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我的心深如大海 第08章夜色下的蠍群

暴雨之後,地面滿是混雜著輻射塵的泥漿,周圍的輻射大幅度增強,即使是對輻射具有較強耐受力的戰士也很難在這種環境下長時間停留。步兵基本醫療套件中有抵抗輻射的藥物,但是效果有限,而且有效時間只有一天。這是為了讓戰士們通過高輻射的惡劣區域。像那六名被暴雨淋透的戰士,基本套件中的藥物就沒什麼效果了。

現在的惡劣環境,使清理鐘擺城變成一件艱難而沒有必要的任務。奎因選了幾名皮糙肉厚,對輻射特別有抵抗力的戰士,在鐘擺城裡清理了一條通道出來,運出幾車燃料,然後戰士們收拾自己的營帳和裝備,登上了載重卡車,向預定的區域撤離。

蘇已經訂購了一批新的單兵抗輻射藥劑,當然都只是基本型藥物,進階藥劑的價格是呈幾何級數上升的。即使是這些幾十元一套的藥物,因為數量很多,財政上早已經變成赤貧的蘇也要向海倫賒購,但這一次,海倫沒有再嘲諷,而且直接表示了同意,看來在她心中,這筆金額還是在蘇默認的信用範圍之內。

撤退的過程迅速有效,但是稍顯散亂。如果是麗在指揮,就不會出現這樣的結果。奎因更習慣於利用地勢的游擊戰,對付暴民並不需要象軍隊那樣嚴整劃一,只要個人戰力強、裝備好、不怕死,一般都可以打贏。

蘇沒有像一般的龍騎那樣坐在相對舒適的越野車中,而是坐在載重卡車駕駛室頂的射擊位上,觀察著前方。他的步槍放在身邊,射擊位上的重機槍雖然用起來不太順手,但是對付集群目標顯然更加好用。

接下來的戰鬥會和以往有所不同,蘇還是第一次要對付這麼多的重裝甲目標。

以往,蘇並不畏懼戰車,在他看來,行動遲緩、攻擊有大量死角的戰車根本就不是威脅,有的是辦法對付它們,實在不行還可以逃跑。以蘇在荒野中奔行的速度,還沒遇到過能夠在複雜地形下追上他的戰車。而且蘇過往都是一個人在作戰,對付的也只是幾輛老式戰車。但是對付藍蠍,已經不再是某個人的戰鬥,而是一場戰爭。對付的將會是幾輛、甚至是十幾輛的新式戰車,而且肯定還會有更多也更先進的戰鬥機械人。這些具有自主智能的戰爭機械將會顛覆以往的戰爭邏輯,它們沒有畏懼,也不怕死亡,可以在最惡劣的環境下生存和戰鬥,會嚴格執行命令,絕不會對敵人有寬容和憐憫。而且蘇作為軍隊的統帥,不能率先逃跑。

蘇習慣的狙擊,對付這類厚裝甲的機械目標幾乎沒什麼用處,最好的武器就是「青銅龍」這類的導彈,反裝甲炮也馬馬虎虎。但是這兩樣武器適用範圍都很小,沒法對付變異生物,還非常的昂貴,在蘇看起來,這類武器今後的用途其實並不算廣。只是不知道海倫送來的子彈效果如何。

自從恩佐戰死,蘇一直在仔細地考慮應該如何對付戰車這類機械目標。在詳盡讀過暗黑龍騎的能力列表後,蘇發現靈通域的武器操控能力,或者是類法術域的電能或者是磁力場等能力最適全對付戰車或者是機械人,可是真正能夠威脅到藍蠍戰車的只是幾個五階的特殊能力,如果想要得到這些能力,不要說蘇目前沒有這麼多的進化點,就是有,他也支付不起配方藥劑的價格。

蘇一直以來強化的主要能力域是感知域,這是在充滿了未知風險的荒野上最重要的技能。能夠早一點發現敵人,就能多一些機會生存。他現在對感知域中新的六階能力充滿了期待,也有些許的不安。因為如果不用暗黑龍騎的配方,他還不知道新能力會是什麼。

海倫為蘇的部隊選擇的新駐地距離暗黑龍騎核心控制區的邊界還不到10公里,是一個名為埃文福德的廢棄小鎮。小鎮位於一座小山的後面,山頂可以成為不錯的陣地,可以阻擋藍蠍的攻勢。小鎮本身的大部分房屋還算完好,稍作修理就可使用。通向龍城的地帶也很平緩,舊式的載重卡車就可以通行。

羅克瑟蘭提前撤下來的幾十個人,已經在帕瑟芬妮扈從指導下在小鎮中建立起了簡單的營地和戰地醫院,並且運送了基本的補給物資以及彈藥。隨著蘇從鐘擺城的撤退,海倫又送來了三門重炮,在小鎮後方設立了一個重炮陣地。這三門炮不算蘇的賒欠,重炮本身以及操炮的人員都是海倫的人,只不過算是租給了蘇,每發射一發炮彈,蘇就要付錢,而且價格比龍騎的標價要高一半,多出來的這部分就算是租金。對這個,蘇沒有異議。重炮是要折舊的,炮手則會產生費用,現在蘇已經有了經濟學最基本的常識。而且以蘇對新時代武器和軍事的認識,其實並不清楚是否需要重炮這一類的武器,以及如何使用它們,所以需要更專業的人員來操縱。

埃文福德雖然不大,昔日也是個曾經容納千人的小鎮,裝下蘇這點人馬不是問題。但等到所有的人員都安頓好,已經是深夜時分了。

蘇無法入眠,乾脆爬到了鎮前小山的頂上,望著西北方向沉思。從這座小山開始,地勢就不再平坦,而是起伏不定,一個個山丘連綿起伏,但是埃文福德前的小山是其中最高的一座,從這裡望出去,視野幾乎不受阻擋。

戰術板又震動了起來,屏幕上顯現出的依舊是海倫。蘇對海倫的作息時間有些好奇,她似乎從不需要睡覺的。

「蘇,你送來的芯片已經被初步破解,裡面有很多有趣的東西。首先,和最初災難之蠍戰士屍體上找到的芯片相比,這批芯片體積更小,結構更複雜,功能也更強大。從結構上看,最新的三枚芯片應該是同一批號的產品,和最初的芯片相比,則應該屬於第三代產品了。我們最初找到的芯片只有少量的控制功能,最明顯的是抑制慾望,以及釋放刺激神經的微電流,這可以讓戰士們在作戰時變得更加亢奮。而第三代芯片具有多種控制精神和情緒的作用,植入這種芯片的人,在某種程度上已經可以稱為沒有情緒的傀儡。」

隨著海倫的解說,一幅幅芯片的解構圖在屏幕上展現,當然,蘇完全看不懂。海倫看起來並不在乎他是不是看得懂,只要聽明白了就好:「第三代芯片內部載有一個小型的記憶體,不過容量有限。我從當中恢復出了一份災難之蠍的作戰計劃,雖然只是部分內容,但是已經夠了。災難之蠍計劃對鐘擺城發起一次攻擊,動用的兵力規模將是配備新型作戰機械人的一個裝甲連隊,或者更多。消滅鐘擺城周圍的抵抗力量後,再繼續向縱深擴展探索,計劃中,他們攻擊的首選方向是,埃文福德。恭喜你,蘇中尉。」

「它們進攻的時間呢?我應該怎麼做?」

蘇對於應對這種戰爭,並沒有多少經驗。如果麗在,這些就不是問題。麗雖然只有18歲,但是已經打了六年的仗,而且帶了4年的兵。

「目前還不清楚它們進攻的時間,不過應該很快。我的建議是你應該派人前出偵察,擴大偵察的範圍。如果遇到優勢裝甲兵力的進攻,可以退守埃文福德,這裡布設的重炮應該對裝甲目標具有很大的威脅。再配合你手上的『青銅龍』導彈,會發揮出更大的威力。」

「明白了。」

蘇站了起來,向埃文福德走去。

兩個小時後,十幾名經驗豐富的戰士就在茫茫的夜色中,向遠方的預定陣地走去。他們都是不錯的槍手,山地地型最能夠發揮長處。每名戰士都有戰地通訊系統,可以與後方交換訊息。

蘇站在山頂,看著戰士們一個一個地夜色中隱沒。他心中生出隱隱約約的不安,彷彿在看著戰士們逐漸走向地獄。而且在撲面而來的夜風中,蘇似乎嗅到血腥的味道。

蘇其實非常清楚,他根本沒有看到任何異樣的跡象,夜風很冷,帶著荒野中常見的冷澀氣息,但是裡面沒有血腥味道,一絲一毫都沒有。這是對危險的感覺,而且是身體的感覺,以這種方式在提醒著蘇。

蘇努力向夜色深處望去。但在濃黑的夜幕下,即使他擁有微光視覺、紅外視覺等多項強化過的感知能力,看到的範圍也遠遠小於白天。這樣看過去,蘇沒有任何發現。他取出戰術望遠鏡,再次掃視夜色下的群山。但是切換過所有模式後,蘇依然沒有找到危險出自哪裡,只得將望遠鏡收了起來。他手上這個畢竟是便宜貨,和那些高級玩意沒法比。

就在蘇以為自己的感覺出了錯誤時,遠方山嶺上忽然亮起一團藍色光芒!然後是一名戰士臨死前的慘叫,最後傳來的才是一記沉悶的槍聲。

狙擊手!蘇霍然轉身,瞳孔急遽收縮。

在不同的地點,藍色光芒接連亮起,然後是交織在一起的慘叫和槍聲。

不止是一個狙擊手。

蘇深深地吸了口氣,取下背上的步槍,衝進了茫茫的夜色中。夜色下,只看得到一點幽幽的碧綠光華閃過,然後一切重歸黑暗。

蘇將這些天以來一切紛繁複雜的事情都拋在了腦後,在黑暗中無聲疾行。儘管在剛剛的瞬間,他的戰士們死傷慘重,中槍的幾乎不可能有生還的機會。但蘇的心情卻隱約有種奇異的歡喜,他喜歡現在的時刻。在黑暗中,在荒野上,以及孤身的戰鬥,這才是他熟悉的世界。

蘇向火焰最先閃亮,也是離得最近的一名狙擊手位置撲去。他整個人如同與黑暗溶為了一體,似乎可以感受得到大地甚至是整個世界的脈動。一直到距離那名隱藏得很好的狙擊手不到1000米,蘇已經隱約感應到他的位置時,那名狙擊手還沒有發現蘇。

蘇在一塊岩石後停下,架起了步槍,瞄準了遠處山丘半腰處的一個土堆。那名狙擊手就藏在土堆後面,還在搜尋著其他戰士的位置。其他的狙擊手或者是在撤離,或者是在移動,只有這個最先開槍的傢伙沒有轉移陣地。

「一隻菜鳥……」

蘇已經學會了許多老兵痞的詞語。他們的話粗俗、惡毒,很多時候卻又有一針見血的犀利。想成為一名好的狙擊手,準確的槍法僅僅是其中很不重要的一項。而像蘇這樣,成為黑暗中的舞者,那就需要更多的東西。

通!在槍聲響起的瞬間,蘇就已經開始了移動。

遠方的土堆徹底炸散,這種土層,哪怕是凍得十分堅實,也完全抵擋不住蘇手中14MM口徑步槍的威力。和碎土一同飛起的,還有大片的血肉和半截小腿。蘇這一槍只是打在了藍蠍狙擊手的下身,而沒有一槍斃命。他不是做不到,而是想要讓那這個垂死的狙擊手成為對方的干擾和吸引注意力的目標。就像是在黑暗中點燃了一盞燈,不管意志多麼集中的人,總會偶爾不自覺地瞄上一眼那樣。

那名狙擊手不停地翻滾著,慘叫著。他或許也植入了芯片,但芯片只是控制的情緒和感情,並沒有切斷痛覺。蘇那一槍,將他雙腿完全齊根截去,這種巨大的痛苦非人所能承受。這種傷勢雖然致命,卻在短時間內死不了,所以這盞黑夜中的燈火,注定還要亮上許久。

到了生死相爭的戰場上,蘇的心又變得冰冷如堅石,手段如迅雷陰火,強悍狠辣,無所不為。

那名狙擊手的慘叫聲遠遠傳開的瞬間,有兩個藍蠍的狙擊手停下了腳步,轉頭望去。就這麼一動一靜轉換間的差別,已經讓在黑暗中潛行的蘇鎖定了他們的行蹤。

蘇無聲無息地向其中一名狙擊手摸了過去。1000多米的距離,不過是幾分鐘的時間。

藍蠍的攻勢來得比想像中還要快,而且第一撥攻勢居然都是以狙擊手組成。荒野當中,只有狙擊手才能對付另一名狙擊手。這句話至少有部分是正確的。

那名狙擊手很快選擇了一處新的狙擊陣地,潛伏下來。藍蠍的這批狙擊手訓練有素,配合默契,一些人前進,另一些人設置好了狙擊陣地埋伏著。大約過了十分鐘,再向前進,尋找下一處陣地。

在夜色和群山掩護下,這本來是非常好的戰術,只可惜,蘇也是狙擊上的大師。

狙擊手很快發現了一個新的目標,並且穩穩地將對手套進了瞄準鏡的準星裡。而此時,他的對手仍然對此一無所知,伏在地上,正努力而又徒勞地搜尋著敵人。

狙擊手的呼吸平和、穩定,他剛要扣下扳機,一隻手忽然扣住了他的口鼻,將他的頭硬拉了起來,然後發力一扭,狙擊手的頸椎即刻發出喀嚓的一聲輕響,他整個身體隨即軟了下去。

蘇半蹲在狙擊手的屍體邊,直到過了十幾秒鐘,確定他已經死了後,才弓著身子,向另一個已被鎖定的狙擊手潛去。

轉眼之間,蘇已經悄悄解決了四名藍蠍的狙擊手,每個人都是被他從身後扭斷了頸骨。在黑暗之中,蘇重新找回了自己熱愛的感覺,動作越來越流暢、快捷、輕盈,似乎夜裡的風也在輕輕托扶著他的身體。

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看到藍蠍的狙擊手射擊了。一方面是蘇派出去的戰士已經戰死過半,另一方面則是由於藍蠍方面的狙擊手也有不少死在了蘇的手裡。

遠方的山嶺上藍光一閃,緊接著夜幕中又響起了臨死前的慘叫。蘇看了看方位距離,就舉起了步槍,把那個正在轉移陣地的狙擊手鎖定。然而就在蘇擊發前的瞬間,藍蠍那名狙擊手身體忽然一晃,然後整個肩頭都被炸飛!

蘇一怔,直到槍聲從遠方傳來時,他才明白過來是已方派出來的戰士開的這一槍。蘇沒有想到自己的戰士中也有這麼出色的狙擊手,他的槍法並不出眾,但是耐心、隱藏和意志都足夠出色。

蘇終於感覺到,自己肩頭的負擔,可以分擔出去一些了。他平端步槍,忽然轉了半圈,然後鎖定了一名剛剛落位的狙擊手,扣下了扳機。

那名藍蠍的狙擊手剛用夜視瞄準鏡鎖定了蘇的戰士的位置,頭忽然整個爆開,連帶著大半邊肩膀也隨之炸散!

開過一槍後,蘇根本不看戰果,就開始高速的側向移動。他現在也已經暴露,必須和藍蠍的狙擊手比拚運動戰。戰爭,從現在才算真正開始。

藍蠍的狙擊手已經死了六個,又被蘇鎖定了三個,不過不知道是否還有人隱藏在暗中。蘇判斷這種可能性應該不大,戰鬥已經進行了這麼久,有經驗的狙擊手不可能找不到目標。蘇這邊則還有五名戰士,現在,至少他們已經證明了自己並非只是被狙殺的目標。

蘇將步槍收起,在黑暗掩護下開始高速運動,崎嶇不平的地形成為他最好的掩護。兩分鐘後,又有兩名藍蠍的狙擊手被他扭斷了頸骨。

「還有最後一個……」

蘇輕輕將已經失去力量的藍蠍狙擊手放下,望向了一公里外的一座山丘。第三名狙擊手剛剛運動到那個地方,並且瞄準了蘇。蘇感覺到胸前似乎有些刺痛,知道這是被瞄準鏡鎖定的感覺。現在,蘇終於知道了當初遇到萊科納和奧貝雷恩時,為什麼總是難以鎖定他們。

蘇驟然向側方躍出,然後手足並用,如同一隻蜘蛛般不規律地爬行著,速度卻是無比迅捷。僅僅幾個轉折,蘇就已經移動出數十米,身體上時時出現的刺痛感終於徹底消失。這意味著那名狙擊手已經徹底失去了蘇的蹤跡。

蘇開始加速,如一隻夜狼,藉著風勢,迅速向最後一名狙擊手接近。蘇甚至已經知道,在1分05秒後,他就會親手把這個狙擊手的脖子扭斷,就像對付前面七個人那樣。

蘇的速度越來越快,就在將要到達潛隱奔行的極速時,他猛然打了個寒戰,似乎被當頭澆了一盆冰水。蘇身體一弓一彈,驟然停住!就在他前方不到一米的地方,猛然炸起了大片塵土,砂石打在他的臉上、肩上,火辣辣的痛。這是大威力遠程狙擊槍的子彈,如果不是蘇驟然警覺,很有可能被擊中。

果然有第十名狙擊手,而且還是一個能夠避開蘇感應的狙擊手!

蘇立刻沿著彈道向子彈射來的地方望去,以他對身體的控制力以及感知的精準度,目光落點的誤差不會超過一米。果然,蘇正好又看到一點藍色的光芒閃過!

蘇不假思索,立刻向右方躍出,落地後一個翻滾,再如電般彈射出去。然而還在空中時,蘇全身一震,如同被高壓電流擊中,重重地摔在地上。在他身後,又彈起一大蓬泥土。

近千數據瞬間匯聚過來,蘇立刻知道剛剛又是一發子彈擦著自己身體掠過,而且在自己左臂外側帶走了一大塊皮肉。還好,殘餘的肌肉纖維還能夠支持左臂的動作。蘇當即封閉了傷口處的血管,然後半蹲於地,瞄準了子彈射來的方位。

可是目力所及處,竟然空無一人。

「怎麼會……」

蘇皺了皺眉,迅速移動到一塊巨石後面,然後伏在地面上,如一隻蜥蜴般游動著,幾乎與周圍的環境溶為一體。就在他慢慢從山脊上探出頭,搜尋著那名狙擊手的行蹤時,又一發子彈幾乎是貼著蘇的頭頂掠過!

幾縷焦糊的髮絲在蘇眼前飄落,他再次看到了那名狙擊手的方位位置,但是已經來不及還擊。蘇貼著坡面迅速後退,然後再向側方移開。果然,2秒鐘後,他剛才伏身處突然噴出一股土泉,狙擊子彈從土層中鑽出,飛向了茫茫夜空。

這一槍,是借助狙擊彈的威力打穿了山脊尖峰上的土層。如果蘇還伏在原地,那麼這槍會正中他的胸膛。

這是第二次與死神擦肩而過了,蘇仰躺在山丘的後坡上,全身的肌肉都在微微地顫抖著,他的身體開始恐懼了。

蘇壓制住身體的恐懼,努力思索著。他現在的體溫與周圍環境無異,步槍上早就纏好了復合材質製成的偽裝條,自己的行動也沒有什麼規律,在夜幕下,無論是微光還是紅外模式,都難以找出蘇的行蹤。至於生命探測,在這麼遠的距離想要偵測人類,儀器的體積和功率會非常龐大,而且蘇也沒有感覺到災難之蠍慣用的那種偵測人類的高頻波。

自己是怎麼被發現的?又該如何鎖定對方?

蘇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敵人。以往蘇也曾經見過許許多多強大的人,在加入暗黑龍騎之後,強者更是比比皆是。但是,在荒野和狙擊方面能夠如此徹底地壓制蘇的人,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傳統的狙擊以及反狙擊手段,似乎在這個對手的身上完全失效。

這是個運動能力出眾,隱藏技巧高明,並且有足夠耐心的對手。在他開槍的瞬間,蘇還是可以鎖定他的,哪怕只是很短的瞬間。但真正讓蘇無法解決的問題是,他是如何發現自己的。

這個問題之所以重要,是因為隱匿是蘇迄今為止最主要的保命和殺敵手段。如果只是正面對決搏殺,或許來一個五階的格鬥域或者類法術域的傢伙就可以格殺蘇。

蘇快速將所有已知的偵測手段回想了一遍,卻沒有任何發現。他的隱匿技能以及對身體的控制完全可以對付它們,肯定不是這些。

蘇決定換個方式想想。他一邊思索,一邊小心翼翼地開始移動。大量數據被發送到全身各處,他的身體形態隨之有所改變,主要是四肢的關節伸展角度擴大得近於詭異,此刻的蘇,更像是一隻在貼地爬行的昆蟲。

這個時候,連續數聲槍聲響起。蘇這方有三名戰士幾乎在同一時刻開火,子彈從不同角度在藍蠍最後的一名普通狙擊手身上穿過。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那始終隱沒在黑暗中的狙擊手也開火了,僅僅一槍,就在一處山嶺頂部炸出一團血泉,那名戰士根本連慘叫的機會都沒有。

藍蠍狙擊手的位置,還是在原先的山丘頂,從始至終,他都沒怎麼換地方。這或許是示威,或許是傲慢,或許只是想激怒蘇。不管什麼原因,他居然根本沒有更換狙擊陣地,而是直接在原地又開了一槍,將另一名戰士送入地獄。

蘇幾乎是剛剛從山脊上出現,他的槍口就轉了過來,瞄準了這邊。然後就是連續三槍,一槍將蘇又逼了回去,其餘兩槍分別從左右數米處掠過,如果蘇側移露頭,可能正好被擊中。好在蘇只是簡單地向後退。

砰!藍蠍的槍聲帶著些清脆的尖嘯,和暗黑龍騎的風格完全不一樣。從槍聲傳來的方位看,他居然仍然停留在同一塊陣地上!

已方戰士的慘叫並沒有影響到蘇的心情,同樣,藍蠍狙擊手的傲慢也沒有激起蘇的怒火。他忽然想到,在這個位置,在這個靠近已方陣地的山區,自己還擁有一項藍蠍不曾有的優勢:重炮!

蘇即刻打開戰術板,接通了重炮手,簡短地說:「方位座標1592,735,十發急速覆蓋射擊!」

後方的重炮士官重複了一遍命令後,即切斷了通訊。他反正只管射擊,而且每打一炮賺300元,當然是打得越多越好。除了帕瑟芬妮自己,她這一系的人馬中,不論是扈從還是底層的普通軍官,幾乎沒有哪個雄性動物對蘇有好感。除了極少數眼光長遠的人外,其他人都巴不得蘇欠帳欠到徹底破產。

沒過多久,夜空中即出現了隱約的壓迫感,幾乎所有的生物都開始四散奔逃。蘇再次從另一側的山脊上探出了身體,不出所料,藍蠍的狙擊手仍停留在原先的陣地上,而且槍口相應的移動了過來,指向了蘇的頭。

然而他這一次沒有擊發,而是抬起了頭,有些疑惑地看向了夜空。他突然扣下扳機,草草向蘇射出一槍,整個人就躍了起來,以幾乎不輸於蘇的速度向山後衝去!

通!蘇終於射出了還擊的第一槍。

藍蠍的狙擊手驟然停住了衝勢,而是折向側方,一個魚躍撲出二十米!蘇還擊的一槍就此落空。不過藍蠍狙擊手不是為了躲蘇的射擊,在他原本前衝的方向,忽然起了一陣驚天動地的爆炸,甚至於相隔千米之外的蘇都感受到了身下土地的震動!

僅僅是一炮,爆炸的威力就覆蓋了整個山丘的丘頂!衝擊氣浪將幾十米外的藍蠍狙擊手直接掀翻在地。蘇完全沒有想到,暗黑龍騎的重炮威力竟然是如此的大,一炮就讓整個丘頂覆蓋在硝煙與灰土之內,十炮連續火力覆蓋,又會是怎樣一個景象?以藍蠍部隊裝甲戰車的防護度,如果重炮炮彈落在十米之內,那麼除了主戰戰車外,其餘的戰車都會完全損毀。主戰戰車也就能多受一炮而已。

藍蠍的狙擊手還沒來得及從地上爬起來,又有兩顆炮彈幾乎同時落下,其中一發的落點比第一發離得更近,他直接被爆炸的氣流掀起了數十米高,遠遠地向山丘下方拋飛出去,然後就像一個破布口袋,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蘇已瞄準待發的步槍緩緩放了下來。

大地依舊在顫抖著,重炮不停地轟擊著山丘丘頂,將數十噸泥土拋上天空。在這一刻,鋼鐵與火焰的威力被詮釋到了極致!

不到一分鐘,十發的重炮火力覆蓋就已完成。但這短短的一刻,在那些沒有見過新時代重火器威力的戰士心中,卻是無比的漫長。就連蘇,看到炮擊結束後被整整削去一米多的山丘,也是十分的無言。

戰術板中傳來重炮士官有些張狂的笑聲:「中尉,重炮火力覆蓋的效果怎麼樣?」

蘇沒有理會這多少帶著點挑釁意味的問詢,隨手關了戰術板,走下山坡,向谷地中倒地不起的藍蠍狙擊手走去。在蘇眼中,這個不知是死是活的狙擊手是迄今為止最難纏的對手,而身份僅僅是個扈從的重炮士官,對即使是加入暗黑龍騎前的蘇來說,也根本連個對手都算不上。

藍蠍的狙擊手仰面躺在地上,雙眼望著夜空,正艱難地喘著氣。經過這樣的轟擊和摔落,他居然還沒死,實在是令人驚訝。想到他閃避重炮轟擊時的爆發力和速度,蘇毫不懷疑他身體機能的強悍。

狙擊手的左臂已經消失,雙膝以下部分也都被炸飛,眼睛中已經開始有些失神。他的臉色灰敗,只有額前紋著的一隻藍蠍猙獰依舊。直到他看到了蘇後,眼睛中才重新恢復了神采。

狙擊手艱難地抬起右手,指著蘇,斷斷續續地說:「你……你的……」

蘇有些驚訝,這名垂死的狙擊手錶情豐富,和其他人大不一樣。「你不是傀儡?」

蘇試探著問。

狙擊手的嘴角開始不斷冒出血泡,有些詭異的是,這些血泡剛剛湧出來的時候是鮮紅的,慢慢的就轉向了藍綠色,而且新冒出來的血泡也是同樣的顏色。蘇當然不會放過這樣的細節,微微皺起了眉頭,瞳孔深處的碧光不斷閃爍著,從不同的頻帶分析著狙擊手血液成分的變化。

「我怎麼……會是傀儡?我……是選民!」

儘管每一個字都說得非常艱難,但還是可以看出狙擊手臉上的驕傲。

「誰的選民?」

蘇耐心地問,試圖從他嘴裡多問出些東西來。他還取出醫療套件中的維生注射劑,刺進了狙擊手的頸側,注射進血管裡。

一針下去,狙擊手的精神明顯好了很多。他仰望著夜空,雙瞳中閃耀著狂熱的光芒,說:「是使徒!……偉大使徒的選民!」

「使徒?」

這是一個讓蘇十分意外的答案。不過聯想到藍蠍的風格和控制人精神情緒的手段,蘇懷疑,所謂的使徒根本就不存在,而是通過芯片憶造出來的一個形象,用以控制這些戰士。從對藍蠍前進基地的觀察中,蘇已經發現,那些傀儡做事的方式非常嚴謹,也非常的呆板。但是用宗教來控制人是個不錯的主意,這可在舊時代幾千年前就有傳統了。

狙擊手試圖去扼住蘇的喉嚨,說:「是的……偉大的使徒!他預言了你的存在,他要我們找到你,並且獻給他!你……你逃不掉的,總有一天,你會被捉住,獻祭在使徒的聖壇前!我們……會抓住你的,蘇!」

最後一個字,讓蘇的身體微微一顫,幾乎躲不過去狙擊手的一抓!

藍蠍怎麼會知道他的名字?蘇不記得,自己在任何場合和藍蠍的人提到過自己的名字。難道說,真有一個可以前知的使徒?

就在蘇心中震顫的瞬間,狙擊手忽然笑了起來,說:「我不會……把秘密留給你的,使徒在等著你!」

狙擊手的身體溫度忽然急劇上升,蘇立刻有所警覺,向後退了一步。狙擊手猛然一聲慘叫,口中噴出一股青藍色的火焰,然後鼻、耳中都有火焰冒了出來,身上、地上,但凡是沾染到鮮血的地方都開始猛烈的燃燒。火勢非常的猛烈,幾乎在一分鐘左右,狙擊手就燒成了一具焦炭!

他的軍服、裝備,都在火中被燒焦,如果體內有芯片,肯定也已損毀。蘇沒想到,他的血液竟然可以轉化成如此猛烈的燃料,這個狙擊手真的是人類?

蘇靜靜地站了幾分鐘,然後才伸手到灰燼中,取出一塊銅製的名牌。這個東西每個藍蠍戰士都有一塊,是不會被燒燬的。

名牌上刻著的不是其他戰士那樣的數字編號,而是名字,一個真正的名字:奧沙利文·摩根。

《狩魔手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