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節

  「聽說?沒找到照片或者聯繫方式?」我問道。
  金磊搖搖頭說道:「這老師喜歡跳槽,城一大半的初中都待過,後來去了外地,現在不知道在哪?」
  老師是份穩定的工作,十幾年前收入不太高,但是有穩定的假期。音、體、美老師課又少,真是份不錯的工作。可這音樂老師到處跳槽,有點不對。跳槽是為了更高的工資或者待遇,音樂老師不論到哪個學校,待遇應該都差不多。
  「有老師的詳細資料嗎?」我直覺告訴我,這條線索值得深挖。
  「只查到老師叫徐少紅,具體的還得等等。」
  「你先忙去吧。」大部分監控探頭都是循環錄製,畫面有可能會被覆蓋掉。
  兩人一走,廢建築裡又剩下我一個人。屍體嚴重腐敗,一般的口罩沒用,可帶來的工具裡沒有帶過濾的裝備,我只好帶了三層口罩。
  走到屍體邊,我提取屍體周圍的屍液,裝進試劑瓶中。儘管早有心理準備,濃重的屍臭味撲面而來,三層口罩一點作用都沒有,屍臭味鑽進鼻腔,攪動的五臟六腑難受。雖然我對屍臭味有一定的抵抗力,這種程度的味道,熏得我差點背過氣。
  採集完我就衝到門口,摘掉口罩大口大口的呼吸新鮮空氣。
  緩過勁來還得上,屍體上滋生的蛆蟲是重要物證,在移動屍體之前,也要採樣。
  一次拿了五個瓶子,分別要從不同的部位取樣。燈光照射下,肥碩的蛆蟲在爛肉中鑽來鑽去。我拿鑷子夾起一個,白色的身體還在蠕動,表面粘著屍液。
  四肢軀幹依次取樣,還沒做完,就覺得腦袋發蒙,暈乎乎的。
  這樣下去不行,還沒勘察完現場,我就暈過去了。
  我拿鑽頭把封窗戶的木板砸開,夜帶著新鮮空氣灌進來,屍臭味淡了很多,到了我可以忍受的程度。
  重新回到屍體旁,開始檢查體表傷痕。在腐敗的屍體上驗傷,很考驗法醫的眼力。屍體腐敗,血肉發生變化,傷口也會變化,蛆蟲在傷口裡蠕動,會造成傷口變化。
  我做好最壞的打算,一個傷口都找不到。拿著放大鏡先從屍體腿部開始觀察。
  三分鐘後,我就在大腿上發現一處傷口,長五厘米,最深處一厘米。
  在傷口邊放下標尺,拿出相機拍了一張照片。
  之後陸陸續續發現很多道傷口,觸目驚心,雙腿上有大大小小十幾處傷口。暫時無法確定是生前還是死後造成的,我相信是生前留下的傷口。
  一圈下來,我都看不下去了。女屍仰面倒地,在後背發現的傷口有癒合跡象。這具無名女屍生前受盡折磨,最後以極度痛苦的方式死去。
  我再次感受到人性的黑暗!
  雖然沒有能直接找到證明身份的證據,但是我發現一個細節,和章秋的死有些相似。
  無名女屍死前也受到侵犯,兇手拔光了她的毛髮,皮膚撕裂,一定非常疼。
  兇手對女性的私密非常感興趣,這是一個非常顯著的特徵。
  背面查完,我想要把屍體翻過來,嘗試了幾次都失敗,肉已經爛了,蛆蟲在裡面爬來爬去,根本無法翻動。
  我只好拉著塑料布的邊緣,慢慢拉起來,無名女屍逐漸翻轉,正面轉過來。
  屍體的頭部特別的恐怖,就像是裂開的西瓜,白色的顱骨碎片露在外面,顱腔內是蛆蟲,長的特別大。
  隨著無名屍體移動,一大群蛆蟲從眼窩裡鑽出來,肥碩的身體在塑料布上滾動。
  塑料布上滑,蛆蟲移動困難,順著屍液一起滑出去。
  嘩啦一聲,屍液流了一地,屍臭味更重了。
  我硬著頭皮完成現場勘驗,有些噁心。連著塑料布,一起裝進斂屍袋中。
  一個人無法把屍體弄出去,等著金磊和方叔回來的空隙,給李飛打電話詢問武琳的傷勢。
  X片已經拍了,嚴重的韌帶拉傷,輕微骨裂,醫生要給她打石膏。
  只說了兩句,電話就被武琳搶去,詢問我勘察情況。我要是不說,她有可能打著石膏蹦過來。
  我把基本情況說了一遍,武琳立刻安排沈穎家人來驗證DNA。
  李飛提醒她已經是深夜才暫時打消了念頭。
  我掛了電話,三人一起抬著屍體下樓,蛆蟲在斂屍袋中蠕動,發出沙沙的聲音。
  才下一層,金磊就抱怨道:「我靠,這也太慎人了,你們法醫的神經真強大!」
  「別這麼說,這種情況我也是第一次遇見。」為了轉移注意力,我問道:「流浪漢找到了?」
  方叔搖搖頭說道:「轉了兩條街,一個也沒見找,像是被人趕走了,等天亮我再想想辦法。他們不太願意和警察打交道。」

第107章 目擊證人
  聽方叔解釋,我才知道這群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人群並不簡單。
  這些年我們國家發展的還不錯,只要肯幹活,養活自己不難,不至於在街邊流浪乞討。
  流浪者中一部分人是職業乞討者,這夥人就是傳說中的丐幫,走的是職業化路線,一個月收入不少。
  還有一部分精神有問題或者智商不高,被故意遺棄,有的是走失的。民警遇到這些人,都會聯繫民政部門妥善安置。
  比較危險的一種就是身上有案子,又或者其他特殊原因不願意和警察打交道。看到警察就跑。
  流浪漢靠施捨和拾荒為生,在比較容易獲得收入的地方,互相之間還有爭鬥,劃分地盤。一部分流浪漢會聚集在一起,群體中有頭目,分工明確。
  廢樓的二層看起來井然有序,每間教室固定住三個人,辦公室是單間,居住在這裡的可能是一個多人團伙。目標大,容易找,方叔保證十個小時內找到這夥人,說服他們和警察合作,需要一點時間。
  說話間到了一樓,屍液從斂屍袋裡滲出來,流的到處都是。
  金磊捂著鼻子說道:「這也太臭了,能裝上車?」
  「等會兒就流乾了。」我強烈建議後勤部門多進一些密封的斂屍袋。
  在門口等了一會兒,屍液差不多流光了,普通警車運不了屍體,必須要等專門的運屍車來。
  屍體放在大門邊,車還不知道什麼時候來,我問道:「視頻查的怎麼樣?」
  「只弄到了幾段,有沒有拍到嫌疑人還不知道。」
  「厲害!」已經是凌晨一點多了,竟然還能弄到視頻。
  「我用了點手段……」
  金磊還沒解釋完,方叔轉過身擋住我們,低聲說道:「在我背後,有人在偷窺。」
  還是老警察經驗老道,我和金磊壓根就沒注意到旁邊的草叢裡有人。
  我探頭要看,方叔說道:「別看,是個小乞丐,會被嚇跑。」
  很有可能是知情人,被警車吸引來,這運氣好的不得了。
  我們故意壓低聲音,說和案子有關的內容,小乞丐慢慢的向我們移動,想要聽清楚我們說什麼。
  「好像有車來了?」方叔看準時機,打斷我們的對話。
  小乞丐一分神,方叔一個加速,一把抓住了他。
  「被抓我,我不是壞人,放開我!」小乞丐掙扎著要跑。
  方叔不可能讓他跑掉,硬把他到車燈前。
  小乞丐也就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身髒兮兮的運動服,左腳穿著皮鞋,右腳是的運動鞋,頭髮大概有幾個月沒洗,結成一團。臉還算乾淨,只是臉色有些蒼白,說明他營養不良。
  「老實一點,我們是警察。」金磊做出很凶的表情。
  「呸!」小乞丐不吃這一套。
  方叔說道:「我們不會把你怎麼樣,只是要問你幾個問題。」
  我補充道:「我們都是好人!」
  「切!」小乞丐不屑的說道:「警察沒有一個好人,就會欺負人。」
  方叔問道:「警察欺負你了?」
  小乞丐不說話了。
  方叔又說道:「回答我們提出的問題,我請你吃大餐,想吃什麼隨便你選。」
  小乞丐嚥了一口口水,很明顯心動了。
  「我們不問你年齡,不問你為什麼流浪,也不會把你送回去。我只像知道裡面的事。」方叔用手指指建築。
  「好吧。我要吃肯德基,還要是灌湯包。」
  「天亮開門就給你買。前提是你能回答我們的問題。」我說道。
  小乞丐拍著胸口說道:「問吧,不是我吹牛,在這周圍發生的事,沒有我不知道的。」
  我問道:「裡面死了一個人……」
  不等我說完,小乞丐搶著說道:「死了一個女人,真可惜,還挺漂亮。」
  「你見過死者?」金磊坐不住了。
  小乞丐說道:「這地方本來要拆,後來不知什麼原因停下了,就成了我們的樂園。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大家都很開心,過了沒多久,出現恐怖的傢伙,把大家都嚇壞了。」
  「他長什麼樣?」方叔很好奇。
  「沒看過他的臉,他穿著一身黑衣,臉上戴著一個很恐怖的面具,經常一個人站在黑暗中,一動不動,非常嚇人。而另一個傢伙……」
  果然是我們剛才見到的傢伙,出乎我的意料,小乞丐說嫌疑人還有一個。
  「有時候還會來一個女人,很漂亮,卻像是個瘋子,總是發出淒厲的慘叫聲,有時候會大聲咒罵什麼,還說要把什麼人殺死,後來我們就不靠近三樓了。」
  我急忙問道:「你看到他們一起出現過?」
  「沒有,都是一個人。」
  「那你怎麼確定他們有關係?」我追問道。
  「說不出來。」小乞丐說道:「感覺她們就是一夥的,其他人也這麼認為。」
  重大發現,嫌疑人不止一個,一男一女兩個人。
  「你繼續說,我給你加個燒雞。」金磊把我們的對話都記錄下來。
  「有一天晚上,來了另一個漂亮女人,哭哭啼啼的,很傷心,一個人上了三樓。過了也就半個多小時,穿黑衣服的傢伙就來了。沒過多久,樓上就傳來女人淒厲的慘叫聲。叫的實在太慘了,我們就跑了。」
  聽到這裡,我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質問道:「為什麼不報警,你們有可能阻止一起兇殺案。」
  「報警?」小乞丐冷笑著問道:「怎麼報?給你們打電話?還是走進警察局,你們相信一個乞丐說的話?」
  「應該……應該……會吧。」我有點不太確定。
  「那你算半個好人。」小乞丐說道:「我出去就找警察,根本就不相信我的話,還踢了我一腳。」
《冷血法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