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長孫無塵驀的轉頭看著自己的丈夫,眼裡有不可思議的神色。

  那般刻毒而興奮的神色——還是那個溫文儒雅,與世無爭的承德麼?

  「我們都看錯了你……把復國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我們、我們真是瞎了眼。」陡然間,女子高傲的頭顱終於低下,歎息般的說了一句。她的眼眸看到了城下千軍萬馬中那個浴血的白衣人,忍不住暗自咬牙,忍住滿眶的淚水。

  雖然她沒有開口,然而底下那個人顯然是看見了城上變故,驀的從重重兵馬中返身衝出,一直向著城牆下奔過來。

  「賤人,我可一直都沒有看錯你們兩個!你不肯開口叫他是不是——」承德太子冷笑起來,吩咐手下親兵,「把這個賤人吊在城頭用鞭子抽,讓那個小子在底下好好看著!」

  周圍士卒聽令,將繩索套上太子妃的身上。然而不等勒緊,「嗖」的一聲,一支長箭從城下驀的射到,將長孫無塵身邊那個士兵釘死在城垛上!

  雪崖皇子已經快馬從敵陣中衝出,到了城下,騰手出來一箭射死了一個親兵。然而,他只是一分神,後面的追兵已經趕上來,一刀砍在他的後背,鮮血從他嘴角沁出。

  三百步外發箭,居然依舊如此勁而疾!

  左右兩名架著太子妃的士兵嚇得臉色蒼白,不自禁的鬆手倒退了兩步。

  連徐甫言和承德太子都連忙避開,躲到了城垛之後。不敢站在城頭。

  「雪崖!——」陡然間,空蕩蕩的城頭上,太子妃無力的靠著女牆,聲音忽然響起在風裡,「聽見我說話了麼?白,你、你不要再辛苦自己了……」

  城上城下的人同時抬頭。

  然而,驀然間,不知哪裡來的力氣,太子妃抬臂在女牆上一撐,輕盈盈地一躍而下!

  斜陽如血,照在那一襲雪白宮裝上,在夕照裡染上了淡淡的血色。

  砂風獵獵,長紗揚起,彷彿一羽折翼的雪鶴從天際墜落。

  「無塵!——」目眥欲裂,他揚刀,砍翻了圍上來的人馬,嘶聲大喊,卻眼睜睜的看著那個白衣人影倏忽飄落,重重跌在護城河邊的石垛上,滾落。

  他要衝過去,然而卻被纏鬥的緊,踏不出半步。

  黃沙紛飛,他看見護城河邊敵方幾騎人馬紛亂的來去,踏過那具跌落的女子屍體。

  「無塵!無塵!——」

  恨欲狂。

  顏白感覺自己的眼角都要裂開,長刀瘋狂的砍向每一個擋在面前的人。

  殺!殺!殺!

  他要殺光一切擋在他和無塵之間的人!

  那便是他一直盡心竭力、維護離國皇室正統血脈的結果!

  那便是他不顧一切輔佐同胞皇兄復國統一河山、放棄無塵,默默守望彼此的下場!

  一切只是枉然……一切只是枉然。

  早知如此,他何苦?何必?叛了長兄,自立為王,如今也該有了半壁河山!

  ※※※

  城上的人猝及不妨,目瞪口呆的看著那個本該手足無力的女子、從高城上踴身一躍而下。然後,看著城下那個白袍人瘋了一般的砍殺。

  永麟王的軍隊已經重重疊疊包圍了那個孤身的戰士,陷入血戰。眼看不出片刻,便是要血濺黃沙。

  「我不懂……我不懂他們啊。」驀然,為了避開長箭而躲到城垛後的承德太子從城頭上俯身,看著底下墜落在地的妻子,忽然間不知為何,居然眼底有悲傷徹骨的表情。

  其實,他們也何曾懂他?他們兩個人、有誰知道這個生活在陰影下、時刻害怕失去一切的太子心中的恐懼?

  忽然間,承德太子的眼神凝滯了——

《夜船吹笛雨瀟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