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溯源

紙紮吳前兩天參與對付妖道,受傷不小。現在自稱腿腳仍然不大利索,所以只管背著手站在地上,其餘的活都由我們做。

我和瘦子一左一右抓著紅喜,而無雙則拿著桃木劍,一副要剖胸剜心的樣子。

紅喜嚇得連叫連連,一邊叫,一邊哀求我們放了她。

紙紮吳說道:「把胖子的魂魄吐出來吧。不然,你今天過不了我們這一關。」

紅喜搖搖頭:「不行,我不能這麼做。」

紙紮吳冷冷的問:「為什麼?難道你認為把別人的魂魄拿過來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紅喜一臉為難之色:「你等我把他的陽壽耗盡,自然會將魂魄還給他,如果我現在強行取魂,我這具肉身就保不住了。」

紙紮吳看了看無雙,對紅喜說:「給你兩個選擇。要麼,你把魂魄交出來。該幹嘛幹嘛去。要麼我們把你殺了,魂魄取走。」

紅喜忽然大哭起來,當真是梨花帶雨,淒慘無比。聽的人不由得一陣心軟,甚至想把手鬆了,將她放走。

紙紮吳忽然大喝一聲:「收斂心神,不要被迷惑了。」

我和瘦子心中一凜,馬上回過神來了。

紙紮吳冷笑一聲:「媚術倒是練得不錯,狐媚狐媚,沒有枉擔了虛名啊,既然你這麼不知悔改,今天就殺了你吧。」

紅喜忽然大叫:「你不能殺我,我還沒有完成她的心願。」

無雙停下手來,好奇的問:「什麼心願?誰的心願?」

紅喜神色有些動容:「紅喜的心願。」

我有些鬧不明白了:「你不就是紅喜?」

「紅喜」垂頭喪氣的搖搖頭:「我不是紅喜,我是紅喜養的一隻狐狸。你們想殺了我沒有關係,但是至少幫她完成心願。」

紙紮吳不耐煩的擺擺手:「到底是怎麼回事?快點說。」

紅喜被我和瘦子抓著,開始哭哭啼啼的說了起來。

原來,當年這裡的確是一個戲園子。而且住著一個戲班。叫做喜家班。而喜家班裡面最紅的,就是紅喜。

當初,只要紅喜一登台,肯定是高朋滿座。不知道多少達官貴人著迷。

而這喜家班,也就借助著紅喜的聲勢起來了。儼然是西北地界上最紅的戲班。

紅喜藉著唱戲,成了西北有名的角,無論是軍閥還是富商,爭相邀請,一時風光無兩。

那時候的富家女子多半喜歡弄個寵物養著玩。多數的養貓,也有養狗的。個個都是名種。

而這紅喜自命不凡,偏偏不肯與她們一樣。有一天在街上逛的時候正好看見一個獵戶,扛著鳥槍,背著一隻竹籠子。而籠子裡面,則關著一隻白狐狸。

紅喜見這狐狸長得漂亮,關在籠子裡面,淚眼汪汪的看著外面,一是心疼,就花錢買了下來。

獵戶自然也認識紅喜,不由得好奇,問她買狐狸做什麼。

紅喜一眼瞥見旁邊經過的一個女孩,懷裡抱著一隻小貓。於是隨口答道:「買回去當孩子養。」

獵物連連擺手:「可使不得。這個東西邪性,呆在一塊時間長了,對人不好。」

紅喜的倔脾氣上來了,說道:「怎麼不好了?我看她長得漂亮,就得當孩子養。」

那獵戶本想拒絕,但是架不住紅喜出手大方。於是就把狐狸賣給她了。

獵戶剛剛轉身,紅喜就把狐狸身上的籠子仍然。然後把狐狸抱在懷裡,摸著它身上的白毛說:「這麼好看的小東西,怎麼能用籠子裝呢?真是委屈了。」

紅喜這麼一摸才發現,狐狸的兩條腿都已經斷了。於是,她連忙抱著狐狸求醫問藥。反正她有錢,出手大方,不在乎這些。

等紅喜回到戲班的時候,戲班裡面的人都對這隻狐狸避之不及,勸說紅喜:「這種東西你也敢養?這可是邪物,動不動就要附到人身上做壞事。」

紅喜一聽這話馬上臉就拉下來了,質問那些人:「狐狸就能幹壞事?貓狗就不能幹壞事了?你們就不能幹壞事了?」

然後,她竟然力排眾議,把這隻狐狸留下來了。其餘的人心中雖然有個疙瘩,但是誰也不敢說話,畢竟,在這個戲班裡面,紅喜可是台柱子。那唱功,無人能比。說是戲班養活了她,實際上是她養活了戲班。哪怕是班主,見到紅喜也得給三分面子。

自此以後,紅喜當真就把這狐狸當孩子養了。

她本來就為人高傲,學戲的時候一心學戲,登台的時候賣力演出。整天琢磨的是唱腔,而不是同行姐妹之間的雞毛蒜皮。所以,一直也不大合群。

自從有了狐狸之後,這一人一狐算是湊到一塊了。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影響了誰。大家只知道,這狐狸也高傲的要命,乾淨的要命。而紅喜也變得越來越漂亮,一顰一笑,總帶著那麼點媚態。

也正因為如此,戲班子越來越紅火,想辦法結識紅喜的人也就越來越多。一切似乎都在變得越來越好,唯有老班主心裡隱隱有點不安。

有一天唱戲完了,紅喜卸好了妝,抱著狐狸正走出來,看見班主倒背著手站在房門口,已經不知道等了多久了。

紅喜對著德高望重的老班主還是很敬重的,當即恭恭敬敬的叫了一聲。

老班主歎了口氣:「紅喜啊,你覺得咱們登台唱戲,是誰給飯吃?」

紅喜見老班主神色不大對,警惕著問道:「老班主,你這是什麼意思?」

老班主慢悠悠的說:「我聽你那些師姐師妹說,最近有很多達官貴人邀請你去吃飯啊,逛公園什麼的。」

紅喜臉上閃出一絲不快,冷冷的說道:「是啊,我不想去。」

老班主歎了口氣:「不想去沒關係。你至少找個借口,好好跟人說。或者是身子不舒服,或者是怎麼樣。你不能直接給人家臉子看啊。咱們唱戲的,吃的就是那些軍閥富商的飯,你這樣得罪他們,這不是給你自己過不去嗎?」

紅喜脖子一梗:「我吃的是自己身上的功夫。我學了這麼多年的戲,我的唱功對得起這個價。」

老班主歎了口氣,擺擺手:「我知道你對得起這個價。但是,你不為自己想,也得為咱們戲班子想想啊。萬一你把人家得罪了,咱們這十幾口子人怎麼辦?人家不論是個多麼小的官,一個小手指頭就能把咱們捏死。如果你反過來呢?結識了他們,跟他們稱兄道弟,咱們戲班的人不就再也不怕那些地痞****了嗎?」

一番話說的紅喜沉默不語。她歎了口氣:「我知道了。」

然後,抱著狐狸轉身回屋了。

自那天之後,紅喜果然對人的態度好了很多。而那些來聽戲的軍閥也讚道:「紅喜最近不僅戲好,連人也好了。」

有句話叫,得隴望蜀。紅喜冷冰冰的時候,那些軍閥想讓她笑。紅喜笑的時候,軍閥又想抱。

終於有個臉皮厚的最先動手了,在紅喜身上摸了一把。

紅喜想也沒想,伸手給了這人一嘴巴。

這軍閥當時就火冒三丈。但是被周圍的看客拉開了。那些看客雖然看起來很公平,讓紅喜給那軍閥道個歉,這件事就算過去了。然而,他們看紅喜的目光,已經全然不一樣了。

畢竟,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紅喜沒了還可以再找別的,她的重要程度,遠遠比不上軍閥之間的利益糾纏。

那挨了耳光的軍閥冷笑著坐下來,並沒有走。而紅喜也全沒當回事,又去後台化妝,打算接著演戲。

老班主憂心忡忡的跑到後台,沖紅喜說:「你還演什麼戲?你把他打了,他能放過你嗎?還不快跑?」

紅喜不以為然:「我已經道過歉了。何況,是他自己不對在先。」然後,就接著上台了。

老班主急的了不得。連忙把自己的家底全都掏出來,動用了所有能動的人脈,終於換來了那軍閥一句話:「放心。紅喜不會有危險。」

老班主這才放下心來,擦擦額頭上的汗:「希望這件事就這麼算了。」

誰知道,他這口氣剛剛歎出來,就聽見有個聽戲的喝了一聲:「唱的什麼玩意?」

然後,隨手把茶壺扔出去了。

紅喜的一句唱詞被打算,氣得直掉淚。她剛想接下去再唱的時候,另一個人又站出來,罵道:「唱的什麼東西?班主呢?出來退錢。」

這一下,一呼百應,指責聲,退錢聲,謾罵聲,充滿了整個院子。唯一不為所動的,就是坐在屋子裡面的那幾位軍閥大人。

老班主經歷了這麼多年大風大浪,自然一眼就能看明白。這些人都是組織好了的,要給紅喜點顏色看看。

這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要想辦法,逆來順受,唾面自乾。

老班主滿臉賠笑,手裡捏著大洋毛票,挨個退錢。

這時候戲台上已經被不三不四的人亂扔一通,髒的像是個垃圾場。紅喜淚流滿面的站在台上,仍然試圖接著唱下去。

然而,從下面忽然竄上來幾個小伙子。對著紅喜的臉就是一巴掌,罵道:「窯姐唱的小曲都比你好聽。」
《我的師父是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