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這一日,天崩地裂,滄海橫流,全境同時爆發了戰爭,從北方九嶷到西方帕孟高原、東方澤之國以南方葉城,甚至從九天到七海,無一倖免,四方大海的怒潮咆哮著撲上這片大陸,將其覆滅在水下長達一個時辰之久。而在怒潮退去後,雲荒大地依然被黑暗籠罩著,那些從海裡升起的黑色天幕封閉著日光,令整個大陸都陷入了無日的時代。

伽樓羅折翼而去,破軍自毀而封,海皇化霧而散…

空海聯軍向鏡湖中心的伽藍帝都發起了最後的攻城之戰,城中的征天軍團、靖海軍團在守將季航的率領下殊死抵抗,帝都內的各大門閥竟是空前團結,一致對敵。

戰爭進行了三日,卻堪堪只攻破了外圍的鐵城,留下滿地的屍首。

便在此時,真嵐竟然下令停止進攻。

「困獸莫鬥,」空桑皇太子勒馬返回,指揮大軍從海陸空三路,分頭包圍了這座孤城,神色平靜而冷酷,「且圍住葉城,切斷其對外的一切聯繫——等城中糧草斷絕,兵民疲憊,便可兵不血刃而勝。」

「是!」各部戰士領命而去。

「諸位,其實我覺得現在最重要的是對雲荒上的百姓及時展開救援,防止災後瘟疫的流行。」真嵐回過頭,看著六部之王和復國軍的高級將領,「所以,一方面我們需要圍困敵人以待時機,另一方面,希望各部能盡力抽調多餘兵力去往各地,協助當地百姓脫離災難。」

各部之王面面相覷,而復國軍的將領也大都沒有立刻回答,各有意外之色。

「那些人和我們有什麼關係?」黑王玄羽忍不住嘟囔道,「就該乘勝追擊,一鼓作氣拿下帝都。」

然而,龍神卻是回過頭,微微頷首,對著子民吩咐:「按皇太子說的去做。」

真嵐對龍神和大司命點點頭,便策馬離去,神色疲憊。

「奇怪,臭手怎麼現在還擺著一張臭臉?」那笙忍不住奇怪地拉拉炎汐的衣角,「你看,明明打了勝仗,卻好像所有人都欠了他錢一樣!」

「皇太子是在為太子妃擔心吧。」炎汐輕聲歎道。

「太子妃姐姐?」那笙一驚,想起封印了魔之後白瓔就再也沒有露面,一貫開朗的少女也沉默了下去,咬著自己的小手指,「是…是為了蘇摩的事麼?」

炎汐點了點頭,神色暗淡。和所有海國的鮫人一樣,左權使的襟上別著一朵小小的白花,是在為剛剛死去的王者哀悼。

「那…真的是沒辦法了,」那笙拉著炎汐的手,抬頭看著鮫人男子碧色的眼睛,「你想啊,太子妃姐姐該有多傷心啊,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愛人死去!我都不敢想像如果你死了我該怎麼辦,所以說…」她頓了頓,「所以說幸虧你是鮫人,比我活的時間長,我肯定不會死在你後頭——」

少女的眼神在這一剎那是憂傷的,彷彿第一次考慮到了那麼遙遠的事情。

炎汐看著她的眼睛,暗暗歎了口氣——鮫人的生命是人類的十倍,與異族通婚往往意味著開端美麗而結局淒涼的一生,便如慕容修的母親一般。

「啊,不說這個了,白白壞了興致,」苗人少女卻很快又高興了起來,「我還能再活八十年——將來的日子長得很呢!」她拉著炎汐,高高興興地向著鏡湖走去,「來,炎汐,我們去水上散步吧!」

她歎了口氣,撅起嘴看著天上:「只可惜沒有夕陽了。」

頭頂的確沒有日光,黑沉沉的天幕如同鐵一樣籠罩著大地。

「海皇已經離去了,為何這『黑天之術』尚未消散?」大司命站在伽藍帝都的鐵城上,仰頭看著如墨的天穹,愕然。

「大概…是因為要做的事尚未完成吧。」龍神在空中盤旋著,歎道,「戰事未畢,冥靈又怎能見日光?想必海皇顧此一念,魂魄至今不曾散去。」

大司命動容,雪白的長鬚微微顫動,久久不能發一言。

——這個空桑夢華王朝末期的重臣,一直對那個鮫人奴隸印象深刻。他記得那個少年被牽到白塔上時那驚人的美麗,也記得他上殿指證太子妃不忠時的冷酷,還記得在歸來後那個傀儡師複雜莫辨的眼神…

從來,和所有的空桑貴族一樣,他是從心底裡鄙夷這個鮫人的,甚或在支持皇太子的空海之盟提議時,也大半因為對局勢判斷的不得已。

他未曾料到,今日空桑一族命運的轉折會依仗那個奴隸的力量。

老人眼裡浮起一抹慚色,他急急用玉簡掩住了皺紋橫生的臉,轉過了頭去。

「不過,的確也要盡早設法讓族人重生了。等奪回了帝都,就讓六星匯聚,到九嶷的傳國寶鼎之前舉行儀式。這樣,所有的冥靈都會重回陽世,無色城便將再度封閉。如此,我們上百年的劫難,才算是過去了。」

龍神長吟:「六星呢?會隕滅麼?」

這句話問住了大司命,老人拿著算籌算了好半天,卻只是頹然搖頭:「不知道。」

——是的,不知道,原來遵照力量守恆的原理,無色城打開的時候,需要以六王的肉身性命作為交換,而在無色城閉合的時候,六星完成了使命,便應該作為暗星隕落,消失在宇宙之間,亦不入輪迴,這本是命定的六星的歸宿。

然而,自從星魂血誓將星盤打亂之後,一切便變得不可捉摸起來,也就沒有了所謂的宿命了。冥靈之身的太子妃率先有了實體,六星的預言便已經名存實亡——而如今,誰又知道在儀式結束後,到底會出現怎樣的結果?

大司命拿著算籌,站在鐵城上怔怔地看著漆黑的天幕,彷彿在揣度著星辰運行的軌跡,過了半晌,他忽然搖搖頭,歎道:「那個海皇,還真是一個了不起的人啊…居然以一己之力,逆轉了整個天下的宿命。」

宿命被打破,星辰被打亂,破壞神被后土的力量封印,神魔雙方終於第一次達到了平衡,雙雙同歸平靜,整個天地之間諸神寂滅。

雲荒,難道要從此進入「無神」的時代了麼?

然而,比無神時代更早來臨的,卻是「無日」的時代。

海潮從四面八方退去後,遭到滅頂之災的雲荒大陸重新浮出了水面。一眼望去都是百廢待興的蕭條景象。

圍困住了伽藍帝都後,空海雙方將力量轉移,救援和重建在各地匆匆展開,一切彷彿又回到了正常的軌道。然而,唯有頭頂的黑色天幕,卻始終不曾散開。

空寂之城裡燈火闌珊,背後的空寂之山將巨大的影子投到了整個西方的天空,山頂上,那些亡靈的哭聲還在繼續,和大地上那些家破人亡的百姓的哭聲遙相呼應。

飛廉獨自佇立在寒冷的夜裡,在空寂大營的城牆上遙望東方。夜色裡只能看到白塔隱約矗立,卻始終無法看到塔下的帝都是怎樣的局面。

——空桑和海國的聯軍,是否已經攻破了伽藍帝都?

季航和那些族人們,是否已經被復仇的異族們屠戮殆盡?

那些帝都倖存的百姓們忍受了多少恐懼災難,才從破軍手裡逃出一條命來,卻沒想到轉瞬又落入了另一場更大的災難裡!而空寂之城也是岌岌可危,等到空海聯軍攻破了帝都,必然會麾軍殺向這個滄流人最後的據點。

難道,滄流的國運在九十三年時便已經到了終點?

飛廉一掌拍向了城頭,生生擊碎了一塊巨石。或者,狼朗昨日提出的建議已經是唯一的可行辦法——必須離開這裡…如果不盡快帶著倖存的族人離開雲荒,返回西海,就會遭到全族覆滅的厄運!

昔日的軍中雙璧、門閥貴公子飛廉一身戎裝,站在夜風裡凝望著帝都,心如刀絞。

「很晚了,還不回去麼?」身後傳來了一個溫柔的聲音,一雙白晰的手將一襲大氅披上他的肩頭——明茉見他久久不歸,挑著風燈沿著城頭的女牆找到了他,「要小心身體,破軍已經死了,如果你再倒下了,我們還有誰可以指望?」

他回過頭,看到了妻子關切的目光。這個美麗活潑的門閥千金小姐,在這一年裡經歷過幾次生死大難,榮辱起落,如今已經在大漠風沙裡成長了起來。

「不!我沒有辦法。」飛廉忽然將頭深深埋入了掌心,靠在了冰冷的城頭上,聲音哽咽,「明茉,我沒有辦法…我在這裡想了很久,滄流的氣數已盡,根本無法挽回了…我只能在這裡眼睜睜地看著最後時刻的到來。」

「不,不要這麼說,飛廉。」寒氣漸重,在鎧甲上凝結出細小的冰花。然而,他的妻子卻將臉緊緊地貼在了他冰冷的鎧甲上,「努力到最後吧!就算真的無法逃脫,那也沒關係…最多,大家一起死在這裡。」

「不,明茉,」飛廉一震,輕輕地將妻子扶起,「我們不能留在這裡等死——我們得在空海之盟發動進攻之前,離開這座空寂之城。」

「離開?」明茉苦笑道,「能去哪裡?這個雲荒上已經沒有一個地方可以容下我們了。」

「從哪裡來,回哪裡去。」飛廉歎道,「我們泛舟回西海——前幾日我同意了狼朗的提議,已下令軍中秘密準備此事,一旦糧食器具準備妥當,便立刻拔營離開雲荒。」

明茉的身子輕輕一顫:「那…帝都裡被困的那些人怎麼辦?不管他們了?」

飛廉望向遠處黑夜裡的伽藍城,神色痛苦——將數十萬族人留在敵人的手裡,任其屠戳,這個決定對他來說實在太過艱難。然而,此刻若再不做取捨,怕是已經來不及了。

飛廉輕輕拍了拍妻子的後背,吐出一聲歎息:「如果破軍此刻還在就好了…」

空寂之城外,一座金色的山巒矗立在黑夜裡,發出金屬的冷光——那是伽樓羅於夜色裡沉沉睡去的身影。

——那一戰後,伽樓羅折翅敗落,瀟操縱機械勉強降落在空寂之山的腳下,與那個空了的古墓遙遙相對。或許,她明白主人最後的心意,知道他生命中最懷念的還是這裡,所以用盡力氣穿越了茫茫的大漠,回到了這裡。

因為艙室已經被利刃斬開,裸露在外,所以空寂之城的所有滄流軍人都震驚地看到,那個令天下震懾的軍人無聲無息地坐在金座裡,心口貫穿著一把銀白色的光劍,全身上下被一種奇特的藍色薄冰封住,已經變得冰冷而僵硬。

破軍…破軍少帥死了!

雖然對這個可怕的獨裁者滿懷恐懼和憎恨,但所有的滄流人在此刻卻都感覺到了滅頂之災的來臨,知道本族的命運終將無可挽回!因為自破軍之後,冰族中已經無人可以和空桑、海國對抗!

獨立支撐殘局的滄流貴公子定定地望著那架龐大的機械,忽然想起了這是好友巫謝的畢生心血,不由一陣默然。

小謝,小謝…你窮盡一生心力,製造出了這樣一架接近「神」之力量的機械,到頭來,卻依舊無法挽救滄流一族的覆滅!

忽然,飛廉神色一動,疾步走到女牆前探身出去。黑夜裡,只見一襲黃塵席捲而去,似乎有誰趁著天黑悄悄地從側門出了城,一路奔向了那架伽樓羅!

火光一閃,映出了那人的臉。

「衛默?」飛廉大驚,看著巫謝的胞弟孤身策馬離開了空寂之城,向著那架伽樓羅奔去,「不好!」他一聲驚呼,隨即轉身奔下了城頭。

「飛廉?」明茉看著他翻身上馬,吃驚不已。

「我去阻攔那個傢伙!」飛廉雙眉緊蹙,「快,去叫狼朗將軍起來,立刻跟我一起過去——衛默想接近伽樓羅,只怕會出事。」

「好。」明茉臉色一白,立刻奔下了城堡。

追出三十里,便是空寂之山下的古墓所在。

飛廉策馬過去,發現荒野上的巨石中只有一匹空馬在遊蕩,而馬背上的衛默已經不見了蹤影。他心頭忽然湧起了某種不祥的預感,霍然抬頭看向不遠處歇息著的伽樓羅金翅鳥——巨大的機械在黑暗裡靜靜蜇伏,看不出一絲生機。彷彿隨著主人的戰死,它也封閉了自己的內心,默默地進行著自我修復。

一條黑影在呼嘯的沙風裡迅速地爬上了伽樓羅,幾個起落,便來到了伽樓羅的核心艙室,大步走向了那個冰封的金座。

「不…衛默,停下!快停下!」飛廉一抬頭便看到了伽樓羅機艙內的景象,不由得脫口驚呼,「快點兒下來!」

然而,衛默看著眼前的金座,眼裡露出了狂喜的表情,彷彿被看不見的手推動著,一步一步走了過去——是的,這就是伽樓羅的核心!誰坐上了這個金座,誰就可以成為伽樓羅的主人,可以操縱這架令天地為之失色的機械!

「雲少將,讓讓吧。」衛默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想將那個僵硬的人從座位上挪開。

「不!衛默,別動!」飛廉在底下看得真切,失聲驚呼。

然而,已經遲了。在衛默的手觸及破軍的一瞬間,整個伽樓羅忽然震了一下,在瞬間甦醒了過來!伽樓羅發出一聲尖嘯,陡然射出了一道金色的光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洞穿了那個冒犯者的雙手。

衛默一聲慘叫,重重跌倒在金座之下。

「瀟,停手…停手!」飛廉疾步奔了過去,對著伽樓羅嘶聲大喊,「別殺他!」

然而,還是遲了。聽到熟悉的呼聲,彷彿認出了是飛廉,伽樓羅停下了攻擊。但衛默卻倒在地上,四肢不停地顫抖——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吸取著他的血肉和力量,他想掙扎呼救,卻一動也動不了。

養尊處優的貴公子瞬間枯萎下去,就這樣被一分分地吸去了生命。

當飛廉登上伽樓羅機艙的時候,同僚已經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有奇特的藍色薄冰封住了他的全身,將他瞬間凍結了——就如他面前的破軍少帥一模一樣!

飛廉驚駭地看著這一切,心潮澎湃——衛默原本是光耀無比的門閥貴族公子,僥倖躲過了破軍的屠殺和洪流之禍,卻不料現在竟遏制不住野心,試圖伸手去竊取不屬於自己的強大力量,生生把性命斷送在這裡。

「不要奇怪,」伽樓羅的聲音在空曠的荒野裡響起,「我的主人取走了他的性命。」

飛廉驚訝地看向了那個一動不動的冰冷軍人:「雲煥?」

「是的,」瀟答道,「凡是敢於打擾主人長眠的,都將會被殺死——你也一樣,飛廉少將。所以,請不要觸碰主人。」

飛廉不可思議地看著那個分明已經沒有了氣息的人:「雲煥他…不是死了麼?」

「主人沒有死!」瀟的聲音略略提高,似乎有些激動,「他只是被封印了而已!」

封印?飛廉看向了雲煥的胸口——那裡,五劍的創口居然首尾相連,構成了一個奇特的五芒星記號!冰藍色的光芒從中透出,彷彿一層冰一樣將金座上的滄流統帥封在了裡面,壓制住了他體內的金色光芒。

「他…是被誰封印的?」飛廉詫異地問道。

瀟的聲音很是低沉:「唯一能封印他的人。」

「哦?這把劍…」飛廉看著插在雲煥胸口的那把銀白色的光劍,忽地明白過來,「是…是她麼?是『那個人』下的手?」

瀟沒有回答,伽樓羅發出了一陣微弱的震動,彷彿痛極的戰慄。

飛廉回過身,看著金座上的鮫人傀儡,輕聲問道:「封印何時能解?」

「不知道,可能永遠無法解開了…」瀟的聲音縹緲恍惚,帶著某種深不見底的悲哀,「那個人親手在他的胸口刻下了封印,而后土的力量又克制著他體內的魔性——兩種如此巨大的力量合在一起,世上不可能再有人能將其打破。

飛廉想起了當日和瀟一起聯袂營救雲煥時的情景,望著面前這個已經和機械融為了一體的鮫人女子,長歎一聲。

——這,難道不是她心裡最希望的結果麼?

從此以後,能夠守望著那個人,再不分離。

飛廉轉過頭看著臉色寧靜的雲煥,苦笑道:「他倒好,這個時候還能如此偷懶,要知道,亡國滅族的大難馬上就要到了。」

瀟也歎道:「飛廉少將,主人已經不在了,辛苦您了。」

——也許因為曾經並肩戰鬥過,瀟對飛廉一直保持著尊敬和關切,並無絲毫排斥之意。

「我們決定離開雲荒,」飛廉凝視著雲煥,輕聲道,「這裡已無我們的立足之地——所以今日前來,也算是最後的告別吧。」

瀟身子一震,卻沒有說話。

飛廉低聲道:「瀟,你會跟我們一起回西海去麼?」

「我不會去。因為主人必定不想離開這裡——他說過,無論幾生幾世,他都會在這裡一直等待『那個人』的再次到來。」瀟的聲音頓了頓,「可是…帝都裡被圍困的族人呢?你要捨棄他們了麼?」

「是的,以我的力量,無法帶走他們。」飛廉臉色蒼白,忽然跨前了一步,死死盯著雲煥被冰封的臉,「所以,我來這裡,也是想問問破軍最後一句話——他是不是真的要捨棄我們了?」

「住手!」伽樓羅陡然發出一聲驚叫,「不要碰他!他會殺了你的!」

然而,飛廉已經毫不猶豫地上前一步,握住了那只冰封的手。他單膝跪在沉睡之人的面前,平視著他緊閉的雙眼:「雲煥,我知道你心裡滿懷恨意——但,如今你是不是真的要任憑我們死在各族的夾擊之下?在你師父的墓前,你回答我,你是不是真的就這樣撒手不管我們了?回答我!」

冰封的人沒有回答他這一連串激烈問話,依舊毫無表情。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飛廉卻也沒有遭到任何攻擊。

「主人!」瀟驚呼起來,隱隱明白了那個不能說話的人的意思。

「如果不是,那麼,」飛廉喘了一口氣,一字一字地說出了最後一句話,「請你把力量暫時借給我,讓我去一趟伽藍帝都,把那些無罪的子民帶出重圍。」

金座上冰封的人還是沒有回答,面上卻有了微妙的變化。

「主人!」瀟驚呼一聲,感覺到了那個被封印的人某種情緒上的波動,不可思議地喃喃,「您…您的意思是不拒絕麼?您不拒絕?」

「雲煥!」飛廉平視著那張冰封的臉,「求你把伽樓羅的力量暫時借給我!如果你覺得我冒犯了你,就將我格殺在此吧!」

飛廉毅然伸出手握住了那個操縱伽樓羅的機簧。然而,直到機簧被扳下,伽樓羅發出起飛前的顫動,他依舊安然無恙。他鬆了一口氣,回頭看著那個曾是那麼暴戾、殘酷的軍人,不敢相信對方竟默許了自己此刻的舉動。

冰藍色的封印下,破軍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主人…」終於證實了雲煥的心意,瀟低呼了一聲。

——是的,主人沒有拒絕!他在命令自己為飛廉而戰!

「瀟…多謝了。」飛廉轉身看向金座上的鮫人女子,聲音裡透出一絲欣慰,「沒想到如今,我們竟然是要第二次聯手行動了。」

伽樓羅發出了起飛前的鳴動,飛廉將手放到了機簧上。

「飛廉!」然而,一陣「嗒嗒」的馬蹄聲傳來,伴隨著一個狂怒的聲音。

那個隨後趕來的人飛馬奔過沙漠,來到了伽樓羅金翅鳥的面前,翻身下來,遙遙望著機艙裡金座上的飛廉,臉色霍然大變,幾步就跳了上來。他身後,居然還跟著一個嬌弱的女子。

「別襲擊他。」飛廉連忙阻攔了瀟的舉動,「我有話和他說。」

狼朗攀著金屬外殼,急速登上了伽樓羅,他幾步跨到了金座前,看著取代雲煥坐在那裡的飛廉,大聲叫道:「飛廉!你…你想做什麼?你瘋了麼?你難道想要…」

《鏡神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