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終於,洶湧的流水徹底把他吞沒!

「姨,高叔叔沉下去了!」一直拚命忍住的小琪「哇」地哭了出來。

「閉嘴,別動!」風砂惡狠狠地叱道,一反平日的溫和。小琪立刻被鎮住了,不敢再說一句話。她以為高叔叔死了,可又發覺托在她腰間的那隻手,依然穩定如鐵,沒有絲毫放鬆。

半柱香過去了,水下的高歡沒有動靜。沒有動,甚至沒有呼吸!

連風砂的眼中都有了擔憂之色。

突然間,水聲大動,小琪如箭般從水面拋起!

「嗖嗖嗖」幾十支勁弩立刻雨般向半空中的小琪射去!只怕她再次落到水面時,已萬箭穿心!

風砂閃電般抬頭,看見紅衣如火般掠過!紅色的披風如席般捲到,幾十支勁弩悉數被包住。任飛揚!那個少年心性的傢伙終於玩夠返回了!

與此同時,水底的高歡已如騰蛟般躍起!

「讓孩子們轉身!」他厲聲喝道。

任飛揚右臂輕舒,抱住小琪落了下來。人未著地,左手一揚,巨大的紅披風已罩住了孩子們的臉。

高歡已到了對岸的另一處。劍光閃出!

風雷之聲夾著慘叫,令人心顫;而沖天而起的血柱和殘手斷足更構成了觸目驚心的血圖!劍光只閃了一下,對岸已沒有了人聲。

殺氣好重的一劍!彷彿來自於地獄!

連任飛揚都有些呆住了。這樣凌厲而血腥的一劍,連他自問也使不出來!「好厲害,好厲害…」他喃喃道,「想不到這傢伙殺起人來可真不含糊…難怪不讓孩子們看了。」

※※※

所有的屍體已被踢入水中。高歡回到山坡上時,面色已極其蒼白,連向來筆直的腰身,也有些彎了下來。他實在太累了。

「喂,剛才那一劍叫什麼?好霸道呀!」任飛揚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不服氣地問倚樹而坐,閉目養神的高歡。

高歡仍閉著眼,淡淡道:「叫地獄雷霆。」

「果然恰當!」任飛揚嘴角扯了扯,甩了甩滑到肩頭的黑髮,道:「我什麼時候也想領教領教。」

這時,一個怯怯的小女孩聲音傳來:「任叔叔,你的披風。」

任飛揚低頭,只見小琪捧著折得方方正正的披風,踮著腳奉上來。她看著他時,目光中已少了以往的不信任與防備,帶著欽佩而天真的光,定定的看著他。

任飛揚被這一聲「叔叔」叫得渾身不自在,拍拍她的頭:「小丫頭,叫我任飛揚好了,別叔叔長叔叔短的。」

「可姑姑讓我們叫你叔叔——她說你們兩個救了大家,要對叔叔恭敬一點!」小琪眨著眼睛,天真地問,「可好好的,為什麼發了大水呢?」

任飛揚撇撇嘴:「看這場仗打的…連我也莫名其妙。」他回頭問高歡:「喂,你知不知道這到底怎麼回事?」高歡倚樹而坐,只搖了搖頭。

這時,一直跟在小琪後面的男孩子終於鼓足了勇氣,怯怯喚了聲:「任叔叔。」

任飛揚沒好氣道:「別叫什麼叔叔,行不行?又有什麼事?」

那個男孩子低頭道:「對…對不起,任叔叔。」

任飛揚奇道:「有什麼對不起?」

「昨、昨天晚上是我…我和誠誠,把你、把你…」那孩子低下了頭,不安地踢著地上的小石子,「姑姑說送你出去就行了,可你白天…白天欺負了小琪,我和誠誠就…想、想…」

任飛揚怔了一下,回想起被人倒吊了一天一夜,不由火氣往上衝,忍不住就往這孩子臉上抽去。那孩子下了一跳,可任飛揚出手之快,又怎是他可以躲得了的?

任飛揚一掌到了他面頰寸許之處,突地手腕翻轉,輕輕撫了撫他的頭頂,大笑:「這小傢伙,可真該死!不過我可不打小孩子。」

那孩子怔了半晌,突然撲過來抱住了任飛揚的腿,歡叫:「任叔叔教我武功!任叔叔這麼高的本事,教教我嘛!」

任飛揚正被他纏得無計可施,只聽一個沉靜柔和的語聲道:「小飛,別鬧,回來。」小飛似乎很聽話,立刻放開了手,十二萬分不情願地走了開去。

風砂坐在水邊,攬著一群孩子,不知在幹什麼。

她一身湖藍衫子,長髮水般披了下來,幾綹已拂到了水面。她的臉色略有些蒼白,身子似乎也有些單薄,可她雙眸中那沉靜的溫柔,卻帶著一絲幽怨鎮定的神色,又讓人對其不敢小覷。

旭日東昇,她一身藍衫,坐在碧水之旁,長長的秀髮在風中翻飛,在水面輕拂。色彩之明麗和諧,靜中又有動,簡直如塵世外的仙境中人。

「居然這麼美,」任飛揚忍不住讚歎了一聲,他搖了搖頭,「我以前可從沒想過這世上居然有這麼美的東西。」他沒有說「這麼美的人」,是因為他以把人融入了景中,在他眼裡,只有這整幅畫,才是最美的。

高歡倚著樹,亦已睜開了眼睛。可他死水一般沉寂的眼中,卻閃動著複雜而讓人費解的神色。

《荒原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