宗也有,而且是畫押的備份。卷宗已經送來了!」送信人雙手將卷宗奉上。
  簡天銘大喜,立刻打開看,確認後立刻對馮顯說道:「立刻備馬,去大理寺!」
  ……
  很快,這份卷宗就已經攤在了唐玄伊的案几上。
  簡天銘仍舊上氣不接下氣,說道:「卷宗上面還留著畫像,最重要的是,有甘平的畫押指紋!」簡天銘得意地笑了下,「這要感謝我老家老人當時辦事仔細,不然當真是一無所有了。」
  唐玄伊抿唇興奮笑起,立刻打開卷宗,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甘平的畫像。
  但是這張畫讓他覺得異常陌生,首先這他是個骨骼尚未發育的少年,其次雙腮凹陷,看起來十分可怖,甚至連人樣都沒有。而且正如沈將軍所言,這個少年的眼睛很可怕,即便只是看畫,似乎那滲透在其內的仇恨也已經穿透而出。
  然,這幅畫像確實是不能用的,長大成人後的甘平勢必變得與那時候截然不同,而且畫像終究會有失真的地方,再加上沈將軍說過,甘平極其擅長偽裝,所以通過這幅畫,不可能找到這個人。
  唐玄伊大致推算了下年紀,然後拿著卷宗上的指紋布出大理寺,對文立說:「大理寺現在人手不夠,所以給大理寺正在養傷的人一個任務……」他將指紋圖拿起,「寺丞你先去戶曹那裡調出長安所有公驗過所的副本,範圍是男性,四十歲左右,近期出入過長安……然後將副本拿回大理寺,讓他們將過所公驗上的指紋與這張圖上的指紋做對比,但凡發現一致的,立刻報給我!」
  「是,大理!」文立即刻領命。
  簡天銘也說道:「我馬上也從刑部調來些人!」
  「那就多謝了。」唐玄伊回答,抬起頭,月已經高高掛起。

第321章 混亂
  這一夜,長安無眠,主幹道上的哭喊聲還在增多。
  所有人都在忙碌著手上的事,他們偶爾會抬頭看一眼月,恐懼感,緊迫感,就像是一直看不見得手,緊緊地抓住每一個人的喉嚨,讓所有人只能在窒息的前一刻尋找著可能的活路。
  身在軍營的唐天明以及沈沖已經做好了準備,應對日蝕的火盆也已經準備好,城牆上的兵甲陷阱也都佈置完全。
  但是這一日的兵營,也無人可以睡著,所有人都是心驚膽戰的。因為大多數的兵將並沒有任何的沙場經驗,若是無法撐到大軍趕來,九死一生。
  所以這一夜,他們都是坐在篝火前靜靜的望著,有的甚至偷偷掉了眼淚。
  沈沖與唐天明站在最前端的關口朝前望著,他們的敵人,很有可能從這個地方出現。
  異樣的風,已經開始吹動,他們甚至可以聞到馬匹的味道。
  同一時間,在城中的范南越也在緊張巡視每一個機關要處,他絕不能讓細作破壞城防。
  「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精神!不能讓任何一個人靠近!」范南越大喊,得到回應後,不由也看向了天上的月。
  還有半日,就在明日。
  議事堂中的唐玄伊也漸漸握緊雙手,齒間的力道越來越大。
  他仍在腦海裡思考著,思考著任何一個可能不對的地方。
  當再次睜眼的時候,天,已經亮起。
  「要開始了……」唐玄伊喃喃而道,心繃得越來越緊。
  ……
  這面,伴隨著天亮,藥博士已經調配出了一些解毒的藥草,包括沈念七在內的所有人都在連夜熬製,終於在天亮時熬出了第一批。
  「快!把這些拿出去給外面的大夫,然後讓百姓先喝了!」沈念七端著一個大大的托盤朝外趕去,一些來幫忙的家眷接住,連番感謝念七。
  念七自己也端起另一個大托盤往外走,然後親自去餵那些痛不欲生的百姓。「這……這是解藥嗎?」有家眷問道,面露感激。
  念七不知如何去解釋,只能說:「可以緩解。」
  家眷們都很失望,但是有總比沒有好,他們流著淚接過每一個碗,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郎君或娘子扶起,一點一點的灌下熬好的藥。
  見大家都開始分發,念七稍微鬆口氣,誰料一回頭卻見到了帶著一大幫下僕趕來的權貴家眷,他們二話不說就開始搶奪其他人的藥,然後找了個籃子一併拿走。
  「不、不要啊!這是我們的解藥,我們的!」婦人張開雙手,她的孩子還在她懷中痛苦呻吟。
  「少廢話!!」家僕根本不管這些,一腳踢開了婦人,然後走到念七面前質問,「為何不先給我們送去!」
  「為什麼要先給你們送去?」念七攏眉。
  「我們是誰你不知道嗎?!」
  「與我無關!」沈念七沉下聲,似乎早已受夠了忍耐,咬著齒,一字一句發狠說道,「把藥給我還回來!!」
  念七說完,那些百姓也都衝上來喊道:「把藥還給我們,還給我們!!」
  登時,兩邊產生了極大的衝突,念七直接去奪權貴手上的藥籃,見下僕要來奪回,狠狠一踹,便將下僕踢開。
  混亂就此拉開,幸好范南越及時帶著羽林軍還有一些武侯趕到,拼了老命才將兩撥人拉開。
  「沈博士,到底是什麼情況!!」范南越快哭了,「這個時候怎麼還打上群架了!!」
  念七說道:「沒什麼。」她走到那些被扯開制住的權貴及其家僕面前說道,「藥是我熬得,我會按時,按份給,平均給,誰的命都是命,本來人人有份,現在灑出來的全算在你們頭上,最後沒輪到誰,就別怪我了。」
  「你——」權貴們大喊。
  念七根本不理,將籃子打開,裡面藥已經灑了大半,念七咋舌,將藥拿出迅速分給餘下的百姓。
  然而,話是這麼說,如果雲平沒能拿到方子,最後的最後,無論是誰,都要死。
  「無生……雲平……」念七暗暗低喃,「要快啊……」
  ……
  陸雲平像是感受到了念七的催促,一大清早,先被一陣寒氣襲身。
  經過徹夜疲憊奔波,陸雲平多少有些勞累,但是幸好,一夜的尋找沒有白費。
  此時他站在了一個廢舊的酒樓前,這是最後見過宋文涵的人指來的路。
  大門緊閉,整個酒樓烏突突的,看起來十分不舒服。
  不知哪裡,定是有詐的,有毒?或是有機關?還是有刺客?
  陸雲平拿起刀,用刀鞘頂開酒樓大門,吱呀一聲,落下了些許灰塵。
  他慢步走進,但是心裡想的卻一樣沒有出現,就這樣,酒樓就這樣一片死寂地立在那裡,裡面沒有酒味,到處都是一股腐朽的味道。
  陸雲平忽然停步了,慢慢揚起手中的刀。
  且見那酒樓的正中央立著一張木桌,一個身著華麗,面上繪了彩圖的男子正坐矮桌前獨自飲酒,他就像是知道陸雲平會來一樣,連看都沒有看一眼,僅是勾勾唇角,輕笑一聲,竟帶了幾分妖嬈。
  這個外貌……陸雲平這一路可是沒少打聽,問的嘴都快爛了。
  「宋文涵。」陸雲平念出這個名字,「這次,你跑不了了。」
  對方停住吃酒的手,再笑了幾聲,轉眸看向陸雲平。
  「我若想跑,何以在這裡等雲平?」
  陸雲平臉色微變,他竟然知道他的真名。
  「你認識我?」陸雲平側頭,為避免宋文涵再跑,腿向後一踢,酒樓大門便關上了。
  房中僅有的光線漸漸被取代,再度歸於死寂。
  對於陸雲平的問題,宋文涵沒急著答,將手上那杯救一飲而盡,轉轉杯子,說道:「殺了你之前,我哪裡也不會去。」
  「殺我?」陸雲平更困惑了,「你我有仇?」
  「仇……算不上,但,應該是我想有個了斷。」宋文涵拽拽袖子,緩緩起身站在陸雲平面前,從懷中掏出一頁紙,甩開,道,「你想要的配方就在這裡,杜一溪的,真偽……大理寺的那個小孩子應該看得出來。」
  杜一溪的毒藥方子果然在宋文涵手上!
  但是這就讓陸雲平更加疑惑:「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你到底是誰?!」
  「你怎麼能忘記我呢?」宋文涵笑了,「唯獨我,你絕不可能忘記。」
  說罷,宋文涵將酒壺裡的酒倒在自己掌心,他用舌尖舔過唇瓣,再將掌心貼在自己的臉上,隨著掌心向左側塗抹,他臉上的彩繪也逐漸被抹去,五官逐漸顯露出來。
  當陸雲平識出他的相貌的那一刻,整個人瞬間震住,帶了幾分輕佻的眼神霎時變得憤怒與壓抑。

第322章 死戰
  他低下頭,眸子卻直直盯著眼前人,唇角抽動幾下,露出了咬在下方的虎牙,而後一字一句地念出了他的名字。
  「吳……千……」
  「聽說,你可是挖出『我』的屍骨,存了整整數年,知道此事,我可是萬分感動。」
  陸雲平嘴角抽動了一下。
  他早該知道……他早該知道!!
  吳千相貌朝中盡識,他就算回長安,也必不會再回朝堂,而是會棲息在其他地方。只是他萬萬沒想到,他竟然變成了一名畫師!
  看到吳千,陸雲平可以確認了,這一切果然是太平亂殘黨籌謀!
  「沒想到啊,原來你還有這等技能……」陸雲平冷聲調侃,「哦,對,恭喜你,還瘦了。」
《畫骨圖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