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壺中天 第一百零七章 雪泥鴻爪各西東

看到天空裡的畫面,回音谷外一片騷動,很多人像雀娘一樣激動起來。

棋道有至理,對很多修行者來說是必修的功課,除了青山宗的人們。

修行界歷史上最精彩的一局棋,當然是那年梅會井九與童顏的驚天一局。

其後童顏閉關不出,井九蹤跡難覓,不知引發多少遺憾與感歎,都說世間再無這般棋。

誰能想到在青天鑒的幻境裡,井九與童顏再次相遇,並且要以楚國皇帝與靖王世子的身份再下一局棋。

無數視線落在天空裡,看著風雪裡的皇宮,積雪的小亭,亭下的棋盤以及對枰而坐的兩個人,熾熱非常。

青鳥在西山寒枝上,與皇宮的距離很遠,她知道現實世界的人們想要看些什麼,讓棋盤填滿了整個畫面。

棋盤上的線與那根啞光的黑棋,顯得無比清楚。

井九伸出兩根手指,拈起一枚白子擱在棋盤上。

他的動作很輕柔,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在現實世界裡觀戰的人們卻彷彿聽到了一聲雷鳴。

接著,童顏用三根手指捉起一枚黑子,很隨意地放在棋盤上。

只是三枚棋子,自然談不上什麼絕妙,動作也很是簡單隨意,卻在回音谷外引發一片不虛此行的感慨。

井九與童顏的那局棋,在修行界與人間都流傳極廣,當年棋盤山上發生的所有細節,不知道被討論了多少遍。

人們記得很清楚童顏就是這樣落子的,也記得井九落子的風格,不見已經久矣。

雀娘雙手抱在胸前,盯著天空裡的畫面,眼睛一眨不眨,泛著明亮的光澤。

向晚書看著她緊張而期待的樣子,微微一笑。

雀娘忽然生出愕然的神情,說道:「這是怎麼回事?」

向晚書微驚,向著天空裡望去。

緊接著,也有很多不解的呼喊聲響起。

不是井九在第四步便下出了誰也看不懂的怪棋,而是天空裡的畫面忽然異常模糊,哪還能看到棋盤。

青鳥收回視線,那些模糊的景象漸漸清晰,竟是一張臉。

那人站在青鳥身前,白布遮住口鼻,眼睛露在外面,眼睛透亮至極,卻又給人一種很沒精神的感覺。

……

……

「讓開啊!」

雀娘不知道那人是誰,有些著急地喊了起來。

回音谷外很多人也下意識裡喊了起來,完全沒有想過,那個人能不能聽到外面的聲音。

那些惱火的喊聲甚至是喝罵聲漸漸平息,變成了嘩然與騷動,因為有人認出了那個人的身份。

那個蒙著白布的男子,在青天鑒幻境裡是最可怕的刺客,在真實世界裡卻是青山宗的小怪物。

卓如歲為何會出現在楚國都城?而且井九與童顏在皇宮裡,為何他偏偏出現在西山,站在青鳥的身前?

雪落無聲,西山漸寒。

卓如歲站在雪地裡,看著枝頭的那只青鳥,沒有說話。

被他這樣擋著,青鳥自然無法把雪亭裡的棋放給真實世界裡的人看。

但不管是雀娘還是別的修行者,都沒有再說什麼,因為都猜到他必然有其用意。

他與青鳥站得極近,眼睛看得極清楚,是那般的平靜而令人心悸。

看著天空裡的這對眼睛,雀娘忽然想到一種可能,神情微變。

緊接著,包括向晚書在內的很多人都想到了那種可能。

回音谷外變得鴉雀無聲,甚至比落雪的西山還要更安靜。

井九下旨令童顏進京,卓如歲忽然出現,這極有可能是事先的約定。

他們要聯手除了童顏。

童顏是中州派智謀最出色的問道者,如果能夠殺死他,對青山宗競爭長生仙菉當然是件好事。

當初在滄州湖邊,卓如歲便嘗試過。

問題在於,井九進入幻境後一直像個白癡一樣生活,為何會忽然做出如此大的改變?

如果這真是青山宗為童顏設下的殺局,卓如歲自然要來盯著青鳥,至少要得到某種承諾。

青鳥是青天鑒靈,如果她想暗中幫助自家弟子,井九與卓如歲就算再厲害,也沒辦法殺死童顏。

「上次你沒這樣做,想來是井九的意思?我不會干涉問道,我只想提醒你,想殺人就要做好被人殺死的準備。」

說完這句話,青鳥離開枝頭,向著皇宮飛去。

回音谷外的人們都聽到這句話,這便是中州派的承諾。

卓如歲消失在了風雪裡。

天空裡的畫面,隨著青鳥的飛翔而不停變換。

楚國都城與皇宮裡的所有細節,都一覽無遺。

回音谷外響起壓抑的驚呼。

那些隱藏成民眾,卻身懷兵械的武道高手,應該是滄州方面蓄養的死士?

那些整裝待發的楚國禁軍,最終會聽誰的命令?

就如青鳥所言,童顏敢進京,自然有所憑峙,難道他也想畢全功於此一局?

雀娘抱在胸前的雙手,握得更緊了些,這一次不再是緊張與興奮,而是擔心。

雪亭裡的那局棋,原來竟是這般凶險。

天空裡的畫面,忽然變得白茫茫一片。

那是皇宮裡的廣場,覆著一層雪,上面站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黑衣,站在雪地裡,分外醒目。

他是墨公。

這個世界裡最強大的那個人。

誰也沒有想到,墨公也隨著靖王世子一道入京,難道他是來殺皇帝的?

墨公忽然抬頭望向天空。

真實世界裡的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眼睛。

對幻境裡的這些人,修行者從來都不在意,甚至不把他們當作真實存在的生命。

墨公在幻境裡是最強者,也不過是元嬰初期的水準。

但看著此人的眼睛,回音谷外的人們卻生出強烈的不安情緒,彷彿被此人看透了一般。

青鳥也看到了墨公的眼睛。

它落在殿頂的雪瓦上,深深看了此人一眼,然後望向雪亭。

雪亭裡的棋局,已經開始了會兒。

棋盤上擱著二十餘枚棋子,散落各處,看似雜亂,沒有任何規律,也沒有任何接觸。

井九忽然望向風雪那邊。

童顏也隨之看了過去,微微挑眉說道:「有人在破境?」

井九說道:「是破劫。」

……

……

(這次的大學聚會很美好,在這裡記注一筆,另外驚訝的是,居然有好幾位同學在看大道朝天……在這裡向他們揮手致意,也向大家揮手致意,久違了,幻境裡的情節我太喜歡了,會珍惜著寫的,過兩天再來提速吧。)

《大道朝天》