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我們終於見面了4

  蕭輕盈老早就聽說過,在羽族那些大貴族的家裡,通常都會有專門的家族榮譽室,用來存放家族歷史上得到的來自羽皇的賞賜,以及其他的一些貴重禮品。越是歷史悠久聲名顯赫的家族,這樣的榮譽室就更龐大更有氣魄,事實上也成為了各大家族暗中攀比的一種方式。

  「這裡面的東西,隨便弄一樣出去就應該很值錢了吧?」蕭輕盈說著,隨手拿起了一個古銅色的面具。這個色澤斑駁的面具也不知道產生於歷史上的哪一個時期,看起來十分古樸,卻也有一種別樣的威嚴。

  「你最好別打這個主意,」那個名叫冼狄的羽人說,「這裡的東西你只要敢偷一件,就會成為整個雲家追殺的目標。」

  蕭輕盈笑了笑:「說的就好像現在我們不是雲家追殺的目標一樣……不過我是一個殺手,不是小偷。」

  她把面具放了回去。冼狄已經押著河絡逼他坐了下去,河絡傷勢雖然很重,卻始終昂著頭,對身前的這幫人諸多不屑。蕭輕盈不覺有氣,湯菘攔住了她:「別計較,先聽聽冼狄先生怎麼說。」

  蕭輕盈點點頭:「你先前說,我父親不是你們的仇人,反而是你們的恩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

  冼狄也坐了下來,目光凝視著無盡的遠方,好像只是在傾聽雨聲。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說道:「當年,我的兩位兄長的確是被雪大人親手擒獲的,但他們並沒有任何怨言,因為雪大人答應了他們,只要他們兩個人投降,就放走包括我在內的其他人。」

  湯菘不覺有些吃驚:「這並不像是雪大人的作風啊?」

  「不,這正是雪大人的作風,只是外人並不瞭解罷了。」冼狄說,「雪大人從來就不是人們想像中的鐵面無私、嫉惡如仇的那種人。人們眼裡見到的是他一次又一次擒獲各種凶悍的匪首,卻不知道他經常會高抬貴手放過一些作惡不多的人,尤其是婦孺。這大概和他年輕時的一些經歷不無關係。」

  蕭輕盈沒有搭腔,但心裡明白,冼狄指的是她的母親。

  「朝廷對我們有著各種各樣的醜化歪曲,但雪大人卻早就已經查明,我們收容的都是一些窮苦的人,雖然迫於生計,不得不打劫,卻從不濫殺無辜。他告訴我的兩位兄長,此事必須要有一個了結,他們兩個人必須被捕,算作是對羽皇的交代,但其他人他都可以放走。」冼狄說。

  湯菘的嘴唇動了動,顯然對這種「窮苦人打劫就可以得到原諒」的說辭甚為不滿,但他又看了看蕭輕盈,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

  「所以他們倆看起來是我父親的仇人,實際上卻是把他當做了恩人。」蕭輕盈若有所思,「照這麼說起來,他們根本就不應該越獄,就算越獄,也不可能去找我父親尋仇……啊,我明白了!」

  她猛地一拍巴掌:「他們並不是越獄!他們是被人故意放出來的,目的就是收買他們借復仇的名義去殺害我父親!但是收買他們的人卻萬萬沒想到,這兄弟倆不但不恨他,反而把他當成恩人。所以……我父親果然不是他們殺的。」

  冼狄點點頭:「沒錯。那時候他們原本在等待刑期,卻有一個不知道是什麼身份的傳話人,居然有能力支開獄卒和他們單獨會面。那個傳話人告訴他們,他可以想辦法放他們出去,條件就是他們必須殺死雪嚴君。」

  「他們一定是假意答應了,然後悄悄去通知了老雪,是麼?」洛夜行有些明白了,「難怪不得以我的聽力,那天晚上居然都沒聽到什麼動靜,原來他們根本就沒有打起來。」

  「不但沒有打起來,父親反而借助他們的幫忙,佈置了一個假死的現場,」蕭輕盈也大致猜到了,「他之所以要裝作自己已經被殺了,無疑是因為調查王國麟被殺一案所遇到的巨大阻力。」

  「不僅僅是阻力那麼簡單了,」冼狄說,「他甚至收到過匿名的死亡威脅。當時通過驗屍,他和仵作發現,王國麟其實在被猙啃食之前就已經死亡了,在他的心臟部位有一個奇特的傷口,並不像是猙牙造成的,倒像是某種人工磨製的銳器。因此他和仵作得出結論,王國麟之死有蹊蹺。」

  「但這個發現還沒來得及公佈,他就收到了威脅,也由此猜到這起兇案背後的勢力十分龐大,他很難在明處應付。所以當我的兩位兄長找到他、告訴他這件事之後,他果斷決定將計就計,索性假死。而他們三個都很清楚,在雪大人假死之後,我的兄長們一定會被追殺滅口,但是……那是我們應該做的。」

  蕭輕盈默然,過了好一會兒才說:「他們兩個人……很了不起。」

  「然後老雪就假裝中毒了不讓我碰……他的演技還真不錯,居然連我都騙過了,」洛夜行笑了笑,「不過我還是挺佩服他的。那後來呢,他就在天空城躲起來了?」

  「他先離開了天空城,輾轉找到我,把事情經過告訴了我,然後問我,我願不願意讓兩位兄長白死,」冼狄的臉上露出一絲悲傷的神色,「無論是為了給他們報仇,還是為了替那些保住性命的兄弟們報恩,我都不會做出第二種選擇。」

  「所以你和他一起回到天空城,開始追查王國麟的死因,」洛夜行說,「你們毫無疑問也找到了滕征那條線,而且發現了王國麟的豪宅是這起兇殺案的關鍵。」

  「雪大人常年在虎翼司,手裡積累了很多消息源,所以比你們的調查更為有效,」冼狄說,「他很快發現,王國麟也不過是個傀儡,並且一直在替他幕後的主人買地佔地。他的行事一向十分隱秘,很少留下痕跡,一般而言,能用高價拿下的地塊,就絕不吝惜金錢,甚至不惜把別人的整個產業都高價買下,所以大部分地產都拿得順風順水,沒有引發什麼波折。但是還是有那麼三塊地,好像對方怎麼也不願意賣。」

  「我沒有猜錯的話,其中一塊是王國麟的宅子,還有一塊是風家的那座鬼宅。」風天逸說。「還有另外一座是誰的房子?」

  「另外一座房子屬於一位茶行老闆,那個老闆某一夜飲酒過度,結果中風死了,當然,你們都能猜到這種中風的實質是什麼。」冼狄說,「也就是說,為了圈占土地,他已經殺死了兩個人。」

  「但是風家的族長風天照就沒有那麼好殺了,」洛夜行想了想,「那個人再厲害,也很難從風家的守護中殺死他們的族長。而且更重要的在於,殺了風天照也沒用,新的族長馬上就會繼任,他總不能把風家人全部殺光吧?」

  他興奮地一揮拳頭:「所以他才會勾結馬旗製造出那起白衣女鬼案!當年被殺死的女僕毫無疑問是馬旗的至親之人,所以馬旗能知道那麼多細節,讓白衣女鬼顯得那麼逼真。可是……就算是用白衣女鬼嚇住了風家的人,那個宅子依然在風家大院裡,他們圖的是什麼呢?」

  「我和雪大人當時也有這樣的困惑,不過後來,隨著事件的真相一點點水落石出,我們漸漸有些眉目了。」冼狄說,「我們發現,被滕征弄到手裡的那些房子,他根本就沒有好好利用,甚至有些又分割轉賣了,賣的價格也很低。」

  「我們也發現了,」風天逸說,「故意高買低賣的生意,我聞所未聞,不明白他們的用意是什麼。」

  「雪大人當時猜測,他們想要可能並不是完整的房子或地皮,只不過需要其中的一部分。拿到手之後,把沒用的部分再賣給別人,更加不容易引人懷疑。他們的行事,始終都是相當謹慎。」

  「只需要一部分?一棟房子的一部分?」洛夜行在房間裡轉著圈,嘴裡念叨不休,河絡坐在地上,冷笑著看著眾人,不管他們說什麼都始終不搭腔。

  蕭輕盈看著河絡那張桀驁的臉,很想撲上去收拾他一頓,但又覺得打一個重傷之人勝之不武。但突然之間,她的腦海裡靈光一現,忘乎所以地喊了出來:「我知道了!地面上的東西根本無所謂,他們要得到的在地下!就是這個矬子河絡挖洞能夠挖到的地方!」

  洛夜行恍悟:「沒錯,就是這麼回事。他們既不想要房子也不想要地皮,只是需要藏在地下的東西。」

  「而且這樣藏在地下的東西,可能非常難於搬運,甚至必須停留在原地,」湯崧說,「否則以河絡的手段,早就打一個地洞把它們都卷跑了。」

  他把頭轉向河絡:「所以這位河絡先生,能不能告訴我,你操縱著滕征所奪取的那些地,下面到底隱藏著什麼樣的秘密?」

  河絡嘿嘿陰笑兩聲,還是不願說話。冼狄說:「雪大人那時候順籐摸瓜,費了許多周折,終於發現了滕征的幕後主使是雲家的家長雲何思。他改變自己的容貌,冒險潛入雲家,為此曾被雲何思發現並用秘術擊成重傷。雖然僥倖逃脫,畢竟傷勢過於沉重,幾個月後就去世了。」

  「原來我父親最後是死在你手裡的。」蕭輕盈看了河絡一眼,心裡不覺動了殺機。

  河絡再度冷笑一聲,終於開口說話了:「沒錯,是我借雲何思的手殺了他。我只恨沒有早發現他,早點殺掉他,這才有今天的禍事。就這麼眼看著天空城被毀掉,我還真是不甘心呢。」

  「你已經第二次提到天空城會被毀掉了,」白茯苓忍不住插嘴,「到底什麼東西能毀掉天空城?」

  「就是那些隱藏在地下的東西,」冼狄說,「這是天空城最大的秘密。當初,在興建天空城的時候,幫助主持設計的河絡,在圖紙裡隱藏了一些旁人看不出來的結構缺陷。」

  「結構缺陷?」湯崧很是吃驚,「你的意思是說……」

  冼狄陰沉地點點頭:「它們被稱為星力點。如果往這些有缺陷的地下部分施加足夠強的太陽星辰力,天空城就會在太陽和谷玄的相互作用下被拉扯分裂,直到完全分解。」

《九州·天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