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節

  孔文一非常安靜的坐在預審室中,雙眼直視正前方,雙眼無神,不知在想什麼。
  她一點都不害怕,和經常被抓的老油條還不太一樣。
  老油條試圖裝出不在乎的樣子,她是真的不在意。坐在預審室的椅子上,就像是回到宿舍,坐在教室裡,自然平靜。
  消息穿出去,波哥和閆副局先後趕來圍觀,看起來就很乖巧的學生,竟然如此的凶殘。
  武琳特別強調道:「別看她一副弱不經風的樣子,徒手從外牆爬上十七樓,膽子不是一般的大。」
  我補充道:「她可能就是用這種方式爬進黃子安的宿舍,所以沒人注意到她。」
  閆副局點點頭,說道:「好好審,把所有的疑點都弄清楚,上頭對這個案子非常的重視。」
  波哥囑咐道:「一定要做好成分準備,爭取一次拿下。」
  兩位領導要旁聽審訊過程,交鋒一定會很精彩。
  反覆的研究了孔文一的背景資料,父母都在銀行工作,社會關係非常簡單,從小學習優異,德智體美勞面發展,深得班主任和各科老師喜歡。
  這樣的人看起來前途遠大,卻成為了可怕的殺手,令人無法理解。
  我很想和她好好的談一談,最好能深入內心世界。
  最近我悟出一點道理,解剖屍體,只能破案。預審和兇手聊天,是對靈魂的解剖。
  我們也不能拖得太久,時間長了對我們不利,她能想出應對的方法。
  準備了兩個小時,我、武琳和李飛走進預審室。
  「總算來了,我等的好無聊。」孔文一衝著我們微微一笑。
  武琳問道:「你還能笑的出來,看你手腕上的手銬。」
  孔文一抬起手,搖晃兩下手銬說道:「你說這個嗎,比我想像中的好看,也不是很沉,就是結構有點簡單。」
  李飛立刻警覺起來,走過去檢查了她的手銬,確定沒有問題。
  「看來你一點都不害怕,知道要面對什麼嗎?」我問道。
  「當然,我又不傻!既然我都做了,可能出現的結果都想到了。」孔文一依舊是不害怕。
  「為什麼?」武琳無法理解,她才二十出頭,人生最精彩的年紀,卻要把自己送上絕路,斷送了大好前程。
  孔文一想了想說道:「可能是因為太無聊了,想做點刺激的事。也可能和我自己的性格有關係。你提問只有三個字,但我卻無法回答你。」
  「無聊?」這是我聽過最無厘頭最荒誕的借口。
  至少是個不錯的開始,孔文一並不牴觸,她願意和我們交談,開口就承認了他殺人的罪行。
  「你們可能無法體驗到我的感受。」孔文一說道:「從小到大,我沒遇到過一次挑戰,做什麼事都沒有難度,書翻翻就會了,以為體育或許是個挑戰,沒想到也很容易。在老師眼中,我是個好學生。可是在同學眼中,我是個怪物。」
  她的語氣有淡淡的哀傷,我們聽著卻像是在炫耀。
  李飛問道:「就沒試試音樂或者美術?」
  孔文一開口清唱了一首英文歌,都不用辯解,唱的確實不錯。李飛無語了。
  「美術還要證明嗎?」
  「不用了!」我擺擺手,孔文一是真厲害。
  我能想想出他給班上的同學多大的壓力,他就是傳說中別人家的孩子,不管你怎麼努力,都無法超越她。
  只能說是天賦秉異,像她這樣的孩子不是沒有,絕對不會很多。誰要是讀書的時候遇上了,只能怪自己倒霉。
  武琳說道:「就算是這樣,也不能成為你殺人的理由。」
  「我只是想做點有難度有挑戰的事,特別是上了大學,更無聊了。所以我加入登山社,結果他們只是藉著登山的名義出去野營,直到我遇到一個人。他給我講了一些關於死亡的內容,有段時間我非常的癡迷。」
  我們的興趣一下就被勾起來,她說的人很有可能是死亡設計師。
  「你在什麼地方遇到這個人的?」武琳問道。
  「東山,一個叫遲家村的小村子,有種歷史的滄桑感,我們還在村子裡住了幾天。」
  「你確定?」我激動的點點頭。
  孔文一點點頭說道:「不信可以問其他人。」
  難怪登山社的人去了遲家村毫髮無損,孔文一遇到的人十有八九是死亡設計師。這也能從側面說明死亡設計師和M-L組織有關係。
  「接著說!」武琳催促道。
  「回來不久,就發生了酒吧的事,我親眼目睹了案發過程,讓我看到人性中陰暗的一面。可惜登山社不久之後就解散了。」孔文一很惋惜。
  就要說到關鍵的內容,我們集中精神,李飛問道:「你為什麼要殺死黃子安。」
  我們都以為她會矢口否認,沒想到她很隨意的說道:「沒有特別的原因,我分析了幾個人的性格,他最容易受到影響,所以把他當作目標驗證我的理論。」
  「什麼理論要用人命去驗證?」我很好奇。
  「人是可以引導的,當負面情緒佔居上風時,你只要施加一點影響,人就會偏離人生軌跡,走向毀滅。」
  聽起來有點道理,武琳問道:「你是怎麼影響黃子安的?」
  「我給他設計了一個死亡遊戲。」孔文一說道:「遊戲有很多步驟,每天完成一個,一點一點的影響著他,直到最後,意識被麻醉,求死之心佔據上風,剩下的就是時間問題。」
  「可貌似你失敗了!」我說道:「黃子安並不是死於自殺,而是你偽造現場,製造了一個密室,害死了他。」
  「這不怪我!」孔文一辯解道:「我精心為他設計了那麼多,他竟然玩我,對死去那個女孩的感情也是假的,我必須要懲罰他。」

第542章 死亡的魅力
  說的很好聽,可實際上是這麼一回事。
  我天資聰穎,做什麼都牛逼,親自為你設計了一種死法,那你就必須去死。
  結果你沒死,還嘲笑我沒事,一氣之下,我就親自送你上路。
  死神在黑暗中冷笑。
  我問道:「是不是就是這麼一回事,你看我分析的對嗎?」
  孔文一的臉色很難看,我擊中他的軟肋了。
  「隨你怎麼說!」孔文一並不和我爭辯。
  「他的嘴就是這麼臭,你不用搭理他。」武琳趕快安撫幾句,讓她的情緒盡快回復過來。
  孔文一想了想說道:「他說的也不能算錯,當時我確實是非常生氣,被氣昏了頭。」
  我們大概能想像出是什麼感覺,一個戰無不勝的人突然失敗了,盡快只是一個小挫折,對他來說也是致命的。
  我問道:「你是怎麼想出用燒炭殺死黃子安的?」
  「我也是做了很深入的研究!」孔文一不再掩飾,眼中放出邪異的光,有些興奮的說道:「既然我要殺人了,自然要做到完美,在推理小說中有一個說法,世界上不存在完美謀殺。我要創造奇跡,實現完美謀殺。」
  李飛問道:「也就是說,第一次殺人完是一次一起之爭?」
  「也可以這麼說吧。」孔文一承認了。
  「你怎麼做的到?」口供要落實,需要大量的細節。
  我把她用的手法說了一遍,她的臉色開始很難看,隨著我的講述,逐漸又有了笑意。
  「你笑什麼?」武琳問道:「他說的不對?」
  「基本上沒錯,但是遺漏了很多,你們警察並沒有我預計的那麼厲害。」孔文一總結道:「你們能抓住我,有很大的運氣成份,是我太自大了,要是再謹慎一點,可能就抓不到我了。」
  「我遺漏了什麼?你說說。」我問道。
  孔文一伸出手指頭說道:「一共兩點,第一,密室並不是一次完整,我先後進入兩次,等黃子安一氧化碳中毒,我才密封了膠帶,用他的手指製造了指紋。第二,我有意的留下少量的草葉,竟然被你們無視了。」
  「你說這個?」我拿起證物袋,裡面是已經干了的草葉。
  「看來你們是不知道了。」孔文一說道:「在某些地區,有一些奇特的風俗,死人的時候會用上點草葉……」
  「你是要嫁禍給蕭蕭?」武琳問道。
  「沒你想的那麼壞!」孔文一說道:「當時我還沒想到會把登山社拉進來,只是想把事情弄的複雜一點,分散你們的注意力。」
  我認可她這種說法,說道:「你還真是煞費苦心,蕭蕭未必知道有這樣的習俗。」
  武琳說道:「你第一次殺人,什麼感覺?很興奮嗎?」
  「說不出來!」孔文一說道:「有害怕,有緊張,也覺得很刺激,我基本上沒睡著,聊天聊到天亮。閉上眼睛,眼前就浮現出黃子安死亡的樣子,我體驗到從沒有過的快感。那種感覺無法用語言描述出來。」
  講到這裡,孔文一還激動的渾身發抖,她無法控制,皮膚都呈現出潮紅色。
  「聊天?和誰聊?」李飛問道。
  「和我在遲家村遇到的人。」孔文一說道:「他給了我很多的建議,提醒我注意細節,不要低估你們。可惜我沒聽他的話,沒想到他這麼牛逼,死亡設計師這個名字是你們給起的?」
  「這不是你該問的,他都和你說過什麼?」武琳問道。
  孔文一反問道:「你們是不是很想抓住他?我就不告訴你們,等我心情好,或許會告訴你們。」
  她不想開口,我們逼迫也沒用,我問下一個問題,「為什麼拿走黃子安的手機?」
  「這並不在我計劃之中。」孔文一說道:「選擇他下手,只是一個巧合,沒想到登山社的人都聚齊了,看到這些心懷鬼胎的人,我就想把他們都拉進來,因為兩年前的事,一定會非常有趣。用死亡設計師的話說,人只要施加壓力,再小小的推動一下,就有可能自相殘殺,可惜我沒弄成。」
  她在人心的把握上比死亡設計師差遠了,只要再挑撥一下,宮達飛和錢福貴確實有可能會自相殘殺。
  李飛問道:「手機現在在是什麼地方?」
  「在我家枕頭下。」孔文一說道:「每次拿著手機,我就能感受到那種強烈的刺激,不過最近弱了許多,準備處理掉。」
  手機是重要的證物,武琳做了一個手勢,在後面的方叔等人收到,立刻去拿手機。
  黃子安的問題交待的差不多了,剩下沙平偉了。
  「你為什麼要對沙平偉下手?」我問道。
  「只能說他運氣不好。」孔文一說道:「中午散伙的時候,我聽到他們準備晚上聚會,我猜錢福貴可能就不回家了,就安排了一個房間。不過那時候還沒打算殺死誰,只是想靠近他們,尋找機會。」
  武琳問道:「那是什麼讓你改變了主意。
  「就是你們要找的那個人!」孔文一說道:「他告訴我,只有親眼看到死亡,才能瞭解死亡,他說死亡有非常強烈的魅力,而我只感覺到了冰山一角。」
  我有些無語,沙平偉死的是真夠冤枉的,他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見到了錯誤的人。
  李飛問道:「你是怎麼做的?」
  「過程沒什麼好說的。」孔文一說道:「我在學校裡假裝遇到他,騙他回到我開的房間,趁他不備,用準備好的繩子勒死了他。」
《冷血法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