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樂公主天價百鳥裙裡的女皇夢 安樂公主百鳥裙

唐中宗年間安樂公主百鳥裙的傳說,多見於文史隨筆,其史實依據《舊唐書·卷三十七·志第十七·五行》。二十四史諸史大多有「志」,「五行志」通常和「天文志」放在一起,主要記載這一時期發生的各種災異、祥瑞一類事件。安樂公主與百鳥裙的傳說記載在「五行志」中,似乎有些突兀,但細細琢磨,這件好像毫不相干的人事附會一起,無非是想說明暴殄天物必遭報應的意思。「五行志」同時記載的還有韋皇后妹妹七姨權傾人主,以豹頭為枕以辟邪,以熊為枕以宜男,結果玄宗誅韋後以後其夫虢王斬七姨首以獻的軼事,也是這個意思。

《舊唐書·五行志》中是這樣記載的。唐中宗的女兒安樂公主,有一條由負責內廷服飾供給的尚方局特地製造的毛裙,採用百種鳥雀的羽毛合成。這條百鳥裙,正看是一種顏色,側看又是一種顏色;在陽光下看是一種顏色,在暗中看又是一種顏色。一百種鳥雀的形象,同時在裙中顯現出來。這種百鳥裙共織造了兩條,另一條獻給了韋皇后,價值一百餘萬。安樂公主還命尚方局用一百種野獸的毛編織馬鞍上的坐墊,看上去能見到百種野獸之形。韋皇后也用百種鳥毛製作了馬鞍坐墊。

安樂公主剛出嫁給武承嗣之子武延秀時,四川進獻給她一條單絲碧羅籠裙,用金絲繡的花鳥圖案,細如絲發,鳥蛋只有黍米那麼大,鳥的眼睛、鼻子、嘴、爪一應俱全,眼力好的人才能看清。以後,安樂公主竟然用真的鳥雀羽毛織造裙子了。自從安樂公主製作百鳥裙開始,文武百官各家都效仿了。為了採集鳥毛獸毛,「江嶺奇禽異獸毛羽,采之殆盡。」直到唐玄宗開元初年,姚崇當宰相時,多次進諫請求革除奢侈習俗,唐玄宗才下令把宮中所有的奇異服飾都拿出來,在殿廷上當眾燒燬,並下令不許官吏庶民穿著錦繡珠翠之類的服飾。從此以後,捕殺鳥獸、採集鳥羽獸毛的情況才漸漸停息,風俗教化日趨淳樸。

關於安樂公主奢靡無度的故事,在史書中多有記載,最有名的例子就是開鑿定昆池一事。西漢武帝時,在長安開鑿有一個昆明池。安樂公主嫁出宮去,心中常記念昆明池畔的風景,便仗著中宗寵愛,奏請將昆明池賜給她作為私家池沼,唐中宗以「先帝從未將它給過別人」為由拒絕了她的無理要求。安樂公主為此心中懊悶,便自己動手強奪民田,開鑿了一個大池,取名為定昆池,隱含超越昆明池之意。定昆池綿延數里之地,累砌石頭以模仿華山,石階石橋,縱橫交錯,溪水九折迴旋,並造石泉噴水。還鑄造寶爐,鏤刻怪獸神鳥於其上,其間鑲嵌硨磲珊瑚不計其數,所費不可勝計。

這個安樂公主憑什麼敢比肩皇后穿天價百鳥裙?憑什麼敢攀比先帝開鑿定昆池?這就要先從安樂公主的小名為什麼叫李裹兒說起。

安樂公主(684—710),唐中宗李顯與韋皇后所生的最幼女。嗣聖元年(684)五月,唐中宗被其母武則天貶為廬陵王,發配房州(治所在今湖北房縣),韋氏在途中生下公主,由於事前並未備好衣物,只得臨時解衣褓裹,故起名「裹兒」。她從小聰穎伶俐,機智敏辯,深受父母鍾愛。安樂公主在房州一待就是14年,直到武則天長安元年(701)李顯被召回東都立為皇太子後,她才隨父重返京城,嫁給了武三思第二子武崇訓。成婚之日,李顯與韋氏親至安福門觀看,張燈結綵,明亮如晝。又於金城坊為公主營建新居,窮極壯麗,宮中庫藏為之空竭。

神龍元年(705),唐中宗即位以後,安樂公主更加恃寵驕橫,權傾天下,以至於「王侯宰相多出其門」。何故?這就是歷史上臭名昭著的買官賣官事件——「斜封官」。「斜封官」亦稱「墨敕斜封官」,是唐朝的非正式任命的官員,由於任命狀是斜封著從側門交付於中書省執行,且其上所書「敕」字用墨筆(與中書省黃紙硃筆正封的敕命不一樣),故此得名。「斜封官」也是當時人們對由非正式程序任命的官員的一種蔑視性稱呼。安樂公主違反正常任官制度,由皇帝或以皇帝名義直接任命官員,公開賣官鬻爵。安樂公主膽大妄為,自製詔敕,甚至掩住自擬的詔敕文字,讓中宗簽署,中宗竟然笑而從之,並不閱看。

歷朝歷代,皇帝寵愛公主致使她們恃寵驕橫的事例並非鮮見,但由此干預政事、權傾天下的事例尚不多見。神龍二年七月,唐中宗立衛王重俊為皇太子。但韋後因太子非己所生,大為厭惡。安樂公主乘機向中宗請求廢掉太子,立自己為皇太女。同時,她經常凌侮重俊,竟然呼以為奴。宰相魏元忠看不下去了,便對中宗進諫說:「太子是國家儲君,社稷根本,今既無罪,豈能輕易動搖!如果以公主為皇太女,那麼將來駙馬應該怎樣稱謂?這樣,不但會使天下驚愕不安,而且也並非公主有安之道。」後來,這些話被公主得知後,她當即向中宗面奏說:「魏元忠只不過是山東的一個鄉巴佬而已,哪有資格談論國家的廢立大事。武氏之女尚能自為天子,何況兒是公主,作皇太女,有何不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中宗聽後,又是笑而不答,縱容之心無以復加。

景龍二年(707)七月,太子李重俊忍無可忍與左羽林將軍李多柞等發起宮廷政變,殺死了武三思及武崇訓父子。安樂公主又嫁給了武則天的侄孫武延秀,並強佔了臨川長公主的宅第,另築新居,又拆除了附近很多百姓庶民的廬舍,致使怨聲載道。三年正月,安樂公主又與長寧、定安諸公主放縱家僮搶掠百姓子女為奴婢,被侍御史袁從一派人逮捕入獄,嚴刑審訊。安樂公主告知中宗後,中宗當即頒布手諭,下令袁從一釋放。袁從一上奏說:「陛下放縱公主家奴掠民子女,將何以治理天下?為臣知道放奴則免禍,窮治則獲罪,但不忍偷生枉法。」當然,昏君是不會採納忠臣疏奏的,安樂公主依然橫行不法。

安樂公主的倒行逆施,是有著深刻的社會背景和政治氣候的。唐中宗是一個非常昏庸無能之君。他登基之後,面對外戚、皇室成員與朝廷大臣爭奪權力的鬥爭,完全無力控制,其政治局勢結果比武則天時代更為混亂。同時,從唐高宗時代武則天控制朝政到自己臨朝稱帝后,皇室的一些皇后、公主甚至皇后妹妹等女戚政治慾望惡性膨脹,做起了「女皇夢」。其後果就是朝政混亂不堪,貪污腐化更加猖獗。

據《資治通鑒》記載,當時,韋皇后、公主和她們所信任的人,組成了一個新集團,專門出售官吏委任狀,從中謀取私利。安樂、長寧公主,及皇后妹郕國夫人、上官婕妤、婕妤母沛國夫人鄭氏、尚宮柴氏、賀婁氏、女巫第五英兒、隴西夫人趙氏,皆依勢用事,請謁受賕。看到安樂公主賣「斜封官」,中宗其他的閨女跟著學,中宗的寵妃則更眼紅,也或明或暗做起了賣「斜封官」生意。每年選授官職多達四次,時稱「四銓」,一年新增的官達幾萬名。有的官位不夠便設雙職或多職位,如西京和東都各安置了兩名吏部侍郎。安樂公主她們賣官鬻爵圖什麼?無非為自己花天酒地之揮霍。據史家推算,當時,安樂公主的一條裙子就值一億錢,「斜封官」要價30萬錢,這樣,安樂公主買一條裙子,就要賣3000多個官!當然,安樂公主她們賣官鬻爵隱藏著更大的圖謀,就是倣傚武則天,做「女皇夢」。

果然,韋皇后一夥終於下手了。唐隆元年(710)六月,韋皇后和安樂公主毒死了唐中宗,立溫王重茂為帝,自己臨朝稱制,企圖步武則天的後塵,執掌政權。然而,歷史並未重演。景雲元年(710)六月,韋皇后當政僅十六天,臨淄王李隆基率羽林將士衝入宮中,殺韋皇后及韋氏黨羽。安樂公主正在內宮照鏡畫眉,聽見喊殺聲後,急忙逃至右延明門,正與羽林兵士相遇,當即被殺。安樂公主奢侈無度,恃寵驕橫,權傾天下,野心膨脹,最終落得身敗名裂,被後世追貶為「悖逆庶人」,釘在歷史恥辱柱上。而唐中宗時期「公主開府置僚屬」、王公貴族「借勢納賄」、「貨取勢求」、「盜竊祿位」,「賞賜無度,競為侈靡」的政治弊端,也為後世執政者引為鑒戒。

《安樂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