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最後的貝薩因都 第17章歸於沉寂

蘇坐在金字塔的頂端,看著上萬奴隸們正在廢墟上忙碌著,清理碎石,修補破損的部分,拖走屍體,並且清點損失。瑪卡城的居民們很現實,現在又確認了蘇為他們的主人,默默執行著蘇的一切命令。

紅色大公卡諾薩的屍體被放在名貴的棺木中,再過一會就要在廣場中心焚化,而三十名親衛的屍體也已堆放在松木疊成的木架上,等著陪主人而去。帝國從來不乏勇士,在卡諾薩戰死後,還活著的親衛們不斷向蘇發起捨生忘死的衝擊。可是能力間巨大的鴻溝,注定了這場戰鬥只能是一邊倒的屠殺。

二十四名親衛,蘇一共揮斧二十四次。蘇雖然重傷在身,但是僅憑所餘不多的體力和無以倫比的技藝,就殺盡了所有親衛,甚至沒有浪費一斧。

還是有逃走的人,比如說紅袍武士的首領。蘇看著他進入山林,並沒有追的意思。紅袍武士不像黑袍那樣擅於隱身和藏匿,他們正面攻擊能力強大,但綜合戰力遠遜於黑袍,所以,沿途的雷古納可以一路監視紅袍武士首領的行蹤,直至太陽神廟為止,他將給蘇指引出去太陽神廟的路。其實如果正面作戰,紅袍的戰鬥力還要強於黑袍,畢竟黑袍的一半能力在於隱身上,而且他們大多戰技都是基於潛隱和刺殺的。只是兩名黑袍不幸的是遇到了蘇,在全景圖下,他們的隱身能力幾乎完全失效,卻還認為自己在隱身中,所以偷襲就成了被偷襲。

放紅袍武士首領回去,是讓他把訊息帶回去,讓黑暗聖殿知道兩名黑袍的下場。這既是警告,也是挑釁。蘇希望能夠把更多的黑袍激出來,並在野外伏殺。黑袍對他不是威脅,但對除他以外的任何人都是致命的威脅。而蘇現在暫時不想直接進攻太陽神廟,他對這種地方總有著深深的疑慮,在神廟中挑戰紅袍大祭祀,或許會比在對方主場戰鬥更加糟糕。

太陽神廟,並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宗教,從聖漿上就可以看出來。

此時在蘇面前,擺放著一隻紫金打造的大碗。不時有深色野蜂般的雷古納飛來,落在碗沿上。它們都是腹部高漲,落下後就從口中吐出一縷縷濃稠如油脂狀的漿汁。隨著雷古納不斷飛來,淡金色的漿汁已經覆蓋住了碗底。在金碗邊緣,有一圈淡淡的火焰在燃燒著,那是蘇隨意消耗了幾個進化點而生成的能力火焰。在他這個等級,四階不到的火焰根本無法用在殺敵上,只能用於生火加熱。但能夠把火焰憑空控制成一個完美的圓環,卻是大多數類法術域天賦者一生也做不到的事。

紫金碗早已熱到了可以點燃熱油的程度,但金黃色的漿汁卻只是不斷翻起些微小氣泡而已。雖然裡面仍有很多雜質,但已可感覺到其中潛藏著的龐大能量。

「這就是聖漿?」

蘇問。

「是的。」

在蘇旁邊,失去了一條手臂的紅袍武士肯定的回答。紅袍武士本來是神之戰士,也是戰鬥意志最堅定的人,但是現在的紅袍從目光到表情都顯得很呆滯,蘇問他的話,要想一會才回答得出。

自白劑是舊時代聯邦情報局時代就有的東西,蘇自體分泌的藥劑藥效數十倍於舊有的自白劑,可以令紅袍武士開口,惟一的缺點是因為藥性過於強烈,會對智力產生永久性的損害。

紫金碗中的聖漿還含有很多雜質,但提純並不是很大的問題。在蘇眼中,聖漿並不僅僅是高度濃縮的能量液,它還具備不可思議的活性,可以極大的引發生物的潛力,促使進化,有些類似於基因強化液的作用,但效力要強大得多。以血腥議會的分類,它就是高效的生體誘導劑,可以誘導潛力發揮,使生命體在需要時發揮出遠超正常水平的力量。只是親衛們在戰鬥中都被蘇一擊而殺,他們根本沒有引導出聖漿之力的機會。

但是聖漿不只是簡單的生化科技產物,其中有多種成份就連蘇都看不出來,需要專門的儀器進行分析測試。比如說某個超大規模的分子,其結構就不曾在本星球的生物身上出現過。這種結構極不穩定,只有在聖漿中才可能維持存在。

片刻後,紫金碗中裝了小半碗的聖漿,再沒有任何雷古納飛來。蘇知道,來自親衛身上的所有聖漿都已收集完畢。

親衛們在戰死後,雷古納就鑽入他們體內,開始對組織和血液進行過濾,收集有用物質,最終成功分離和過濾出了聖漿。

蘇沒有動卡諾薩的遺體,紅色大公是個值得尊敬的對手,生前和死後都是。

雷古納還有一項功能,就是在對食物進行消化後,可以分泌出一種高能量物質,這是很多超級生物體喜歡的食物。雖然在轉換過程中會損耗一半左右的能量,但是卻可為超級生命體省去大量覓食的時間。不過蘇現在在生物兵器製造上只有初級知識,暫時還無法開發出這項功能。

廣場上燃起了熊熊火柱,卡諾薩和親衛們的遺體開始焚燒。廣場上圍觀的人群超過萬人,卻是軼序井然,沒有人躁動或騷亂。瑪卡又重新回到了蘇的手中,不過蘇很清楚,這只是暫時的現象,只要帝國再派強者過來把他趕走,那麼這座城市會即刻重歸帝國懷抱。

蘇已經對帝國的社會和文化有了初步的瞭解,明白帝國的歷史就是一部能力者間的戰爭史,對沒有能力的普通人,誰來都是一樣的,只是換個交稅的對象而已。所以才會有現在的安靜和平滑交接。這倒也解決了蘇的一個問題。原本蘇對瑪卡城原住民的反抗是有所預期的,而本能也給出了一個最有效的方法,那就是隨機在十戶人家中選擇一戶人家殺掉,另外誰反抗就殺誰。這樣可以有效在瑪卡城人們心中建立起恐懼,讓他們再也不敢反抗,因為敢反抗的都死掉了。蘇立刻就拒絕本能的提議,理由是帝國民風強悍,這樣濫殺很有可能激起全城嘩變,難道還能把所有人都殺了不成?

「有何不可?這些人等於一萬頭霍爾奎拉。」

本能冰冷地回答。這才是它的本意,也是最有效這個詞的喻義。瑪卡城所有人都作為食物的話,足夠霍爾奎拉將族群擴大到一萬頭。它們忠誠、強悍,能夠適應各種環境,又有智慧,會無條件服從蘇的一切命令,這才是完美的軍隊!

蘇仍然拒絕。

在他內心深處,已經有著一口冰寒的深潭,那是意識與本能逐漸融合的地方。雖然仍然不大,但也已開始影響蘇的情緒和決斷。他知道自己正在變得冷漠,更加習慣於從高處俯視這個世界,並且更願意置身事外,以數字乃至多重維度來解析整個世界。但是這些日子以來,蘇總是會不斷想起帕瑟芬妮,梅迪爾麗,麗,扈從們,還有自己的孩子。有些是他想起的,有些時候卻不是蘇自願想的。蘇明白,這是本能在不斷提醒他,不要再做沒有意義的事,不要再走無謂的彎路,早日提升自身力量,才能早日回歸北大陸,和心中掛牽的眾人相見。

蘇歎了口氣,開始整理接下來要做的事。經過本能的解析,當前最重要的是培育出巴爾達克,即俗稱覓食者的生物兵器。它體型很小,具有海陸空三棲移動能力,同時具備微弱攻擊力,集群活動,以極高的繁殖率和寬幅環境適應力而著稱。它最特殊的功能就是可以吃下幾乎一切,並且把大部分能量轉化成一種高能量晶體,以供主人食用。當覓食者成了規模後,可以輕而易舉地把數百平方公里內的一切營養物質吃光。而那時蘇再也不需要尋找食物,他只需要專心提升實力和戰鬥。中級的生物兵器都是以覓食者提供的能量晶體為生,它們沒有進食和消化系統,畢竟這兩大類系統非常消耗資源。因此中級生物兵器的單位體積戰鬥力可以是霍爾奎拉這樣初級兵器的數十倍甚至上百倍。

在蘇的意識深處,又浮出一個金色的符號,在極其複雜的結構中,蘇只能分辨出非常有限的信息。那是培育覓食者的先決條件。首先,蘇必須大幅增加思維中樞的數量,從現在的七十個提高到三百以上,才能夠看懂覓食者的相關信息。也即是說,蘇現在的智力還遠遠達不到要求。另一個條件,就是需要進一步提升感知域的能力,這樣才能看清符號中更深一層的結構,得到所需的信息。

然後,從這枚符號中分離出了幾個細小得需要以微米計的符號,飄浮在蘇的意識中,不再消逝。那就是覓食者和另外幾種中級生物兵器的設計圖,等待蘇的接收。

蘇苦笑了一下,看來自己無從選擇。

擊殺卡諾薩大公後,所得的進化點倒是足夠生成新的十階能力了。他本意是想繼續提升格鬥域以增強即期的戰鬥力,但是現在顯然需要發展感知域。這是兩條完全不同的道路,前者是向著個人絕對強大的武力而去,而後者,蘇將成為整只軍隊的靈魂和大腦,而牙齒和利爪角色將由眾多的生物兵器扮演。

在基因層面上,龐大的能量開始聚積,感知域所屬的片段上,隨著能量注入,無數新的基因編碼開始形成。蘇需要思索的是,新的十階能力要選擇什麼?現有選擇包括大幅提升基本感官能力的「超凡感知」強化精神能量的「精神共鳴」還是類似於生物雷達效果的「生命探測」抑或是更加神秘的,需要神秘學領域能力支撐的「敵意感知」最終,蘇選擇的仍是自行生成能力,至於生成的是什麼,就看運氣了。

數以千計的基因密碼被整合在一個個片段中,插入預定的位置,蘇的身體結構也隨著基因的改變而相應變化著。普通人類身體改變的過程可能需要幾個月,也就是所謂能力穩固的過程,而蘇只需要幾分鐘。

新的能力很快生成,蘇雙眼中碧色光芒忽然有所變化,如果仔細分辨,可以看出那是由一個個極微小的六邊形構成的光芒。在他眼中,世界也由此發生了變化,景物不斷模糊,似乎有三五個同樣的世界飄浮在一起,而且所看到的一切東西都似乎有了層邊界。蘇稍稍用力,意識就穿出了無形的邊界,進入到一片由混沌能量構成的特殊世界。那裡沒有任何物質,有的只是極端狂野的能量風暴,在意識進入的瞬間,蘇就感覺到陣陣難以忍受的劇痛,能量以摧毀一切之勢洶湧而來,剎那間就將蘇的意識湮滅大半!再多停留哪怕一瞬,蘇的意識都隨時有可能被能量風暴徹底吹散。他心中一驚,立刻退回到自己的世界,但是腦中殘留的陣痛過了好一陣才漸漸消失。

在蘇的身體表面,探出數百枚小而鋒利的骨刃,淡金碎發也是根根豎立。這是他緊張的表示。隨著心情的平復,骨刃都一一收回。

平行位面感知,這是蘇的十階能力,也是從來沒有出現過的十階感知域能力。

在意識突破無形邊界的瞬間,蘇隱約感應到了無以計數的不同世界,它們如在虛空中飄浮的水泡,彼此獨立,卻又在某種意義上相互重疊。這種空間結構上的秘密,已經遠遠超出了蘇現有的知識。而且蘇也發現,位面之間極度凶險,比如他的意識探入某個充滿能量風暴的位面後,即刻就受到重創,如果不是回來得快,恐怕都有意識消散的可能。而此刻在大腦中被燒焦的十幾個思維中樞,就記錄著剛剛的凶險。

以一己之力探索宇宙空間結構的奧秘,實在是太勉強了。在浩渺無邊的宇宙空間面前,蘇終於清晰體會到了本能總是指責他力量太弱的原因。蘇雖然有了平行位面感知的能力,卻沒有足夠的力量充分駕馭它,每一次使用都相當於在生死關頭的冒險。

這還只是平行位面感知,後面至少還有探索、跨越、改造等階段。每一個階段,都代表著力量質的飛躍。

新的能力已經生成,代表著覓食者的符號此時看來,又有了新的變化。它看上去只有一層,並且可以不斷細微解析下去,實際上是由多層結構重疊在一起,每層結構都佔據了一層不同的空間。如果達不到足夠的感知力,那麼根本無從解析覓食者的資料。金色符號不斷旋轉變化,層層解析下去,每一層都是由更加微小的符號構成,而每個小符號釋放出的信息又可以進行進一步的分拆解析。如是層層下去,每深入一層,所獲得的信息量就以幾何級數在增加著。蘇這時才清楚,沒有三百個以上的思維中樞,不要說分析,就是存貯這些信息都辦不到。

好在生成三百個思維中樞並不需要進化點,只是需要大量能量和時間而已。

蘇站了起來,端起紫金碗,將裡面的聖漿一飲而盡。聖漿一進入身體內的空腔,即刻被噴射出的高溫射流托扶在空中,快速旋轉起來。溫度轉眼間已經提升到了近千度,聖漿才開始緩慢分解,釋放出龐大的能量。而在整個過程中,聖漿的成分變化已經被紀錄下來。在弄清聖漿的全部功能後,需要的時候,蘇也可以想辦法自己生成聖漿。

飲下聖漿,蘇向金字塔內走去。金字塔的能源供應系統受到了很大程度的破壞,但培養槽單元處於最嚴密的防禦下,受損並不重。只是原本負責操作和維護系統的生物工程師死了幾個,現在只剩下三個人。這點人手只勉強夠操作一個培養槽。畢竟中央主機那裡就至少需要三個工程師。生物工程師是帝國核心人才,培養需要耗時十幾年,整個太陽帝國也沒有多少。而且和帝國落後的科技水準相適應,真正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寥寥無幾。

不過對蘇來說,只要有三個懂得基礎操作的生物工程師就夠了,至於其他的人手不是問題。那上百頭霍爾奎拉,每頭的智商都不比人類弱。現在已經沒有隱藏它們的必要了。

等覓食者出現時,蘇的帝國就有了紮實的後勤基礎。

在雨林深處,庫比雷坐在一堆篝火旁,凝視著火焰,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篝火旁圍坐的還有所有領主級的強者,以及老總管和葉莉婕。領主們都知道葉莉婕和蘇的特殊關係,因此在代管部隊期間,什麼事情都不瞞著她。而少女只是看和聽,對任何事情都不插手。一張信紙在所有人手上傳閱一遍後,又回到了庫比雷手中。

庫比雷把信紙折好收起,說:「分隊行動,自由攻擊。大家都看到了,這是主人的命令。好了,我們這些人中每兩人為一組,共同帶領一個小隊,自由行動,分頭獵殺。」

下完命令,庫比雷望著葉莉婕,正想讓少女跟著他一起行動,少女突然打斷:「我要自由狩獵。」

庫比雷一怔,說:「這很危險……」

「我知道!」

葉莉婕再次打斷了他,說:「你放心,我在主人心目中沒有特殊的位置。而且主人身邊不需要廢物。」

庫比雷終於點了點頭,說:「好吧,你說服我了。」

一小時後,全副武裝的葉莉婕就離開了大部隊,很快消失在雨林深處。

資源富饒,從來都是一個備受爭議的能力,也是一個深具神奇色彩的能力。試圖對這個能力進行解讀的研究者會發現自己收集到一大堆匪夷所思、毫無規則可尋的案例,迄今為止,人們只能對它的一小部分功能給出合理的解釋,也幾乎沒有用藥劑開發成功的先例。

不過人們並不對此表示過度驚奇,畢竟高階的神秘學能力大多是難以解釋的。在每一個人身上,資源富饒都會表現出不同的屬性和作用,能夠收割到更多的進化點只是其中最簡單、最普遍的顯性能力,也是目前為止惟一能夠解釋的功能。而顯性比例排名第二的能力則是對資源的探索,部分擁有資源富饒能力的人會比其他人更容易找到珍稀的資源,比如能源、水、稀有礦物或者是具有高價值的變異生物等等。它和幸運有些類似,不過從現有數據來看,它在獲得資源方面要遠遠強於幸運,甚至比九階的真實幸運還要強大,卻無法在戰鬥中發揮作用。

不過這並未讓人們過於糾結,反正所有高階的神秘學能力,包括真實幸運,都是讓人費解的。

帕瑟芬妮從來不想在這些事情上費腦筋。在她看來,這種麻煩而又無趣的工作都是海倫那傢伙的專利。對她來說,能力只要能用,只要好用就可以了,為什麼非要弄清楚它是如何發揮作用的呢?

她抬起修長筆直的右腿,砰的一聲,把面前一間小屋的鐵門踢開,然後走了進去。長筒皮靴高達十公分的後跟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聲清脆的敲擊聲,還似乎帶著某種韻律和節奏。這種聲音,總是會立刻把男人的目光吸引到她那雙長得驚人的雙腿上去。

不過帕瑟芬妮從未在意那些,這時的她用一方絲製手帕掩著鼻子,躲避著鐵門甩出去後激起的飛揚灰塵,開始打量著眼前昏暗狹小的空間。最靠裡的牆角處七歪八扭地堆放著幾個箱子,鉛封有一半耷拉在地上,箱體倒是十分結實,一點縫隙和破損都沒有。帕瑟芬妮伸出戴著皮質戰術手套的左手,一一把箱蓋打開。箱蓋是釘死的,但在帕瑟芬妮面前,就是鐵鑄的保險箱,也跟紙糊的差不多,可以隨手撕開。

比起不起眼的外表,箱內可算是金玉滿堂。裡面竟然是滿箱的子彈,底下的箱子中還有幾挺嶄新的新時代突擊步槍。在現在戰火四起的時候,這些物資可比黃金珠寶更加珍貴,只比食物稍遜而已。

一想到食物,帕瑟芬妮突然雙眼一亮,飛速把裝彈藥武器的箱子撥到一旁,露出最下面一個毫不起眼的醫藥箱。打開後,裡面除了碼得整整齊齊的常用藥物外,居然還有幾個高等級的肉罐頭。看生產日期,還不到一年。

在這一帶,這幾個罐頭足可以換到一挺大威力的高射機槍。如果是年輕漂亮女人的話,可以換上一打,為期一個月。當然,如果帕瑟芬妮想換男人,更可以多上一倍。

她哼了一聲,把某些奇怪的想法驅逐出去。將罐頭全部挑出來,塞入身後的背包,帕瑟芬妮又將餘下的彈藥箱磊到一起,撿起靠在牆邊的幾根鐵條,像使用繩索般,把箱子捆紮完畢,然後用一隻手輕輕鬆鬆地提起加在一起足有幾百公斤重的彈藥箱,興高采烈地出了小屋。

臨走前,帕瑟芬妮回頭看了一眼小屋,笑得肆意而張揚,簡直半點淑女風範都沒有:「資源富饒加上真實幸運,果然無敵了!居然隨便進個屋子都能找到這麼多東西,我簡直是太佩服自己了!呵呵呵呵,這下可以組建一支自己的部隊,總不能什麼事都自己親手干吧,那多沒面子?嗯,要是資源富饒能夠升到十階就好了……」

貪心不足的帕瑟芬妮此刻依舊挽著深灰色長髮,穿著厚實的深棕色大衣,下擺開成四片,是完全不會影響行動的款式。她下身著深黑色長褲,配以長筒高跟皮靴,腰間和大腿兩側綁著的皮質武裝帶給她增添了幾分殺氣,更突顯出一種奇異而致命的吸引力。她就這樣張揚笑著,自我吹噓著,甚至偶爾會停下來擺幾個撩人姿勢,走幾個T台步,顯示一下傲人的身材。

反正也沒人看得見。

輕鬆地哼著小曲,邁著讓人嫉恨的步姿,帕瑟芬妮走到一輛越野車前,把到手的貨物扔進後廂,坐進駕駛室,開著這輛老得掉牙、直冒黑煙的老爺車,一路遠去。

在小屋外,還燃著一堆未滅的篝火,火上烤著的幾串蜥蜴肉已成了焦炭。本該在火堆旁享受晚餐的幾個人現在分散著倒在地上,早變成了屍體。他們非常骯髒,破爛的衣服下露出長滿了變異組織的身體。這是幾個武裝流民,在荒野上隨處可見,是暴力野蠻和貧窮的代名詞。即使是全盛時期的暗黑龍騎,哪怕是個列兵,看到這些武裝流民也沒有開槍的衝動。他們窮得要死,自身又沒有力量,殺了他們一點好處都沒有,只是浪費子彈和磨損槍械而已。這幾個倒霉的傢伙看到了剛好從此地路過的帕瑟芬妮,貪婪和慾望頓時讓他們瞎了眼睛,想要搶人劫車,結果卻被帕瑟芬妮一槍一個在一秒鐘內全部放倒。

可是帕瑟芬妮也沒想到,隨意滅了幾個不起眼的小角色,居然就能有這麼大收穫。那如果消滅了議長的一整支軍隊,甚至端了一個大工廠呢?

帕瑟芬妮越想越高興,哼唱的小曲更加歡快響亮。荒野上,只看到那輛老爺車開得歪歪扭扭,就跟喝醉了酒一樣,真讓人懷疑她究竟有沒有拿過駕駛執照。

哦,現在是新時代,已經沒有駕照這種東西了。

老爺車在荒野上喘息爬行著,遠處不時閃過爆炸的火光,轟隆的炮聲隱隱傳來,為老爺車裡傳出的旋律迷人的銅管爵士樂作著伴奏,只是節奏不太合拍。戴著大號墨鏡的帕瑟芬妮從車窗中探出頭,向周圍看了看,沒有發現任何熟人,又縮了回去。然後老爺車中傳出一聲歡呼,裝樣子的藍調爵士樂頃刻換成了激烈的搖滾樂,於是扭來扭去的老爺車又開始在前進過程中加入了小跳之類的舞步。

看著車尾噴出的滾滾黑煙,以及老牛喘氣般的發動機轟鳴聲,還有吱嘎作響的車身,任何人都會擔心它下一刻就會散架。不過,這輛少說跑了八十萬公里的老古董居然有著一副好音響,至少它喇叭傳遞出來的分貝值足夠響亮。

老爺車在荒野上招搖過市,不知吸引了多少窺視的目光。可是在看到車身上漆著的飛騰的紅龍後,所有的有心人都悄悄退卻了。當然也有無知且無畏的傢伙,所以老爺車後廂裡的貨物又增加了些許份量。

在荒野上奔行了幾十公里後,老爺車衝入了一個簡陋的小鎮。小鎮不大,總共只有一百多棟的建築,沒有專門的守衛,可是鎮中每個人幾乎都佩著重火力,就連一個七八歲抓著只剩下半拉身體的布娃娃,蹦蹦跳跳穿過街面的瘦小女孩都背著一支微沖。

老爺車一直衝到鎮中心,然後一個急轉彎,極為驚險地插進兩棟建築中間,停了下來。這種動作,就是最新式的四輪獨立驅動的越野車都難以完成,這輛老爺車不但做了出來,居然還沒散架,果然是個奇跡。

玩了如此漂亮的一手,帕瑟芬妮得意洋洋地推開了車門,但是車門只開了十厘米,就噹的一聲撞在了牆上。兩棟建築之間的距離極為狹窄,老爺車塞進去後,兩邊加起來都只剩下不到十五厘米的空隙,怎麼都不夠帕瑟芬妮下來的。

漂亮的微笑已經僵在了帕瑟芬妮的臉上。

光!光!車門又撞了兩次牆,然後含著憤怒,通的一聲關上,把圍觀的十幾個人嚇了一跳。

老爺車再次發出粗重的喘息,猛然從夾縫中退了出來,輪胎劇烈摩擦著地面,居然玩出了原地漂移,轉了一百八十度,然後車身一個橫移,斜竄進了一個老酒館的前院裡,另一側幾乎貼上了院牆,技術已經好得不能再好了。

老爺車車門打開一半,卻因為門栓不好而卡住,於是眾人看到一隻黑色高跟長靴子從車內伸出,在車門上狠狠踹了兩腳,倒霉的門連同那已經側移了兩公分的門栓,在一陣幾乎要和車體脫離關係的強烈振動後,終於老老實實地擺出九十度敞開的姿態,然後兩條長腿併攏從車內伸出,之間不見一絲縫隙。

所有男人的喉節都上下滾動了一下。

帕瑟芬妮終於從老爺車裡走了出來,反手把車門摔上。她拉低墨鏡,微微低下頭,兩隻美麗的眼睛掃視了一下圍觀的眾多男人,哼了一聲,又把墨鏡推了上去。

一個十歲剛剛出頭的伶俐少年跑了過來,伸出髒兮兮的小手,說:「最美麗的芬妮姐姐,停車費!」

聽了少年的話,帕瑟芬妮雙眉一揚,仰起頭,就想哈哈大笑幾聲。只是才哈了一聲,她就感覺有些不妥,立刻剎住,改用左手掩住嘴,小聲地發出幾聲屬於淑女的不露齒的輕笑。周圍的男人們立刻交頭接耳,小聲議論。

「她怎麼了?難道這次出去受了傷?」

「看頭上沒傷到啊?」

「那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奇怪……」

漂亮的笑容再次僵在帕瑟芬妮臉上,她又拉低了墨鏡,帶著殺氣的美麗雙瞳掃過,男人們立刻作鳥獸散。

帕瑟芬妮打開後廂一個彈藥箱,抓了一把子彈,塞到少年手裡,充作停車費。少年一聲歡呼,立刻向後院跑去。

帕瑟芬妮推開老酒館的門,走了進去,坐在吧檯前,腳一勾,把一張桌子勾了過來,然後把一雙長腿架了上去,背靠著吧檯,舒服地出了口氣。吧檯後是一個微禿的老人,臉上有著酒精過度的病態紅色。他在吧檯後忙碌著,頭也不抬地問:「老樣子?」

「當然!」

老人抬起頭,把一小管純藍色的液體放在吧檯上,輕輕一推,細而高的玻璃管就滑到了帕瑟芬妮面前,她一把抓過,一飲而盡,然後閉住屏息,足足過了一分鐘,才重重吐出一口濃郁酒氣。

藍色液體的色彩十分美麗,濃郁的蔚藍色,卻偏偏有種澄澈透明的感覺,液面在光線下一晃動,閃爍著金線,讓人聯想起舊時代畫作上普羅斯旺的陽光海岸。液體的量很少,也就十毫升上下的樣子,可是帕瑟芬妮噴出的酒氣卻瞬間佈滿了整間酒吧,她的臉上也飛上幾片紅暈。

「再來一發?」

老人問。

「當然!」

於是又是一小管藍色液體滑到了帕瑟芬妮的面前,她依然一口喝乾,片刻後才噴出一口酒氣。

帕瑟芬妮周圍兩米之內,除了吧檯後的老人之外,沒有人敢接近。這時卻有一個精悍的男人走了過來,在帕瑟芬妮面前坐下。他敲了敲吧檯,說:「再來兩發藍色妖姬。」

兩個玻璃管滑到了他的面前,男人抓過了其中一個,卻把另一管推到了帕瑟芬妮面前,說:「這發我請。」

帕瑟芬妮用一根手指搭在玻璃管的管口,微瞇的雙眼彎成一個嫵媚的弧度,斜斜地看著對面的男人,玩味地問:「你明知道藍色妖姬不能喝第三發,莫非……你想灌醉我?」

還在暗黑龍騎時,只要她想,只要她認真的笑,就少有男人能夠抗拒。帕瑟芬妮不光擁有美麗和智慧,還有堪稱無雙的演技。只有屈指可數的幾個人成功抵抗過她,某種程度上,他們都是變態。而那個時候,這些變態中實力最弱的就是蘇。

眼前這個男人很出色,五官端正,雙手有力而清爽。他眼睛亮了起來,藍色妖姬的霸道力量已經催紅了他的臉,也提升了他的膽量和自信。作為三十歲不到就達到了七階的男人,他的確有自信的本錢。

「是!」

男人直視著帕瑟芬妮的雙眸,斬釘截鐵地說。

帕瑟芬妮忽然嫵媚的笑了,上身傾向男人,放輕了聲音,說:「其實,想和我上床的話,不用灌酒那麼麻煩的,只要……」

這麼近的距離,男人不光可以嗅到她身上的香氣,更可以感受到從她小嘴裡吹出來的絲絲氣流。那氣流中,不光含著帕瑟芬妮的香氣,還有濃濃的酒氣,兩者混和在一起,既叫誘惑,又叫挑逗。

男人只覺得喉嚨中幹得象著了火,喉節艱難地動了動,用乾澀的聲音問:「只要什麼?」

帕瑟芬妮又向前傾了傾,鼻尖幾乎碰上了男人的鼻子,閃亮的雙眼幾乎耀花了男人的眼睛,她慢慢地說:「只要……你打得過我!」

說著,帕瑟芬妮戴著軍用皮質戰術手套的右拳已閃電般砸在了男人的臉上!喀嚓一聲,男人的鼻子明顯變了形,然後整個人都被那股大力拋飛起來,直接撞碎了窗戶,翻了出去,撲通一聲栽落在窗外,然後就沒了聲息。

帕瑟芬妮收回拳頭,摘下了手套,把那纖長完美的手舉在眼前,一臉心疼地嘟嚷著:「唉,打人最傷皮膚了!」

可是看她那姿態,與其說是在心痛,不如說是在炫耀自己的手。

酒吧裡坐著的人似乎見慣了類似場景,並不怎麼感覺到驚奇,也沒啥意外的反應,而是自顧自地喝著酒,談著話。當然,大多數人的目光都是集中在帕瑟芬妮身上。不論在哪裡,她都是視線的焦點。只是人們的目光掃過帕瑟芬妮即使戴著手套也依然線條優美的手,以及大腿上綁著的巨形手槍時,目光中閃過的不是驚艷,而是畏懼。

那隻手槍有些類似於瑪格納姆,可是卻比瑪格納姆大了何止一號?30MM的口徑完全就是機關炮。它的彈鼓中只能裝下三發子彈,子彈全部手制,特殊裝藥,有三種不同彈頭可以選擇。在近距離,這玩意完全無敵。現場就有人親眼看到帕瑟芬妮用這把槍轟開了半米厚的混凝土牆,擊斃了躲在掩體中,自以為安全的敵人。

「哪來的白癡?」

帕瑟芬妮拿起第三支藍色妖姬,搖晃著問。

吧檯後的老頭聳了聳肩,示意不知道,說:「誰知道?昨天才看到他,似乎挺厲害的樣子。巴瑟都不敢惹他。不過這傢伙運氣顯然不怎麼樣,要不然怎麼會來招惹你?好了,現在你該把酒錢付了。」

「喂!不要過分啊,我還沒喝完呢!我像是會欠你酒錢的人嗎?」

帕瑟芬妮很委屈地叫了起來。

「是不像,因為你已經欠過好多次了。」

老人絲毫不給她留情面。

帕瑟芬妮楚楚可憐的表情並沒有換來老人的同情,終於很不情願地說:「新時代全新突擊步槍一枝。」

哪知道老人搖頭說:「還不夠!」

帕瑟芬妮立刻豎起眉毛,凶狠質問:「不過三杯藍色妖姬,怎麼不夠了!」

「是四杯。那個人還沒付錢,就被你打跑了,所以他那杯也要算在你的帳上。」

老人面無表情地說。

「那再加十個彈匣!再多就沒有了!」

帕瑟芬妮咬牙切齒。

「成交!」

老人很痛快。

這一次,帕瑟芬妮望向手中那管藍色妖姬的表情已經是凶狠了,她咬著牙,一口幹掉了玻璃管中的所有藍色液體,連一滴都沒有剩下,然後從高腳凳上跳下,說:「那個白癡呢?我要再揍他一頓!」

窗戶邊的一個人立刻探頭出去看了看,然後回頭說:「已經跑了。」

吧檯後的老人聳聳肩,評論道:「是個聰明的傢伙。」

就在帕瑟芬妮沉著臉,雙眼開始四處亂瞟,尋找可以出氣的傢伙時,酒吧的門被推開,一個身材極為魁梧彪悍的大漢走了進來。天氣還有些寒意,他上身卻只穿了件皮製戰術背心,前襟上掛著兩把雙管散彈鎗,背心上空著的地方則插滿了子彈,因此,他走動起來,難免會發出一些金屬互相摩擦碰撞的聲音,襯著他滿身虯結的肌肉,頗令人頭皮發麻。

看到帕瑟芬妮時,壯漢的眼睛也是一亮,他先和帕瑟芬妮打了個招呼,就對吧檯後的老人叫道:「來兩杯藍色妖姬!」

當兩個玻璃管擺上吧檯時,整個酒吧都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看著壯漢,表情說不出的古怪。壯漢卻是不明所以,在眾多目光的注視下只覺得全身都不自在,不過仍然把一管藍色妖姬推到帕瑟帕妮面前,說:「這發我請。」

帕瑟芬妮沒有立刻回應,雙眼筆直地盯著壯漢,直看得他不得不低頭找尋身上不對勁的地方,才慢慢地說:「魯迪克,你最近發財了?」

名為魯迪克的壯漢顯然不明所以:「發財?怎麼可能,我最近一周都在養傷,沒有出去過。」

「是嗎?」

帕瑟芬妮笑了起來,她笑的時候,眼睛是彎彎的,非常好看。可是熟悉她的幾個人都知道,每當她笑得如此好看的時候,就是想動用暴力解決問題的時候。果然,帕瑟芬妮接下來的一句是:「既然你想請,那麼把酒錢先付了!」

這句話,幾乎每個詞都是她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魯迪克更是有些莫名其妙,他在這個小鎮上可是信譽卓著的。不過這裡誰都知道惹到帕瑟芬妮的下場,於是他聳了聳肩,從腰上的挎包中摸出一個嶄新的肉罐頭,付掉了酒錢。

帕瑟芬妮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些,抓過藍色妖姬一口幹掉,這次忍得更久,才噴出濃濃一團酒氣。喝過了酒,帕瑟芬妮的心情明顯好了很多,她拍了拍魯迪克的肩,說:「小伙子不錯啊,懂得請我喝酒。好吧,我也不能白喝你的,從此你就跟我干吧,和上次說好的一樣!」

帕瑟芬妮輕描淡寫的幾下卻差點把壯得跟鐵塔一樣的魯迪克砸趴下。

魯迪克臉上的笑容簡直比哭還難看。他可是有七階力量和七階防禦的強者,是在小鎮一帶絕對可以橫著走的狠人,當然,是在不遇上帕瑟芬妮的情況下。他一身強悍能力,卻每每要使盡本事,才能不在帕瑟芬妮隨意的拍肩搭背中被放倒。他怎麼都想不明白,為什麼會有這種結果,明明帕瑟芬妮的力量只是七階不到的樣子。

而且,貌似上一次的真相,是帕瑟芬妮想要建立自己的私人軍隊,想招攬魯迪克加入,卻付不出他要求的報酬,才拖延下來的。應該是她求魯迪克吧,怎麼現在聽她的話頭,求人的角色反過來了?

「那麼,報酬?」

魯迪克抓著頭皮,努力擠出一個無害的笑容,以免帕瑟芬妮做點出格的事出來。她可是剛剛喝了一杯藍色妖姬的。

然而,如果魯迪克知道這是她的第四杯的話,絕對不會提報酬這個詞。

就在連吧檯後的老人都用看死人的眼光看著魯迪克時,誰知帕瑟芬妮突然哈哈笑了起來,豪氣萬千地說:「不就是幾挺突擊步槍嗎?我給你五支!每支配十個彈匣,就這麼說定了!」

在現在,這可絕對是大價錢。當然,以魯迪克的能力來說,仍然是打折後的價格。打折的幅度,以當前僱傭兵的行價,大約是三折左右。

不知道為什麼,魯迪克看著帕瑟芬妮比花朵更嬌艷的笑容,比鑽石更璀璨的眼睛,總覺得心裡一陣陣發毛。他無可選擇,只好點了點頭。

帕瑟芬妮眼波流轉,笑著說:「今天姐姐高興,下一杯酒我請了!」

酒吧中所有人都歡呼起來,卻沒有一個人真去拿酒。

帕瑟芬妮很滿意,很不淑女、但非常霸氣地呵呵笑了幾聲,忽然身體一晃,一頭栽倒在吧檯上。四發藍色妖姬,就是一頭變種猛犸喝下去也會醉倒,雖然帕瑟芬妮酒量小鎮無敵,但也就是兩發的量而已。

老人搖了搖頭,叫過那名伶俐少年,和他一起把帕瑟芬妮拖到酒吧後面的客房裡,扔到了床上。喝醉的人都很沉重,短短的幾步路,已經讓老人和少年汗流浹背。老人擦擦額頭上的汗水,再看一眼床上呼呼大睡的帕瑟芬妮,再次搖了搖頭,取來一盆水和毛巾,讓少年把帕瑟芬妮的靴子擦淨,再去前面幫忙。吩咐完,他就先回吧檯去了。作為小鎮上惟一的一個酒吧,他可是很忙的。

少年用毛巾蘸了水,走到床邊,動作忽然慢了下來。看著帕瑟芬妮美得驚心動魄的臉,他年輕的臉上漸漸泛起紅潮,呼吸急促。他艱難地吞著口水,手顫抖著伸出,伸向帕瑟芬妮的胸口。她的胸前襯衣崩得極緊,似乎呼吸再用力一些,就可能把扣子崩飛。少年手指正向拉得最緊的一顆扣子伸去,看來只要輕輕一撥,這顆扣子就會自己打開。

他的手剛伸到一半,卻突然僵在了半空。汗如潮水般湧出,從額上流下,再顆顆滴落。少年張大了口,喉嚨中發出沒有意義的嗚咽。那把巨大的手槍不知何時從帕瑟芬妮的腿上到了手中,此刻冰冷而巨大的槍管正頂在少年的額頭上!

而帕瑟芬妮本人,仍在沉沉睡著。

少年僵直了半天,終於腿一軟,坐倒在地上。他的手一離開帕瑟芬妮的身體,那柄巨型手槍就打了兩圈,不知怎麼的又回到了大腿上的槍套中。死裡逃生,少年再不敢多呆,幾乎是爬著逃了出去。

床上,帕瑟芬妮伸了個懶腰,迷人的眼睛張開了一線,掃了下空蕩蕩的房間,很有些迷糊地自語著:「剛才好像有色狼……怎麼沒死人,奇怪!」

這時酒力再次湧上,她翻了個身,把兩隻長腿舒服地架高,再次呼呼睡去,全然不顧乾淨的床單上已多了幾隻泥濘的鞋印。

小小少年,這次一頓狠打是逃不掉了。

夜色低垂,小鎮依然熱鬧,在戰火四處燃燒的地域,這裡就像一方小小綠洲。距離小鎮幾公里處,有一座孤零零的土包,是附近惟一的制高點。山包頂停著一輛輕型越野車,一個身姿如標槍般挺直的男人正舉著望遠鏡,觀察著這個在地圖上標注為利茲的小鎮。

這個男人三十左右的年紀,修剪得整整齊齊的鬍鬚讓他平凡堅毅的臉也有了別樣的魅力,那身深黑色、對襟綴以暗金色紋線的龍騎將軍制服,更把他的站姿完美烘托出來。在他身上,有著久居上位者的氣勢和淡淡殺氣,這並非每個能力者到達同等能力和位置時都能擁有的。

片刻後,他放下了望遠鏡,說:「沒有特殊防禦工事,但是人人都配備了重火力,很麻煩。」

他身後還站著一個人,看樣子是他的助手。這時助手走上一步,說:「將軍,放過它的話,我們的行軍距離要多出近百公里。油料現在很稀缺。」

男人又舉起望遠鏡,再看了會小鎮,下了結論,說:「就這樣吧,我們繞路!」

助手爭辯道:「可是利茲只是幾百個武裝平民,不是軍隊!推平它對您來說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助手鼻子上貼著一塊紗布,即使在夜色下,也能看出臉高高地腫了一大塊,居然就是在酒吧中被帕瑟芬妮隨手一拳砸飛的傢伙。

男人放下了望遠鏡,看看助手,淡淡地說:「你錯了,只要有那個女人在,即使是一群綿羊也會被她變成獅子。」

距離山丘幾公里外,赫然停著整隊的軍用卡車,突前和護衛在兩翼的裝甲車將近二十輛。而殿後的,竟然是四輛自走重炮,還配置了相應的彈藥補給車。這些火力足以應付一場小規模的戰役了。

軍車和裝甲運兵車都沒有熄火,一副整裝待發的模樣。而幾十名全副武裝的戰士遊走在車隊周圍,仔細觀察的話,他們向外圍散開的疏密程度和遠近距離都經過精心計算和周密佈置,沒有可乘之隙。這顯然是一支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軍隊,在任何地方都有扭轉戰局的能力。

男人和助手已經上了輕型越野車,從山丘背面駛下,向著車隊開去。

夜很靜,男人凝望著車窗外,側面線條如同岩石刻像,甚至連眨眼的動作都沒有,不知在想些什麼。

助手則貌似專心地駕著車,識趣地沒有在進攻利茲鎮一事上再作糾纏。

小鎮利茲其實沒有多少特殊的資源,但是那點可憐的糧食儲備也難免引起眾多大小勢力的窺覷。所以半年多來小鎮周圍大大小小的戰鬥爆發了不下幾十起。但作為幾百平方公里內惟一一個貿易和休整的地點,鎮中居民個個都願意為小鎮的獨立和自由決一死戰。而在大半年中,小鎮就像黑暗中的燈塔,吸引了大批厭倦戰爭且渴望安寧的能力者加入,成功地將獨立地位維持到了今天。利茲是周圍地區的貿易中心,又因處於血腥議會傳統勢力範圍邊緣,纏戰中的兩大勢力都不可能把主力放在這一帶,才讓這塊綠洲存在至今。但利茲的形勢一直岌岌可危,隨著物資越來越匱乏,它的重要性越加凸現,也就吸引了更多貪婪的目光。

《狩魔手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