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風雨如晴 第14章習慣

寒冰王座。

從聽到這個詞的第一刻起,蘇就感受到了無言的壓抑。這又是出自本能的感覺,並且驚人的準確。至少在蘇過往的記憶中,每當有這類強烈的感覺出現,正確的概率至少在60%以上。其實如果正確率始終保持在50%以上時,就已經脫離了概率和隨機的範疇,轉而進入運氣的國度。蘇的運氣,一向很好。

即使沒有預感,因為潘多拉的緣故,蘇也要去一次寒冰王座。無論如何,不能讓使徒得到存在於寒冰王座的東西,這就是蘇的結論。這是一個沒有前置前提和推理邏輯的結論,但是蘇依舊堅持。和舊時代不同,在這個世界已經反覆證明,得出正確的結論在很多時刻不需要理由。似乎,這個世界並不是一個由嚴密數字和邏輯構成的世界。

潘多拉走後的幾天,蘇一直在忙於清理基地,測試動力機組以及規劃基地的用途。清理基地會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不過有賴於沉淪之刃的支持,這個過程被大大地加快。在最初的150名工人之後,維克多又派來了200名健壯的工作人員和一支經驗豐富的工程師隊伍。他還給蘇送來了足夠多的食物、水和帳蓬。這是最急缺的東西,比勞動力甚至是戰士還要緊缺。儘管新時代倖存下來的人僅僅是舊時代的零頭,但不管在哪裡,只要你能夠拿得出足夠維持生命的水和食物,願意奉獻體力、技能和尊嚴的人會要多少就有多少。

蘇已經猜到,維克多態度突然變得更加的積極和熱情,多半是因為已經知道了瓦萊的死訊。神罰騎士長看起來在鋼鐵之門乃至整個大湖西域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但是有了潘多拉的強烈對比,蘇對他的印象就變得模糊之極。偶爾想起他時,最多的想法就是,這傢伙的劍即不夠份量,也不夠堅固,只是徒然的好看而已。

N69基地很快就能成型,蘇也擁有了一支接近100人的隊伍。這支部隊中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兵,至於他們的忠誠度,這個並不需要擔心。壓倒性的武力和生存物資就是保證忠誠的最好辦法。在清掃基地之餘,麗每天都會對這支部隊進行訓練,訓練的並不是體能,而是戰術素養。麗重新編訂了軍銜和階級,重申了紀律,並且規定了簡潔完整的戰術術語,同時根據每個人不同的能力進行了重新分組,不再是以往遠戰全是射手,近戰個個肉搏的混亂局面。

蘇在等待這只部隊初步具備戰鬥力,同時也在等待自己和扈從們的傷勢恢復。三名扈從看似重傷在潘多拉手下,但是戰後檢查,其實沒有一個受到了致命傷害。這種精準的控制力,在令蘇驚駭之餘,也重新認識了她的戰鬥力。現在回想,那一晚的戰鬥,黑髮的黑炎之章始終就沒盡真正的全力。但蘇很清楚,最開始的時候潘多拉是真想殺他的,假如他沒有通過考驗的話。

蘇身上的傷在緩慢地好轉著,但想要恢復全部的戰鬥力,仍然需要十天以上的時間。他已經完全失去了與自己血肉的聯繫,不過存在於克羅蒂娜身體內的血是吸收轉化了全部可以轉化的能量,這才耗盡生命而死。由此,其實在潘多拉來襲之前蘇就已知道,克羅蒂娜已經死了,並且肯定找不到任何死亡的痕跡。

盤踞在他傷口中的能量依舊頑強地存在著,無時無刻不在與蘇的力量抗爭,進行著注定失敗的戰爭。

這些能量在絕望中孤獨地戰鬥著,它們倔強、頑強,卻找不到前進方向,一如始終在回憶與現實中掙扎並且孤獨著的克羅蒂娜。

不知為什麼,在潘多拉走後的這幾日,蘇會特別多的想起克羅蒂娜。或許是身上的傷勢行將痊癒,糾纏多日的能量即將全部消散的緣故吧?畢竟,這是克羅蒂娜留在世界上最後的痕跡。

克羅蒂娜說得很對,她和蘇之間有非常多的相似之處。雖然是生死相搏的敵人,雖然幾乎在她手下丟了性命,但蘇並不恨她。

不恨她,卻一定要殺了她。

蘇和克羅蒂娜就像是同一條軌道上相對而行的兩列列車,要麼同歸於盡,要麼一方損毀,再也沒有第三種可能。或許這個時代絕大多數的人,都是乘坐在單向的列車上,而且前方永無岔路。

等到基地的局面穩定,蘇就決定出征鋼鐵之門和克蘭城,短期的目標不一定是佔領,能夠通過武力手段得到一種比較穩定的貿易關係也是可以接受的。這樣,蘇就算有了初步的後方,也有了自己勢力最原始的一塊拼圖。他已經發現,想要對抗貝布拉茲這種等級的存在,光是自己變得強大還不夠,必須要佔有足夠多的資源,建立起屬於自己的勢力才行。

蘇既不是管理人才,也不是一個合格的領袖,如果夢想能夠變成現實,他最真實的想法是和帕瑟芬妮一起,領著梅迪爾麗,在一個背山向海,天青水藍的地方定居,然後像舊時代的人們一樣慢慢老去。

蘇知道,這永遠都只是一個夢而已。

其實蘇還可以繼續逃,逃到更遠的地方。可是潘多拉的出現驗證了他原本的設想,那即是逃得再遠,也不可能躲得過聖階能力者的追殺。所以在發現了大湖西區之後,蘇立刻選擇留了下來,並且試圖以最快的速度建立起自己的勢力。不管蘇本心是怎麼想的,他都已經決心建起一個屬於自己的國度。

在這段時間中,還有一件小小的插曲。蘇對梅迪爾麗談起北上寒冰王座的想法時,梅迪爾麗曾很認真地告訴蘇,沒有必要去那裡冒險,也不用擔心潘多拉,她是不會找來的。

蘇當時笑了笑,告訴梅迪爾麗他有一種直覺,就是一定要搶在使徒前得到寒冰王座下的東西。如果使徒發現了他的存在,那麼多半會來殺了他。所以一切可以削弱使徒的事情,他都要去做。雖然,蘇和梅迪爾麗其實都不清楚所謂使徒究竟是些什麼東西。

當時,蘇遙望北方,因心有所思,所以非常自然的、近乎於下意識的說了一句:「我不能死,如果我死了,就沒有人保護你了。」

梅迪爾麗點了點頭,站在蘇身邊,抓緊了他的手。

雖然在與潘多拉一戰中,梅迪爾麗展示出的是隱然凌駕於蘇之上的戰力,但是蘇依舊說出了理所當然的這句話,而梅迪爾麗也理所當然的接受了。

習慣的力量是強大的,十幾年下來,已經讓一些事情、一些想法根深蒂固。

蘇如此,梅迪爾麗也是如此。

經過整整十五天的清掃,N69基地才算初步被整理出來,勉強達到可以居住的條件。但是基地後部逃生通道中的垃圾全部清運出去,仍然是相當漫長的事。變種人部落十幾年的積蓄畢竟不能小看。維克多派來的工程師作用巨大,他們對於舊時代基地的各種設備都非常熟悉,特別是修復和維護水處理單元方面經驗豐富。

隨著基地主能源單元逐漸進入全功率運行,N69的通風循環單元、水處理單元、居住區和工廠區一一啟動,基地逐漸恢復了舊觀。但是水處理單元全負荷運轉需要的大量地下水都來自於逃生通道通連的地下暗河。如果逃生通道不清理出來,那麼目前的地下水源每日只夠水處理單元產生十噸的二級水或者是半噸的淨水。生產出來的水除了自用之外,餘下的部分只夠支付維克多派來的人手一小半的酬勞。這些賒欠都掛在帳上,等逃生通道清理出來之後,水處理單元將會產生大量的淨水,這些水足夠維持上萬人的生存。在新時代,乾淨的水是只能用來喝的,洗澡、清洗衣服和各種清潔工作使用的都是輻射略輕的地下水,而絕大多數人是不需要洗澡和清潔的。所以舊時代只夠維持幾百人正常生活的水處理單元,在新時代能夠支撐的人口數,足足翻了十幾倍。如果再節省一些的話,比如說給那些底層的奴隸和勞工處理度更低的水,那麼甚至可以支撐三四萬人的生活。即使是午夜城這樣的城市,水處理能力也不過是N69的十倍而已,就不光能夠支撐一個城市的揮霍,還有餘力進行大規模的室內農業生產。

在整個修復和維護過程中,奎因都和這些工程師們呆在一起。雙方各取所需,工程師豐富而成體系的知識是奎因所不具備的,而奎因的塑型能力則可以製造出幾乎任何必須的零部件。至少這些舊時代的設備上,還找不出一階塑形對付不了的零件。

蘇有心將這批工程師留下,讓奎因一個人學習所有的工程知識根本不現實,即使新時代人類大腦能夠處理的信息量幾十倍甚至上百倍於舊時代的人類,也仍然不現實。知識擴張的速度永遠要比人腦處理的能力高出幾個數量級。當然,像海倫那樣數據處理能力堪比計算中樞的變態,就不在考慮之列了。即使放眼強者輩出的血腥議會,大腦如此變態的傢伙也沒有幾個。

相比於塑型能力,其實奎因最大的價值還在於交易和領導。他畢竟曾經組建起了一隻上百人的暴民隊伍,並且壟斷了近十個聚居點。按照荒野的標準,這是不折不扣的梟雄,但是投入蘇的手下後,因為自身戰鬥能力的不足,更多時候變成了一個單純處理後勤的工兵。然而奎因卻從無怨言,或許在這個男人的心中,蘇挽救了他的妻子,已經足夠他將這條性命交付出去。

和帕瑟芬妮一樣,奎因的妻子,裡高雷的莎莉都失落在龍城之中,斷絕了消息。現在能夠希冀的只能是貝布拉茲這類大人物的眼光過高,不至於落到這類毫不起眼的普通人身上。這並不是全無希望,在血腥議會的基準原則中,就是只有龍騎、扈從或是家族的成員才是有基本人權的階層,沒有能力也沒有背景的普通人和奴隸基本沒有區別,甚至還要更加糟糕一些。幾十年來,這樣的準則已經深入人心,成為常識的一部分。

有常識,也就是說有了盲區。

在任何一個正常的龍騎眼中,奎因和妻子之間的愛情都是不可理喻的。誰會和一個不屬於自己族類的東西戀愛呢?一個人和一隻猴子之間,又怎麼可能有愛情?

這就是血腥議會的常識,有能力和沒有能力人之間,已經不再屬於同一個物種。這個常識,或者說是準則,也是經歷過一代人的時間才逐漸發展起來的。因為大量的事實證明,兩個能力者的後代,擁有能力天賦的機率要比普通人的後代高得多。所以在高階的能力者眼中,普通女人就此淪落為發洩慾望的工具,連生育工具都算不上。因此蘇也希望,貝布拉茲不會想到利用這些人來威脅他。雖然就算貝布拉茲這樣做了,也實際起不到威脅的作用,但是蘇並不希望身邊的人受到傷害,他所能做到的,也僅此而已。

但是在當前,還有一個讓蘇擔憂的問題,那就是奎因的生命已經不多了。在給奎因檢查身體的時候,蘇就已發現他的體內已經出現了衰老的跡象。新時代的人類,為了適應世界和生存下去,生理週期大為縮短,新陳代謝速度也相應提高,在獲得更強悍的身體、更高的生育能力和更好的恢復力的同時,付出的代價就壽命的縮短。在荒野上生存的人們,已經很少有超過60歲的人,大多數人在40歲附近就會自然或者是非自然的死去。只有具備了能力,生命才有可能得到延長。

從奎因內臟的衰變程度看,蘇判斷他還有不到二年的生命力。奎因的天賦並不像麗和裡高雷那樣突出,早期更是使用了過量的配方能力,因為對基因序列產生了永久性的損害,才會在這個壯年時期就開始了衰老的過程。提升能力,某種程度上就像是點燃了一株大樹,火焰燒得越高越烈,樹就會越快的化成灰燼。

蘇已經開啟了自己瘋狂進化的過程,而且這個過程是不可逆的,蘇就只能看著火越燒越大,直到把自己燃盡的那一天。一個算好也算不好的地方是,蘇並不清楚自己這棵樹究竟有多麼粗大,但目前看起來,算是挺粗的一棵,應該還能燒上好一陣。不過若是論到樹幹的粗大,梅迪爾麗肯定是棵參天古樹。

想要延長奎因的生命力,就需要非常高階的基因修復藥劑,比如說當初把帕瑟芬妮拖到破產的那種藥劑。而且即使有錢,以克蘭城的生物科技水平,想必也生產不出這麼高階的藥劑。有了基因修復藥劑,還得配合能夠進行基因層面手術的人。而擁有這樣恐怖能力的人,即使是在血腥議會中,也是絕不遜色於龍騎將軍的存在。事實上,在整個議會範圍內,能夠進行基因修補手術的,也僅有康納博士一個人而已。這個手術延長生命的效果十分有限,一般不會超過十年,但是卻會對已有的能力以及潛力造成一定的破壞,除非生命到了盡頭,否則的話誰也不肯做這個手術。但是對於那些真正的大人物來說,在最後關頭,那怕是多延一年的壽命,也是好的。

奎因不是大人物,蘇也沒有財力和背景請康納博士出手主刀,所以不出意外的話,兩年之後,奎因就會成為扈從中第一個離開蘇的人。

看到奎因沒日沒夜的忙碌,蘇只能將這個秘密深藏起來。不管是誰,總會死亡,總會離去。就是他自己也不例外。

蘇知道,總有一天,他也會毀滅,也會離開這個世界,離開想要守護的梅迪爾麗和帕瑟芬妮,扈從們和那些他記得的人們。但在這一天到來之前,他還是要盡自己的一切力量,讓身邊的人過得好些。

僅此而已。

蘇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個有什麼偉大理想的人物,他只希望自己的生活能夠簡單些,再簡單些。

這段時間,不知為什麼,蘇發現自己雜亂的思緒特別多,或許是太久沒有得到過休息和安寧的緣故,一旦離開了那些讓人透不過氣來的戰鬥和逃亡,反而不適應了。

但這十幾天的安寧也讓他重新梳理了一下自己和扈從們的能力。蘇本來留存了大量的進化點,想在感知域中發展出一個自主的九階能力,可是潘多拉意料之外的攻擊卻逼得他不得不轉向備用方案,將奪自克羅蒂娜的極速突進發展出來。但是極速突進作為一個八階技能,怎麼可能憑空得來?此前蘇在格鬥域中最高階的能力不過是三階力量和速度而已。為了極速突進,他一直將速度加到了七階,並且將力量加到了六階,才算鋪平了通向極速突進的路。如果沒有足夠的力量,極速突進的威力也發揮不出來。如果論威力,極速突進其實不輸於九階能力。這個能力的威力大小依賴於一些基礎能力如力量、速度的強弱,同時對於控制能量和身體的能力也有相當高的要求。要想發揮出它的真正威力,其實需要九階的力量、速度以及類法術中的八階以上能量操控。當然,如果蘇能夠滿足這些要求,就有了與潘多拉一戰的實力。

不過強行進化出極速突進的結果,就是蘇的進化點已所餘無幾,不知道哪天才能得到感知域的九階能力。

而梅迪爾麗在當晚的激戰中也用去了全部的進化點,發展出了五階力量和四階速度,以及二階的敏捷、靈活和防禦。在蘇看來,梅迪爾麗其實在五大能力域中都有相當高的天賦,如果適當的輔助其它領域的低階能力,對戰鬥力將會有更顯著的提升。可是這個藍眸的女孩似乎鐵了心一樣,只是專心的發展格鬥域能力,在其它領域一個進化點都不肯投下。

在連綿的戰鬥中,特別是滅絕變種人部落一役,麗和裡高雷同樣得到了足以進化出五階能力的進化點。麗最終將防禦力加到了五階,而裡高雷則是將防禦提高到了四階,並且升級了三階的速度。在戰場上,防禦和速度是保命的最優選擇。而奎因則終於能夠將輔助能力塑形提升到了三階,現在可以處理一些初級的新時代合金了。這個能力的意義十分重大,現在奎因已經能夠加工初級的阿爾法一型超重合金,這種合金可以用來製作電磁步槍子彈,而且鋼鐵之門具備生產這種合金的能力。

這更讓蘇堅定了奪取鋼鐵之門的決心。至於克蘭城,如果可以達成一個雙方都可以接受的貿易協議,那麼維持現狀也不是不可以。他不希望破壞克蘭城的基因藥劑生產能力,足夠裝備一支軍隊的藥劑可以由一個生化實驗室生產出來,而科研人員都是些瘋子,逼急了的話,他們炸毀實驗室的話,蘇就什麼都得不到了。克蘭城在高階配方藥劑上只能極少量的生產六階能力藥劑,這當然和血腥議會八階配方藥劑的研發和能力差了不止十年,可是滿足蘇手下那些戰士的需要,已經足夠了。蘇需要最多的,反而是一階二階的配方藥劑。至於麗和裡高雷,他們已經展現出了充分的天賦,蘇更希望他們能夠發展自生的能力,雖然不是很可控,但是卻比配方能力要強得多,而且副作用也要少。

N69基地的工作接近尾聲的時候,維克多通過那通話質量差得出奇的遠程通話器找到了蘇,從斷斷續續的聲音裡,蘇捕捉到一條讓他有些意外和無語的消息,鋼鐵之門的高層對於神罰騎士長的死非常震怒,並決定對蘇的N69基地發動戰爭。而出於明顯的原因,沉淪之刃只能保持表面上的中立立場,不準備也不能夠參與到戰爭中來,所有屬於午夜城的戰鬥人員都將被撤回。不過那些原本是屬於武裝暴民的幾百個奴隸都給蘇留了下來,而且,由於「不可抗力」的緣故,維克多還有意遺忘了讓撤回人員攜帶武器,這可是足以武裝200人的軍火!

已經多少有了些政治智慧的蘇明白,這其實已經是赤裸裸的支持了。

從維克多接下來的介紹看得出,鋼鐵之門擁有一支令人生畏的軍隊,這支超過千人的軍隊中居然有近百名達到或者是超過三級的能力者,十具二代被動型動力裝甲和三十具一代主動型全覆蓋式動力裝甲幾乎可以確保消滅區域內任何一支武裝力量。和富裕且安於現狀的午夜城比起來,依靠軍工業發家的鋼鐵之門肯定更具有侵略性。他們之所以沒有動午夜城和克蘭市,只是害怕戰爭之後,兩個城市會在戰敗前炸毀自己的水處理廠以及生物實驗室而已。並且這樣一支重武力適合於區域戰場,一旦以游擊戰起家的沉淪之刃重拾本行,那可不是什麼好消息。以這個區域落後的能源科技,這幾十台鋼鐵巨人肯定跑不出一百公里去。

在真正高階的能力者眼中,這些初代二代的動力機甲就是一堆良好的靶子,僅比主戰戰車強點,但也十分有限。

在老式通訊器前,蘇默默地聽著,直到電池能量快要用完,才說:「你在我身上下了重注,這好像不符合一個商人的習慣。」

話筒中的聲音斷斷續續,但還是能聽出維克多在大笑著,說:「習慣是可以改的。下注越大,收穫越多!和商人相比,我更喜歡成為一名賭徒!」

蘇倒是相信了維克多的最後一句話。這個商人、軍人兼賭徒的傢伙是把注押在了自己的八階能力上。蘇的八階感知能力沒少被人輕視過,但那是在血腥議會,敢於輕視他的也只有同樣八階或者是以上的能力者。最多再有幾個多項七階的傢伙敢表示一下不屑,七階以下的人甚至連和蘇比較一下的機會都沒有。即使是感知域的八階能力者,也絕對是六階以下人應該仰視的存在。

輕視蘇的人不少,敢和他動手的卻不多,動過手而沒死的幾乎沒有。

蘇已經習慣了被輕視,甚至現在反而隱隱有些希望別人來輕視自己。如果這個想法讓帕瑟芬妮知道,那麼她一定會告訴蘇,這是因為被虐得太久、反而有了快感的緣故。

其實蘇並不喜歡被輕視,更不喜歡總是被追殺和逃亡。他並不擅長和人交流,即使擅長也不會和別人說明自己一心一意在感知域中發展的原因,那是因為在荒野上,或者可以說在這個永遠動盪的世界上,只有知道了危險,才有可能避開它。不管是什麼樣的強者,如果看不到危險,都有可能在無休無止的戰鬥中隕落。不過在暗黑龍騎中的生活倒是給蘇指出了另一條路,那就是建立自己的勢力,收攏附庸和炮灰,然後在危險的戰鬥時刻派他們牽制和抵禦敵人。一個擁有眾多附庸的力量者會就得無比恐怖,就像大草原上的鬣狗群可以輕易地驅趕落單的獅子。

「麗!」

蘇將通話器收了起來,向遠處正在忙著給戰士們分派武器和角色的麗叫了一聲。

麗大步跑了過來,站在蘇面前,一雙發光的大眼睛中全是興奮的火焰。她肆無忌憚地看著蘇,根本就沒有掩飾自己心裡想法的意思。蘇已經有十幾天沒有碰過她了,這在麗看來完全是不可以接受的。雖然算是脫離了龍城,但是這個有時候很簡單的女孩子心中,自己還算是蘇的扈從。既然是這樣,怎麼可以不付薪水?在清理基地的時候,到處都是變種人的體味和排泄物,沒有心情很正常。現在一切上了正軌,蘇叫自己過來,是要付酬勞了吧?

可是麗四下看看,忽然發現這裡地勢開闊,到處都是忙個不停的暴民。她雖然膽大妄為,卻也沒有給這些欲求極度不滿、個個壯得像頭水牛一樣的男人們參觀欣賞的習慣。

麗抓了抓頭髮,有些為難地說:「頭兒,這裡好像不合適,人太多了!要不我們去帳蓬裡?」

「帳蓬?」

蘇想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麗的意思,於是笑笑說:「這個先不急,現在另外有件事……」

麗立刻就很有些失落,但看到蘇拿出了地圖,知道是正事,還是嘟著嘴湊了上來。

「麗,鋼鐵之門派了只軍隊過來,想要佔了我們的基地。他們準備今天出發,裡面可能有十台左右的動力裝甲,500名普通戰士,以及50個左右能力在三階或者更高的精銳。你看應該怎麼辦?」

蘇問著,他自知在軍事方面,無論是常識還是戰術都不如麗。

麗仔細地看著地圖,其實自從蘇決定在N69扎根之後,麗已經將周圍的地形都看了一遍。她默默地測算了一下距離和時間,再問:「對方高階能力者的情報有嗎?有幾個人,都是幾階的能力,有沒有具體領域?」

「據說是鋼鐵之門的施奈德將軍領軍,他有格鬥域七階的實力。另外還有三個六階的能力者。」

蘇說,他這時才發現,剛才維克多給他的情報可以說非常的詳細了。

聽完對方的軍力,麗一臉的不可思議,但決不是被對方的實力嚇著了,而是恰恰相反:「就這麼點實力,也想來滅我們?他們就算縮在堡壘裡死守,也不可能守得住吧?」

蘇難得哈哈的笑了幾聲,揉了揉麗的頭髮,說:「大湖西域可不是暗黑龍騎,這裡的人似乎對高階能力沒有太清晰的概念。」

「這倒是!所有的八階能力者都是變態!」

麗可是深知高階能力者的實力,而且通過各種方式切身體會過。但讓她記憶最深刻的遭遇不是來自敵人,而是來自帕瑟芬妮。當時她剛看清是帕瑟芬妮的臉,接下來的記憶就全是天旋地轉、頭暈眼花,剎那之後就是無邊無際的黑暗。麗當時還以為自己已經死了,過了許久才發現,原來自己只是被綁了起來塞到了櫃子裡。拋開敵我立場不談的話,麗直到現在,甚至都想像不出帕瑟芬妮是如何在一兩秒鐘的時間內做完這一切的。

所以在麗的心目中,高階能力者們,特別是女人,全都是不折不扣的變態。

恨恨地下完這個論斷之後,麗忽然想起了某個能力似乎並不強的例外,然後悻悻地又補了一句:「當然,八階以下的人中也有變態!」

蘇被麗的話弄得莫名其妙,於是拍拍她的頭,說:「別跑題,快想正事。」

麗忽然皺了皺眉,說:「你的手!」

「怎麼了?」

蘇有些不明白。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纖長、白晰、柔嫩,較之以往還要更加好看些,至少和帕瑟芬妮、梅迪爾麗可以相提並論。麗常年在戰場上摸爬滾打,若是比手的話,可比蘇要差了很多。

「把你的手放到該放的地方去!」

麗很不客氣。

「該放的地方?好吧!」

蘇有些無奈的收回了手,不明白為什麼麗的態度會突然轉變。

「我的意思是,這才是你的手該放的地方!」

麗很是張揚地挺起了胸。

《狩魔手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